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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更

給九爺和十爺封爵的聖旨,是連夜發出去的,消息靈通的人,今晚怕是已經睡不着了。

九爺和十爺,如今應該換成是九貝子和十貝勒了,這二人最近也沒立什麽功,唯獨在還欠銀這事兒上出了風頭。

由此看來,皇上追繳欠銀的決心很大。

四貝勒不足懼,加上十三爺和十四貝勒也不足懼,他們真正怕的還是皇上,那才是掌握生死榮辱之人。

九爺又是喜又愁,早在十四弟過來勸他還銀子的時候,就給他畫下過大餅,他心裏邊雖然有期待,但也沒想過真的會因為這事兒封爵。

哪成想十四弟還真摸準了皇阿瑪的脈,只是這貝子的爵位,老爺子未免有些過于小氣了。

十弟的額娘是貴妃,皇阿瑪就算是要擡舉十弟,那封十弟為郡王就是了,前邊的哥哥們又不是沒有被封為郡王的,何必要踩他一腳來擡高十弟。

難不成是因為他沒有像十弟那麽誇張,還銀子的時候沒有弄得滿城皆知,所以效果才大打折扣?

早知道如此,十四弟怎麽說,他便怎麽做了,面子才值幾個錢,也就只有老爺子把它看得比什麽都重。

他額娘還是四妃之一呢,八哥那樣的出身都能夠封為貝勒,到他這兒就成了小小的貝子,實在有些惡心人了。

不過,好在貝子總比光頭阿哥強。

九爺心裏頭感謝的不是皇阿瑪,感謝的是十四弟,這兄弟之情就是比父子之情靠譜,五哥、十弟和十四弟在他心裏邊都比皇阿瑪要強的多。

十爺歡喜的同時,更多的就是擔憂了,當然是擔憂九哥抹不開面子,這老爺子辦事兒就沒一次靠譜的,哪怕是兩個人都給貝子呢,也總好過現在這樣,一高一低的。

他八萬的欠銀,有六萬兩都是九哥提出的,如此竟還換不回皇阿瑪一個貝勒。

這爵位也太貴重了些。

除了太子之外,皇帝的兒子沒有一個不盼着有爵位、爵位越來越高的,直郡王做夢都想着趕緊被封為親王,當然皇阿瑪若是能廢了老二,改立他為太子,那就更好了。

十三爺可是整整還了十萬兩,迄今為止,是去戶部還銀子最多的人,而且還是協助追讨欠銀的人,皇阿瑪略過五哥算什麽,給九哥一個貝子的爵位又算什麽,他這才算虧呢。

這些事兒吃虧最大的就是他、四哥和十四弟了,不想還銀子的人,心裏邊對他們都有埋怨,甚至可以說他們三個是把人家都得罪了,去太子爺和直郡王那裏催債,人家直接就給他們冷板凳坐。

他們三個雖然是給皇阿瑪辦差,但在皇阿瑪那裏也落不到好,誰讓他們沒把罵名全攬在自己身上呢,進宮一趟,就相當于把身上的重擔給皇阿瑪也移過去了一部分。

這件差事辦完之後,皇阿瑪別說獎勵了,只要不冷落他們,他們仨就算是謝天謝地了。

十三爺一腔的愁悶,這差事就是個燙手的山芋,不管怎麽辦,都很難兩全,如今到了這地步,只能是硬着頭皮來了,欠銀能收回來多少,就收回來多少。

胤祯卻是有幾分激動,這幾日可把那些欠錢的大爺給嚣張壞了,如今風水輪流轉,可算輪到太嚣張了。

直郡王和太子那裏,可以暫且放一放了,這二位是歸皇阿瑪解決的,剩下的才歸他們。

胤祯跟四哥商量後,就去找十哥把那些敲鑼打鼓的人給找來了,皇阿瑪要面子,他們可不要面子,最好是讓黎民百姓都知道,他們這是為朝廷讨的銀子,為國家讨的銀子。

日後這些未能還款的人若是去酒樓、茶館、去買金銀首飾,也希望百姓們能來舉報,但凡是一經舉報被查出來的,那舉報人都有獎。

這一次的游街演說,大致分為三部分內容,第一部 分是哭窮,國庫沒銀子了,想修路沒銀子,想修水利沒銀子,若是遇到天災,想赈災都挪不出銀子來,這些銀子全被臣子們借去了。

第二部 分,講的是朝廷的決心,堅決要把這些銀子收回來,大臣們沒有銀子可以用別的東西來抵,到時候公開買賣,賣出去多少銀子就能抵多少銀子。

最後一部分就是希望大家平日裏留個心眼兒,遇到那種高額消費的欠債人,立馬來戶部衙門舉報,衙門這邊不會透露舉報人的姓名,舉報不成功沒有任何懲罰,舉報成功了有獎。

這主意是胤祯提的,他知道這其中有一些風險,或許有些人在知道國庫窮困後,會起些小心思,但京城的安危是不用擔心的,至于旁的地方,等消息傳過去的時候,國庫這邊的銀子應該就已經能收回來大半兒了,也無需擔心。

這件事情最狠的是,把朝廷和百官的臉面踩在腳底下了,甚至是踩了皇阿瑪的臉。

胤祯确實有幾分故意的,皇阿瑪和他手底下那一幫人都在鼓吹什麽太平盛世,皇阿瑪想做能夠名垂青史的帝王,不得不承認,一些方面确實做得不錯,比如平三藩,比如應對以往的那些自然災害。

但皇阿瑪就算是想有個好的名聲,也不應該拿朝廷的銀子買百官的心,這大清的百姓真沒有朝臣鼓吹的那麽幸福。

皇阿瑪聽不得百姓貧苦的話,只愛看那些花團錦簇的文章,戴梓當年被流放到盛京,不就是因為他的文筆過于鋒利,寫盡了百姓疾苦。

說實在的,胤祯一開始會對皇阿瑪有所懼怕,懼怕他的威嚴和權利,也承認他的英明。

但如今他卻覺得皇阿瑪的格局不夠大,所以才會扶持着直郡王與太子相争,所以才會想着把年長的兒子個個掌控在手心裏,絕不能放出去,絕不能給予較大的權利,所以才會那麽的畏懼人言,聽不得批評,只想要誇贊。

這跟皇阿瑪是滿人皇帝,還是漢人皇帝無關,不過是格局小,只能盯着眼前的這片土地,只能想着自己這一世的事情,只能牢牢把權力放在自己手裏,寧可折斷了旁人的羽翼,也不想有任何的隐患,哪怕這個旁人,也包括了自己的兒子。

這樣的帝王,這樣的阿瑪,讓胤祯覺得心灰意冷。

這世界上不光是當阿瑪的能坑兒子,當兒子的也能坑阿瑪,他不打算連累四哥和十三哥,若是皇阿瑪問起來,這事兒他會一人擔着。

胤祯已經做好了被奪爵的準備,左右就是當個光頭阿哥嘛,又不是沒當過,他不把這口氣出出來,這一輩子都覺得窩囊。

有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十四貝勒,京城可謂是熱鬧極了,這哪是來讨銀子的,這分明是要把天都捅個窟窿出來。

別說欠銀子的人了,就連債主都氣到一整天沒用膳,但也沒把十四叫回來,叫回來也沒用了,京城百姓如今人人都知道了,他只能是當做沒這回事兒,先把銀子收回來,之後這些事情再好好掰扯。

真要想辦那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尤其是胤祯都已經豁出去了。

別看鬧市門口沒有貼名單,可敲鑼打鼓的人在全城都已經轉變了,怕百姓對不上號,連姓名都不用提,只要指着宅子,說這戶人家欠了朝廷多少銀子就成。

最讓胤祯生氣的還是曹李兩家,這大概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盡管遠在江南,也不能放過。

胤祯幹脆當起了文抄公,什麽白玉為堂金作馬、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阿房宮,三百裏,住不下江南一個李……

這些全都用來描繪曹李兩家之富,而且編成童謠,在京城和江南兩地流傳。

至于曹李兩家的錢怎麽來的,那當然是從國庫裏借的,不然的話,就只能是貪污得來的了。

胤祯寫信給曹李兩家,提及這些童謠,兩家都已經如此之富了,又不是還不出銀子來,把府裏邊邊角角的東西掃出來,就應該足夠還欠銀的了。

康熙一直派人盯着自己這個小兒子呢,雖然沒有阻攔,但實在不想承認自己看走了眼。

這哪裏是天真赤誠,為了追繳欠銀,流氓手段都使出來了,做事情不管不顧,莽撞無腦,愚蠢可笑。

面對越來越豐盈的國庫,康熙心裏邊還是生氣的,這一得一失,他都不知道這些欠銀收上來到底算不算好事了。

不過有一點可以确認,吏部十四是不能待了,滿朝文武的人都給得罪透了,別說推出來做吉祥物了,走街上能不被人刺殺都是托了個好姓氏。

都察院倒是适合十四,不過眼下是不能去的,別看銀子都已經收上來了,可人人心裏頭都有怨氣,想要平一平這怨氣,就只能讓十四吃些苦頭了。

誰讓這些馊主意都是十四出的呢,而且還不做遮掩,如今所有的矛頭都沖着十四去了。

胤祯沒有等來被奪爵的聖旨,而是等來了發配盛京,去守祖陵的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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