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更
大婚之日,新郎官被灌酒幾乎已經成了約定俗成的事情,不過有灌酒的客人,那就有幫着擋酒的客人。
長輩們是不會跟着摻和的,都是小輩兒在一起樂呵,胤祯也樂得在一旁看兒子的熱鬧。
跟小輩兒不同,他們這些長輩,在他的帶領下,現在基本上都開始養生了,作息規律,打拳射箭,推拿按摩,飲酒适量……
總歸人生已經邁入另一個階段了,胤祯雖然看着年輕,心态也年輕,但是在養生方面,卻是他們這一輩人的佼佼者。
兒子的大婚之日來了這麽多人,胤祯也就顧不得自己心裏頭那點不适感了,忙着招待那個,照顧這個,一直等到把所有人都送走了,這才癱坐在榻上,累到連話都不想多說一句。
琉璃這邊也差不多,女眷這邊同樣也來了很多人,遠超她的想象,盡管有幾位嫂嫂幫着她一塊招待,但是今日這樣的場合,她是一點兒都躲不了懶的,不過是為了兒子和兒媳,還是為了過來捧場的客人們,都得拿出全部的熱情來。
兩口子累得不行,晚膳都沒吃幾口,便直接歇下了。
明明在兒子大婚的頭一晚,胤祯還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覺,到了大婚這一日睡得卻比誰都香。
第二天一大早醒過來的時候,也完全沒了之前的那種別扭感,還有心思同福晉打趣。
“老話說,多年媳婦熬成婆,待會兒,兒子就帶兒媳過來請安了,你是準備喝茶的時間久一些,還是打算用膳的時間久一些。”
兩口子前天晚上睡不着覺,是什麽話都聊,還聊到了婆婆搓摩兒媳婦的法子,大婚頭一日的下馬威都比較雷同,通常情況下就是兩種方式。
兒媳請安敬茶的時候,當婆婆的故意慢悠悠的品嘗,讓兒媳婦跪的時間久一些,再來就是用膳的時候了,讓兒媳站在一旁伺候用膳,婆婆用膳的時間越久,這下馬威自然也就更厲害些。
兩個人當時剛開始聊這話題的時候,只是覺得好笑,請個安用個膳也能弄出那麽!麽多事兒來,但說着說着免不了有幾分惆悵和慶幸了。
慶幸自家這個是兒子,不是女兒,是兒子,他們能盡量善待別人家的掌上明珠,但如果是女兒,只會比現在更提心吊膽。
琉璃今兒特意穿了一身顏色比較重的衣服,畢竟是做了婆婆的人,那些粉色、藕色的衣服就不适合穿了,她最喜歡的當然是正紅色,這小一個月也不會再上身了,免得跟兒媳婦撞了顏色。
“我打算速戰速決,弘易的婚嫁才一個月,去掉前邊的那幾天,婚後不到一個月就得去豐臺大營了,早走完這些流程,早讓他們小兩口單獨待着去,咱們倆跟着瞎摻和什麽。”
琉璃可沒想過做什麽惡婆婆,她若是不喜歡這姑娘,當初也不會點頭,既然點了頭,那就沒必要讓兒子往後難做。
再說了,這麽長時間接觸下來,她還是挺喜歡這姑娘的,她若是跟爺有女兒的話,也差不多應該是照這個方向養。
老兩口聊了沒兩句,新婚的小兩口就過來請安了,兩個人穿的都很喜慶,一身的正紅色,遠遠看上去像兩匹大紅綢緞移步而來。
敬了茶,給了禮,又讓人把備好的早膳端上來,正如琉璃先前所說,這流程走的确實很快。
也就是到了這會兒,胤祯才覺得之前自己的想法多餘,壓根兒就不該那麽患得患失的。
所有的流程走完,胤祯跟兒媳壓根就沒說幾句話,甚至連樣子都沒看清,他一個做公公的,自然是不好盯着兒媳看。
往後想來應該也是如此,說話的機會都不會很多,找一個不太合适的例子,就比如他和岳母大人,在他和岳父大人都已經處成哥們兒的情況下,這麽些年他跟岳母大人說過的話加起來,都不如跟岳父一上午說的話多。
用過了早膳,小兩口就自己去宮裏給太後請安了,剩下的也沒公公婆婆什麽事兒了,該上朝的上朝,該看賬本的看賬本,兒子婚前婚後,對他們來說,好像也沒太大的改變。
反正兒子婚後對于胤祯的影響!響是微乎其微的,尤其是在兒子婚假結束,去了豐臺大營之後。
他總算是理解哥哥們的心理了,之所以不把這當回事兒,是因為确實跟他們平日裏的生活關系不大,兒子娶妻跟女兒嫁人還是不一樣的。
他是沒女兒,想當年五姐嫁人的時候,不光是他,連帶着四哥一塊兒,他們哥倆可是提心吊膽了很久,這跟佟家和舜安顏也脫不了關系,一個不重規矩的家族,一個理不清家務事兒的花花公子。
能讓人放心才怪了呢。
就連胤祯,也已經很多年沒有想起這個人了,也就是最近,在兒子身上,他又略略的體會到了當年五姐嫁人時的心情,才會又想起舜安顏這個人來。
佟家現在就指望着隆科多一個人撐門楣呢,曾經顯赫的‘佟半朝’,現如今也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官宦之家。
而隆科多這幾年在後宅之事兒上也略有收斂,之前行事沒有章法,那是因為無所顧忌,所以才敢縱容妾室虐待正室,但朝堂上改天換地之後,不少在康熙年間混的不怎麽樣的臣子子都得到了提拔。
隆科多雖然在頭幾年做了皇上手裏的刀,也得以在朝堂上立足,但這遠遠不夠,想要在朝堂上更進一步的隆科多,選擇稍微‘洗一洗’自己的名聲,也并不是讓人想不通的事兒。
佟家眼看着也就這樣了,想要恢複往日的顯赫,在明眼人看來,絕不可能。
此次出巡塞外的伴駕名單上,就沒有佟家人的名字,不過四爺帶的人也确實不多,弘晖留下監國,兄弟們大半兒也都留在京城。!。
跟着他一塊兒出塞的,除了十四弟一家和他的兩個兒子,也就老五和老十跟着去了,大臣當中,帶了三個議政大臣,還有戶部和禮部的兩個官員。
總的來說,跟着出塞的人并不多。
早在好幾個月之前,四哥就囑咐了胤祯,這一次出巡由他幫着照看兩位小皇子,胤祯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因為避嫌而出爾反爾。
其餘三位皇子,對弘晖壓根就構不成威脅,弘時的能力和性格在那擺着呢,壓根就撐不起那麽大的擔子來,弘歷和弘晝比弘晖小了整整十四歲,到現在還沒結業呢。
而且讀書的這麽些年,兩位皇子雖然聰穎,但聰穎的人多了,尤其是在皇家學院,弘歷和弘晝沒什麽特殊的。
所以胤祯沒有避嫌的打算,這是四哥的兒子,愛屋及烏,他對兩個小家夥也有幾分喜愛,但是想想弘晖,這份喜愛之情就又打了折扣。
所以胤祯對這兩個小皇子,既不熱情,也不冷淡,就像對大哥二哥家的侄子一樣。
應當不會像弘時一樣,溫和寡言,性子有幾分綿軟,還有幾分天真,皇家實在很難養出這樣的孩子來。
胤祯年輕的時候時常被評價為天真,但是如果跟弘時比起來,那他都是有成算的人了。
去塞外的這一路上,胤祯對四哥剩下的這兩個兒子也有了幾分了解,怪不得有‘龍生九子,子子不同’的說法,拿弘晖和弘時做參考,并沒有什麽意義。
四哥有四個兒子,每個兒子的性格都不一樣甚至可以說是大相徑庭。
弘歷有幾分!分聰明勁兒,為人處事也挺機靈的,甚至是有幾分滑頭,是個古靈精怪的小家夥,就是太喜歡作詩了,而且這作詩的水平實在……一言難盡。
如果打油詩也能算得上詩的話,弘歷已經是大詩人了,畢竟産量高,而且表現欲極強,他就沒見過這麽喜歡寫詩的人,也沒見過水平這麽……差的。
對于十幾歲的少年人,胤祯肯定不能把對詩人的要求拿出來,就算弘晖和弘易當年剛剛開始學寫詩的時候,那也是盡量寫正兒八經的詩,而不是順口溜。
胤祯也曾經讀過四哥的詩,只能說弘歷在作詩上,跟四哥走的不是一條路子。
弘晝簡直就是一皮小子,明明已經不是七八歲狗都嫌的年紀了,但是一路上又是爬樹,又是下河,又是鑽馬車底。
騎馬的時候,還特意炫技,單手抓馬缰繩,另一只手揮着鞭子,把馬兒飛騎得飛快,拐彎的時候差點從馬背上甩下去……
胤祯就沒帶過這麽淘氣的孩子,簡直都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囑咐多少遍都沒用,頂多就是不玩之前玩過的東西了,皮孩子總是能有一百種方法把家長氣得跳腳。
胤祯現在分外同情皇家學院的老師們,還不知道這皮小子在學院的時候,是怎麽淘氣的呢。
大侄子留在京城監國,弘暲和弘昌也都在京城呆着呢,自家兒子跟兒媳是新婚,他還不至于那麽沒眼力勁兒,把孩子叫到身邊來,讓他幫忙帶堂弟。
也就只能把十哥家的弘暄叫過來了,大的帶小的,規矩必須得立死,出去必須得帶着侍衛,騎馬不能單手握缰繩,宴席之上,喝酒不能超過一碗,沐浴就在自己帳子裏頭,絕對不能找處水泡子,就直接跳下去。
這些規矩基本上都是立給弘晝的,弘歷就簡單多了,只要把詩當成順口溜來聽,那寫得還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