第49章 信念崩塌的邊緣
姜琳忙着案件線索，現在隊長接手，她正好抽個時間去看看沈飛一。
只是去醫院的時候，醫院的護士說是早就離開了，讓她做檢查也沒答應，急匆匆的就走了。
給她打電話沒接，于是找到了猴子，猴子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只管他借了車，但是能感覺出情緒很不好。
“我雖然不知道刀哥怎麽了，但能看出來，她好像很生氣，醒來沒多久就把針拔了，二話不說就出了醫院，像是要找什麽人。”
姜琳當時就想起聞坤，是他把線索提供給警方的，估計是他不辭而別的事情讓沈飛一生氣，可是也不至于氣成這個樣子，暈倒又是因為什麽。
王菲菲給沈飛一發了消息，讓她過去，聞坤正藏身在那兒，就是為了和她見面。
她原本一直想知道心裏的答案，可是真的到了面臨的時候，竟然有些恐懼和退縮。
她害怕就是自己記憶裏猜測的那樣，怕穆婷音的死，真的和坤叔有關。
菲姐特意在外面守着，沒有打擾兩人說話，也沒有多問。
沈飛一看着坐在裏面的聞坤，半晌才開口，欲言又止，
“坤叔……”
她還是不敢問，那是她這些年來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信錯了人，一個救自己于水火，教她人生道理的人。
“你是想問穆婷音的事，對吧。”
她站在邊上沒有回答，也沒有擡眼。
“看來你想起來了，懷疑是我殺了她？”
沈飛一暗自舒口氣，手指微摩挲着，擡眼看着聞坤，他卻忽然笑了，沈飛一不解，不知道到底是猜對了還是猜錯了。
聞坤問她希望是什麽答案，她當然想說是希望猜想是錯的，但是他告訴沈飛一，如果真的是這樣，就不會先把懷疑放在是不是他殺了穆婷音，而是想辦法來證明不是他做得。
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确先入為主，甚至心裏隐隐浮現希望的答案，就是他殺了婷音。
“其實我還挺意外的，不只是因為你懷疑我，而是在打破既定認知，你坤叔也不見得是個時刻都不會犯錯，值得次次都相信的人。”
“所以……不是你。”她越說聲音越小，似乎格外的緊張。
聞坤搖了搖頭，拿起手上的小酒瓶，起身喝了一口，背對着站在窗邊，
“那我問你，如果真的是我，你打算怎麽辦。親自把我送到警局，還是直接殺了我？”
“……我不會殺人，因為你說過，不能讓我手上沾人命。”
他低笑着轉過頭，看着沈飛一沒有說話。
姜琳那邊查到了劉嵩他們手上掌握的軟件只是其中之一，找不到幕後的開發者，即使關掉了一個，還會有下一個。
在舉證的資料裏，找到了有關路先生的信息，這個人就是在六七年前，也就是藍路出事以後不久，慢慢又發展起來的。
先縱容陶銘的勢力起來，然後慢慢通過新的身份，找人在岚城紮根，等到合适的時機，再把這條線引到陶銘身上，屆時自己手下的看似零散不成氣候的力量，已經滲透到岚城各個地方。
以此類推，用同樣的方式，漸漸輻射到周圍的城市乃至不會輕易引起注意的小鎮村落。
如果被警方察覺，就可以用人**和謠言輿論來引開視線，聲東擊西。
然而現在面臨的就是因為他掀起的利益風波太大，很多人為了一己私欲，铤而走險拐走乃至殺害少男少女。
姜琳想知道這是不是他爸姜宴未結的案子有關，再次申請到專案組，這段時間的案件她都有參與，而且将資料整理出來，大半是和路先生有牽連的。從這些方面來講，她的确是有資格進入專案組的。
她在和王局報告的時候，特意表明了自己的決心和态度，就算不讓她進專案組，也想知道當年姜宴當初到底是因為什麽沒能活着回來。
王長明知道不讓她知道這些，她是不會輕易放棄的，只好帶她去了檔案室。
當然不是在平常調取的資料庫，而是在絕密的資料中，有他的允許才可以看。
姜琳看了裏面的東西才知道，姜宴在當初的任務中的确出了意外，這其中最不能犯得錯誤，就是他真的被收買，在卧底期間，違反了紀律。
是在最後要收網的階段，因為同為隊友的人暴露身份被殺，加上局裏的線人及時勸阻，想要将功折罪，可是先被對方拆穿身份，直接被扔下了溶解池，連完整的屍身都沒留下。
她看着上面的記錄手不停的顫抖，在姜琳兒時的印象中，父親一直都是正直的英雄，她不明白，也不願意相信他會誤入歧途成了黑警。
她擦了眼淚捂着嘴巴，蹲在地上看着資料裏的一字一句，不讓自己哭出聲。
在那之後她整日精神不濟，實在沒辦法集中精力查案，齊焱看出來以後，也沒多問，讓她回去休息，自己會和局長說明。
王長明自然也想到她得知了真相以後會難以接受，這些年都是靠着姜宴這個父親的榜樣堅持下來，甚至覺得自己走向同樣的道路是種榮耀。
可是現在信仰崩塌，她不知道支撐自己這些年的力量到底是什麽，這份職責又能堅守多久，王局說過不想她重蹈覆轍，現在也明白這句話的另一層含義。
沈飛一後來看到她的電話以後，想着打回去，可是這次變成她不接電話了，甚至到警局門口都沒見人。在她看來姜琳除非是病的站不起來，否則絕對不會遲到，就算是晚上夜班，就算是調查取證，也該出來打個晃，可是根本不見人。
她覺得有些不對，打算到姜琳住的地方看一看，敲了半天門不見回應，就想接着打電話，發現關機。給自己的備用手機打電話，聽到房內傳來鈴聲，一看定位果然就在裏面。
“姜琳，是我……一一。”她以為姜琳是被人威脅了，想到上次接電話的奇怪稱呼，結果還是沒聽見說話，情急之下打算破解電子鎖，這才開了門。
門一開她吓了一跳，姜琳的頭發淩亂的披着，臉色發黃，嘴唇發白，臉頰都往裏凹，穿着件襯衫皺皺巴巴，褲腿都弄髒了也沒換。
她平日雖不是像徐清森一樣的潔癖，也從來沒像這樣過。
姜琳一句話沒說，開了門就往裏走，沈飛一跟着她進了屋，裏面一地的酒瓶子，衣服什麽的散落一地。這要是放她以前碼農的日子，整天整夜不出門的網吧包宿差不多是這個場景。
可是從認識她到現在，可從來沒見過這麽一面。
“姜警官，想不到你平常在家，這麽的……不拘小節。”
“……随便坐吧。”她有氣無力的說着，用腳費力的踢開瓶子，擠出一片幹淨的地方，将就的坐在地上，靠着沙發。
沈飛一原本不想笑的，但是看着根本沒處下腳的屋裏，還是忍不住哼笑一聲。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能看得出，她很難過，是那種足夠讓她一蹶不振的難過，那也就是她父親的事情了。
可這個節骨眼兒，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跟着她的樣子，在身邊擠出一塊空地兒，一起坐下。然後拿了瓶酒，打開喝了一口，算是解渴。
“你不是問我之前暈倒的事情嗎，我那時候去見坤叔，所以沒及時回你。”
姜琳沒說話，但是沈飛一看得出來，她有在聽。
“我那天原本找到了尹三暖，但是晚了一步，她被車撞了……”說着她想起當時的場景，告訴姜琳是因為當年看着穆婷音摔下去，正好也是雨夜，也是砸在了車上摔在地上。
那些相似的記憶一瞬間重合，于是受了刺激，呼吸竭力，這才暈倒。
就是因為這個，才讓人險些有機可乘殺了她，好在坤叔到了，就是因為坤叔來了，她之前的記憶真正意義的恢複，看到了那個人的樣子。在雷電之下，恍然見到的面孔。
“我也沒想到，我看到的那個人，就是坤叔。”
姜琳聽到這裏以後，眼裏才有了神，往她這邊看了看。
“所以，在我醒來以後，就想找到坤叔，确定婷音的死到底是不是和他有關……”
沈飛一說着低下頭，忽然笑了下，說她也不知道有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因為坤叔告訴她，不要輕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可是又說，他沒有害過無辜之人。
所以現在的她也很迷茫，坤叔說過他之前不算個好人，也不能說就是壞人，立場和時機總是黑白不定的，這就是他這次要教給沈飛一的最重要的一點。
“還有一件事，就是你說的墜子裏的圖案，坤叔說，他的确認識你爸。還說，七年前的他，就和十幾年前的姜宴一樣。現在的他，不能再重蹈覆轍，哪怕不會有第三次活命的機會……”
她原本想要為聞坤正名，這樣就可以不用東躲西藏，可是他說這不重要，他有他的路要走。相比之下，一個身份無關緊要，只是要沈飛一想通自己以後的路怎麽走。
“雖然我不知道當初在姜叔叔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我覺得，他能成為你的榜樣，絕對不會是和藍路一樣的人。他對你走到今天的每一步鼓勵，都是值得的。”
姜琳聽到這裏眼眶濕潤，借着喝酒的功夫偏過頭，揉了揉眼睛，被沈飛一看穿，唇角輕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