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更
随着弘晖、弘易這一代人陸續入朝,胤祯他們作為上一代的人,一個個也都成了前輩,與後輩同朝為官。
盡管自家兒子去的是豐臺大營,胤祯是教育不到的,一個月也就只有一天能跟兒子相處,但是工部的衙門裏頭,還有侄子可以讓他教一教、帶一帶。
被四哥安排在工部的侄子有兩個,一個是十三哥家的嫡長子弘昌,另一個是九哥家的嫡長子弘暲。
十三哥前些年也由郡王升為了親王,兩個親王的嫡長子都被安排進了工部,一則是因為工部這些年的地位在六部當中愈發重要,二則也是因為這兩個孩子合适。
皇家學院講究因材施教,學習的科目遠比他們在上書房時要多得多,因此也更能夠判斷出将來更适合哪個部門。
弘昌這孩子勤奮刻苦,也有責任感,小時候能名列前茅,長大了雖然擠不進前三去,但前六名還是可以保證的,在皇家學院那麽多學生當中,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都是自家的侄兒,甚至可以說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侄兒,都不用打聽,什麽樣的性格,在學院的時候哪科成績更好,這些心裏邊大致都清楚。
弘昌的性格是沒得說,踏實認真,但是跟前十名的學生相比,弘昌天分不算好,學習靠的大都是笨方法,人家學一個時辰,他要學一個半時辰,很專注的一個人,對自己也有股子狠勁兒。
這種性格特別适合工部,無論是造船、修路、修水利、生産武器……這些都需要嚴苛認真之人,需要極為自律的人,能夠日複一日的、不厭其煩的按照标準去工作。
弘昌就很适合工部,不過在安排入工部之前,弘昌已經在吏部待過兩年了,但是沒能待長久,吏部不适合弘昌,所以在兩年後又來了工部,年紀小的時候多做嘗試,也是好事。
弘暲被選進來不是因為性格,而是因為天分。
皇阿瑪的兒子裏,确實不乏有驚才豔豔之人,九哥無論如何都是能排得上號的。
精通幾國外語,擅長!長西學,曾經親自設計過戰車的樣式,而且做生意還很有一套。
弘暲沒能繼承九哥在語言上的天分,也沒能繼承在做生意上的天分,而是繼承了在西學上的天分。
不光如此,弘暲的動手能力還特別強,旁人家的小孩兒,幾歲的時候也就是自己做個風筝,弘暲做的是戰車模型,雖然這模型就只是個模型,樣子看上去好看而已,人力推的時候可以往前走,沒什麽實際的功能,但是對于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來說,也不能有更高的要求了。
所以,弘暲沒能去九哥待的戶部,而是到了工部。
帶侄子這事兒,胤祯熟得很,侄子小的時候,是帶着他們去玩,偶爾投喂些好吃的,等到侄子大的時候,那就是帶着他們辦差事了。
從最簡單、最基礎的開始,先找個穩妥的人,教他們三個月,三個月後,懂了基礎,再由他親自教,一點點的往上加砝碼,既不能讓人給累趴下了,也不能讓他們覺得輕松。
弘昌被安排去了水利司,弘暲則是扔給了戴老先生的徒弟。
戴梓已經告老致仕了,老先生今年七十四歲了,致仕的時候,年歲都已經七十了。
當時眼睛花的厲害,記憶力也大不如之前了,而且早些年流放盛京的時候,到底是吃了些苦頭,之前的時候不顯,年歲大了,渾身的骨頭哪哪都疼。
這位可是大清的功臣,四哥自然不會吝啬,賞過金銀,也賞過田宅,連爵位都賞了,一等靖毅侯。
這位在工部只帶了兩個徒弟,什麽樣的人就收什麽樣的徒弟,性子都挺直的,不算圓滑,但在工部自有一套處事原則,靠技術的人,在人情世故上雖然直了些,但也都不是傻子。
胤祯問過九哥和弘暲了,兩個人的意思都是往技術上發展,弘暲心中的榜樣一直都是一等靖毅侯戴梓老先生。
雖說現在的‘鄙視鏈’仍舊是‘士農工商’,但早就不如之前那麽明顯了,工匠和商人的地位在這些年都有所提升,更重要的是,無論九哥,還!還是弘暲,兩個人并不在意這條‘鄙視鏈’,要不然前者也不會早些年就去經商了。
胤祯別看就只有一個兒子,但是在教育孩子上卻有自己的一套,甚至積攢的經驗比旁的兄弟還要多。
這家裏邊只有一個孩子,自然是金貴,吃穿住行都上心的不得了,胤祯夫妻在孩子身上花的心思,絕對不比在朝政和生意上花的心思少。
敏親王把自家兒子交給十四弟來帶,就相當的放心,比在學院讀書的時候還放心,誰讓在學院做院長的二哥呢。
二哥雖然這些年心性平和了,看上去飄飄欲仙,一點脾氣都沒有的樣子,但是早些年,這位可真拿鞭子抽過人,跟皇阿瑪在廢太子所列的罪狀還不一樣,抽的不是兄弟和大臣,抽的是當時毓慶宮的太監,誰知道是犯了什麽事兒呢。
他與二哥不相熟,兒子交在二哥手裏,遠不如就在十四弟手裏讓他放心,這麽多年了,十四弟對兒子和侄子侄女們,那是沒得說,而且動手打人生平也就只有過一次,打的還是舜安顏。
那時候這事兒聽起來驚悚,現在回過頭來再想,他若是十四弟,也得把人揍一頓,是個人就不能忍。
九爺把兒子放心大膽地交給了十四弟,要不是兩家住的不太遠,兒子跟弘易也都是定了親的人,明年就要大婚了,他都想效仿當年的四哥,直接把兒子打包放十四弟府裏頭。
怡親王這邊就更放心了,作為兄弟們當中子嗣最昌盛的一個,怡親王兒子多,女兒多,嫡子嫡女也多。
他作為議政大臣,還要統領禮部,內務府那邊也歸他管,一個人忙得恨不得當兩個人使,能留給孩子的時間和精力本來就不多,再分配到每一個孩子身上。
就算弘昌是他的嫡長子,比別的孩子在他心裏邊的份量更重些,但也就是那樣了,基數本就不大,分出來的又能有多少。
所以,怡親王也就只跟十四弟打了聲招呼,十四是弘昌的親叔叔,随便管,随便罰,玉不雕不成器,人亦是如此。
之後就沒有之後了,同樣都要上朝參政,兄弟們見面的時間很多,敏親王隔三差五還會向十四問一問自家兒子的表現,怡親王問都沒問過,明明他與十四都是議政大臣,見面的機會更多,卻沒問過一句。
胤祯倒是能理解十三哥,他要是有那麽多的兒子,應該也管不過來,所以他和福晉才只要一個的,但是放到弘昌這孩子身上來看,再怎麽理解十三哥,也覺得有幾分心疼。
才比弘暲大了兩歲,但卻比弘暲成熟多了,也努力多了,胤祯有好幾次都看見弘昌眼睛裏的紅血絲了,明明他都已經囑咐好底下人了,既不能讓這倆人覺得輕松,但也不能讓孩子累着。
弘暲卻是沒累着,有時候下了衙門,就直接跟着他去府裏‘蹭吃蹭喝’了,弘易回來的時候,他們倆再加上弘暄能把大半個京城都給逛一遍。
到了弘昌這兒,差事其實安排的也不算重,可這孩子就是太想做好了,一張一百分的試題想做出一百二十分的成績來,那不是為難自己嘛。
胤祯本來計劃的是三個月,先讓底下人帶着學學工部最基礎的東西,但這麽瞧着,他實在忍不住把計劃提前了,不過一個半月,就把人安排到自己身邊親自帶着了。
弘昌早在讀書的時候就是這個熬法了,那個時候他不适合管,也不能管,孩子想上進,誰還能攔着。
但是如今都已經到了工部,一旦這個習慣養成,可想而知,弘昌剩下的大半輩子會過什麽樣的生活,就這麽個熬法,簡直不把自己的壽命當回事兒。
為了一碗水端平,胤祯不光是提前把弘昌放到了自己身邊,弘暲也跟着一塊,不會休息,不懂得放松的人,怎麽能活得長久。
胤祯給兩個人安排不同的差事,認真做,在衙門裏頭就能完成,不需要帶回府去,衙門之外的時間,他就帶着弘昌和弘暲去看人踢蹴鞠,偶爾的時候也帶着兩個人親自下場,在街市上逛一逛,休沐日的時候去山上走走,去寺廟裏頭逛一逛。
天大地大,有什麽!麽事兒是不能想開的呢。
胤祯說話直接,很少有拐彎抹角的時候,跟侄子說話也是這樣。
“世子之外只有一個,但你是嫡長子,只要德行不出差錯,就沒人能越得過你去,也沒必要非得處處強過你的弟弟們,這世間有的人擅長教書,有的人擅長畫畫,還有的人擅長寫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你雖然是長兄,但畢竟沒長三頭六臂,不可能處處都強過那麽多的弟弟。”
“且不說,你這樣日也熬,夜也熬,活的得有多累,關鍵是對身體也不好,你在皇家學院也是學過醫理的,應當知道熬夜對于身體的損害,英年早逝的人,那可多了去了,你可別存僥幸心理,身體再好,也不經折騰,到時候你想想,你也就是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實至名歸的世子,那又有什麽用,還是活的長久最重要。”
活着,就算是有人看不慣,那就讓他看不慣好了,投胎這種事情也是技術,把自個兒熬死了,那才是一無所有。
話糙理不糙,弘昌幾度瞪大了眼睛,四下張望,就怕被旁人聽了去。
十四叔雖是好意,但這話聽起來實在不講究,說給他聽也就算了,可不能讓旁人聽去了,有礙十四叔的名聲。
“侄兒明白十四叔的意思,也知道這段時間您用心良苦。”弘昌說着說着,耳根子就紅了,說話聲裏微微帶了些鼻音,“我之後會盡量調整的,不會影響晚上的休息,争取活得長久。”
十七八歲的孩子,哪兒有不愛玩兒的,尤其是從來都沒怎麽玩過的孩子,弘昌很有自制力,在衙門裏的時間,幾乎沒怎麽開過小差,不過下了衙門,跟着十四叔宮裏宮外的走動,才發現生活也可以這樣豐富。
原來十四叔、十伯他們私底下都會去踢蹴鞠,有時候還會押上幾兩銀子。
原來向來勤政的四伯,也會每天專門抽出時間來打拳射箭,也會到園子裏玩,還專門為他們作畫。
原來阿瑪雖然整日裏忙碌,但也會舒服地躺在椅子上被十四叔請來的郎中推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