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更
打算換個活法的溫憲,如今才算是徹底走到人前來,一封休書天下知。
驸馬府的門匾被拆了下來,徹底被公主府兼并,本來她從和碩公主升為固倫公主後,這公主府的規模就應當擴大,休書送出去後,剛好可以把原本的驸馬府名正言順變成公主府的一部分。
不光是一紙休書,溫憲走向人前的途徑不止這一種,而是選擇了籌備育嬰院,京城是第一家。
裏面除了管事兒的外,做工的都是孤苦無依的女子,或被休棄,或老無所依,或曾為妾室但被人抛棄。
這裏面所有的人,都是胤祯親自篩選過的,他是九門提督,是禁軍統領,想查些人太容易了,五姐要做慈善,他自然是支持的,這要用的人可不能馬虎,不能讓品行不端的人混進去,反而污了五姐的名聲。
育嬰院,顧名思義是收養被扔掉的嬰兒,這在京城并不多見,附近的城鎮和鄉野更多,被扔掉的嬰兒裏,十個有九個都是女嬰。
大清沒有計劃生育,把生下來的女嬰扔掉,多是窮困人家,不是兒子,又自覺養不起,就直接把孩子扔了,心腸還沒黑透的,好歹能把嬰兒扔在有人家的地方,或許有幾分可能被收養,不至于被活活餓死。
那良心黑透了的人家,直接把嬰兒扔進山溝裏,就沒想讓孩子活下來。
除了女嬰,還有一部分孩子是因為天生身體有疾,所以一生出來就會被扔掉。
能狠下心來扔掉自己孩子的人家并不多,尤其是在富庶之地,這只是個別情況。
受地域所限,育嬰院成立三個月,裏面只有三十二個孩子,其中有二十五個都是女孩子,有九個天生身體有疾,或是腿部有疾,或是眼睛看不到,或是聾啞。
這些孩子無一例外是被扔在了市井之中,就算無人收養,也能被育嬰院的人尋到,但孩子的父母若狠心将其扔在荒山野嶺,那就真沒辦法了。
溫憲公主所建的育嬰院占地面積還挺大的,不過沒有建在城裏,而是建在了城外。
自從見了這育嬰院之後,溫憲公主時常!常出城,親自去看望這些孩子們,對此京城上下也是議論紛紛。
有人覺得這是善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也有人覺得溫憲公主過于不守規矩,女子寫休書這事兒本來就觸動了一些人敏感的神經,一個獨居女子自由往來于京城內外,這又不合常理。
不只是官宦人家,就連平民百姓,對這事兒的意見也分成了兩派,各執一詞。
不過這并不能阻止溫憲,在四哥明确表态的情況下,這些人也就只敢私底下說幾句了,還不敢說的過分了。
雖然四哥不可能為這事兒下旨懲處人,但還有十四弟在呢,當年鞭打舜安顏一事可是鬧得沸沸揚揚,至今衆人也不敢忘記。
養幾十個孩子花費并不大,就算光靠着自己的俸祿,也完全足夠,更別說她和琉璃還合夥開了在大清朝開了二十多家胭脂鋪子。
別說是京城一家育嬰院了,按照她的計劃,育嬰院将來是要建在大清各地的,她一個人往外掏銀子也足夠。
而且她也沒打算,把這些孩子都養成吃白飯的廢人,等到了一定年歲的時候,也會讓人教他們學些東西,女子可學,男子可學木匠、鐵匠,若實在學不會這些手藝活,種地也使得,甚至想要做生意,也是可以的。
如此,育嬰院即便不能自負盈虧,但多少也能填補一些空缺。
這是溫憲想了許久的大計劃,有舜安顏這麽一回,她不打算再嫁人了,也不打算生一個自己的孩子,生命可貴,她都已經三十了,額娘在她這麽大的時候都已經做祖母了,生孩子要冒的風險太大了。
左右權衡,這對她來說,都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反正四哥是皇帝,額娘是太後,十四弟是親王,一手把她養大的皇祖母是太皇太後,若還能把日子過得憋屈,那她就純屬是自己活該了。
四爺要關心的事兒太多了,溫憲的育嬰院,他雖然明顯表态了,但不可能一直關注這事兒,更不可能為這事兒操心出主意。
相比四哥,胤祯還算略有幾分清閑,尤其是大侄子到他身邊之後,聰!明人學習能力強,做事情也靠譜,這一點是不分年齡大小的,而且自家大侄子還繼承了四哥的勤奮。
如此好用又貼心的幫手,胤祯得的很是順手,一點兒都沒有在壓榨童工的自覺。
所以才有時間跑過來幫着五姐篩選人,之後又忙着出出主意。
“京城富裕之人多如過江之鲫,很多的官宦福晉也都樂于做善事,五姐不妨把這些人都聯系起來,籌備善銀,才能更快的把育嬰院開遍大清,也才能幫助更多的人。”
比起枯燥的抄佛經、撿佛豆、跪佛堂,捐銀子做慈善豈不是更容易的刷名聲方式,而且無形之中還炫了富,甚至可以借此來拓寬人脈。
五姐撺的局,肯定是少不了權貴,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到時候必然可以吸引一大批的官家夫人。
等日後發展壯大了,也不必拘泥于只建育嬰院,給貧苦之地修路,遇到災情的時候籌備赈災的銀兩……多的是用處。
溫憲還沒有想得如此長遠,不過,十四弟的建議卻是十分的合她心意。
“這事兒牽扯頗多,若是真要辦起來,是不是讓四嫂主持更為合适。”
畢竟可能牽扯到那麽多朝臣的福晉,她雖然對朝堂完全沒有什麽野心,也不會牽扯到下一代的奪嫡當中去,但就怕四嫂多想,而且這事兒要是四嫂來辦,肯定能吸引更多的人。
“正經寫個折子給四哥瞧瞧,看四哥是什麽意見,不過我估摸着應該不會讓四嫂來,後宮那麽多事兒呢。”
四嫂處理四哥的後院,那絕對是游刃有餘,但是加上那些太妃們,就有些力不從心了,即便有額娘幫忙壓着,可四嫂作為皇後,大部分事情都要經她的手。!。
這不是連弘晖都顧不得管了,兩口子把弘晖安排在他身邊,吃喝拉撒都在親王府,哪裏像皇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兒子呢。
這事兒如果四嫂不管,額娘是沒精力管的,唯一能管的也就是溫憲了,四哥信任親妹妹更甚于親閨女,誰讓底下的皇子年歲還不大,就已經有人心浮氣躁了。
溫憲是個敢想敢幹的性子,幾乎是連夜寫了折子,在給十四弟看過之後,就呈上去了。
佟家棄車保帥,被放棄的是舜安顏,被報上去的是隆科多。
舜安顏先是被自家人蓋棺定論了品行不端,之後又被公主送了一紙休書,搞得是沸沸揚揚,這事兒過于稀奇,朝廷也沒有下封口令,甚至有意宣傳。
旁的地方風評如何,舜安顏也不知道,但是在京城這地界,他實在是有幾分待不下去了,以往與他相交的那些友人,要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要麽見了面說些安慰的話,要麽就是暗戳戳同情的眼神,每一個人看他,眼睛裏都不懷好意。
而且居然連說書的都把這事兒當做稀罕事兒來說,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可京城百姓人人都知道他與溫憲公主的事兒,即便不指名道姓,這些人也照樣可以對號入座,進而在私底下诋毀他。
本來,在祖父他們決定做這事兒的時候,他就有想過自己的下場,只是沒想到現實比他想象的還要殘酷,本來他還想着等這事兒風聲一過,他雖然不能再繼續做官了,可靠着家裏頭照樣是吃喝不愁,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誰知道溫憲簡直跟受了刺激一樣,休書說寫就寫,寫完還不消停,又建起了什麽育嬰院,尋常女子出家門都沒有溫憲出城門那麽頻繁。
将近三十年也在京城都沒什麽名氣的人,如今老少皆知,連帶着他,也成了京城人人談論的對象,連門都出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