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更
穿越這種事兒,一回生兩回熟。
已經經歷過一次的胤祯,這一回要比上次淡定得多,畢竟也是做過鐵帽子王的人,什麽樣的大場面沒經歷過,早就已經歷練出來了。
就算是今日這場面,他上輩子雖然沒經歷過,但也是聽說過的。
将廢太子一事告祭給天地、太廟、社稷。
紛至沓來的記憶實在太多了,讓人混亂,胤祯足足有兩刻鐘的時間,才差不多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
今天是康熙五十一年十一月十六日,被廢掉的太子還是二哥,只不過這是第二次被廢了。
胤祯不太習慣的摸了摸光禿禿的腦門,他已經有幾十年不曾留過這樣的發型了,盡管上輩子活了足足有八十歲,但哪怕到了臨終的時候,神智還是清明的,一直沒有糊塗過。
這會兒就更不可能糊塗了。
他清楚的記得,在他上輩子的記憶當中,皇阿瑪在康熙五十年就已經去世了,按照那裏的歷史走向,今年應當是雍正元年才對。
但是到了這兒,四哥還不是皇帝,連太子也不是,而是雍親王,同樣被封為親王的還有三哥和五哥,跟那時候比起來,地位不能算得上是超脫。
太子還是在四十七年被廢的,皇阿瑪廢太子的罪名都是一樣的,幾乎沒什麽差別,只不過在四十八年,皇阿瑪又重新複立二哥為太子。
一直到現在,已經經歷過一廢兩立的太子,再一次被廢黜,現在已經被囚禁在了鹹安宮裏。
胤祯上輩子在這個時候已經是親王了,就算是在康熙五十年的時候,他也已經是郡王了。
但是這輩子現在才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貝子。
這輩子的記憶跟上輩子有太多太多的不同了,不同到讓人覺得恍惚,不曉得如今到底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十四弟傻愣着幹什麽,走了走了,都已經散場了。”
胤祯回過神來,看着長了一雙桃花眼微微有些發福的九哥。
九哥跟他一樣,現在也只是貝子,而且……都還是站在八哥那一邊的。
簡直令人震驚,九哥也就算了,九哥跟八哥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八哥的人格魅力又那麽強,能把九哥拉攏過去不算意外。
可他是四哥的親弟弟,于情于理,都不該是站在四哥的對立面。
一想到這輩子‘自己’為八哥辦的那些事兒,對四哥辦的那些事兒,胤祯就有些頭疼,話說他上輩子也沒什麽遺憾,更沒有什麽要重活一世的執念,怎麽這種事兒老是攤在他身上。
而且相較于上輩子,他覺得這輩子倒更像是一個平行時空,所以才會有這麽多的不同。
“突然有些頭疼,八哥那裏我就不先過去了。”胤祯盡可能自然地開口道。
原本是約好了跟九哥、十哥一塊去八哥那裏的,他們四個是一個陣營的人,如今太子被廢,四個人約到一塊兒去,想商量什麽不言而喻。
胤祯可不想摻和到這些事情裏去,在他心裏邊,皇阿瑪這麽多兒子當中,沒有人比四哥更适合做皇帝,甚至皇阿瑪做皇帝也比不上四哥。
九爺微微皺眉,一時之間倒是沒辦法确定十四是真的頭疼,還是拿出來搪塞的借口。
跟他和十弟不同,十四允文允武,不管是讀書時的功課,還是上朝辦差的能力,都得到過皇阿瑪的認可,而且這幾年,皇阿瑪待十四是越來越親厚,遠勝于八哥。
十四本來年歲上就與他們三個差着呢,也是後來才加入他們的。
盡管當年十四曾在皇阿瑪面前出言為八哥做擔保,甚至為此惹怒了皇阿瑪,讓皇阿瑪直接把配刀都抽出來了,若不是衆人攔着,或許就真砍在十四身上了。
十四通過那件事情,也算是因禍得福,皇阿瑪沒有惱了十四,反而在消了氣之後,對十四愈發疼愛。
不過結果是誰都沒有辦法料想到的,他相信那時候十四對八哥是真心實意的,但四年過去了,讓皇阿瑪疼愛有加的十四,難保不會起別的心思。
九爺躊躇一二,到底是沒有再問下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十四真要是起了旁的心思,攔也是攔不住的。
與其在這裏費口舌,倒還不如提前防備着,十四可以另立門戶,但別想着挖八哥的牆角。
胤祯實在是沒有心思去猜測九哥想什麽,打過招呼之後,就自顧自離開了,一直進了自家的貝子府,才發現麻煩事兒不止在府外,府內也不是清靜之地。
相較于上輩子的人口簡單,!這輩子府裏的人員就複雜多了。
五女四子,九個孩子,分別出自他的福晉和兩位側福晉。
他的福晉,還是老岳父羅察的女兒,只不過名字并不叫琉璃,也跟他記憶當中的琉璃也截然不同,他的次子、幼子都是福晉所生。
兩個側福晉,最受‘他’寵愛的是舒舒覺羅氏,生了他的長子、次女、三女和幼女。
除了這三位地位尊貴、孕育過子嗣的福晉和側福晉之外,他還有格格、有侍妾。
總之,他的後院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小型的後宮了,沒有幾個簡單角色,想想就讓人頭大。
胤祯回府之後直接就去了前院的書房,而且特意囑咐了不讓任何人打擾。
他跟九哥說自己頭疼也并非是假話,他這會兒頭确實挺疼的,不光是頭疼,他心還疼。
他跟額娘雖然不如上輩子親近,可感情也是不錯的,但額娘和四哥母子之間的感情就有些不盡如人意了。
五姐,那麽厲害的五姐,在這兒已經去世十年了,嫁給的那個人還是舜安顏,一個在家世上糊塗且沒有什麽能力的人。
舜安顏還是活得好好的,都已經娶了繼室了,膝下兒女成群,名聲也沒有受到多少損害。
兄弟們當中,最慘的是十三哥,二哥第一次被廢的時候,就把十三哥給牽連進去了,被囚禁了将近一年的時間不說,放出來之後待遇也大不如從前,皇阿瑪曾經在請安折子上朱批,說十三哥絕非勤學忠孝之人,如果不嚴加約束,必會生事。
這樣的評語雖然沒有弄得滿朝皆知,但在小範圍內,并不算秘密,皇阿瑪幾乎是把十三哥釘死在了恥辱柱上,一個不忠不孝的名聲,就足以毀了一個人。
他和九哥現在都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貝子,爵位低的可憐,但十三哥更可憐,什麽爵位都沒有,到現在都還只是個光頭阿哥,而且還是個手!頭什麽差事都沒有的光頭阿哥。
母族不給力,兩個妹妹遠嫁蒙古,本身又招到了皇阿瑪的嫌棄,京城之大,對于皇子阿哥來說竟然都不易居了。
‘他’對十三哥的遭遇袖手旁觀,衆兄弟當中,只有四哥對十三哥施以援手,但也沒辦法改變十三哥的現狀。
胤祯把腦袋蒙在被子裏頭,外面寒風呼嘯,屋子裏面卻是暖融融的,只是這樣的溫暖卻平白讓人覺得煩躁。
可面對這麽一個爛攤子,想收拾都不知道從哪裏着手,已經安逸了大半輩子的胤祯實在苦惱的很。
以往他遇到了什麽難事兒,有四哥、有額娘、有五姐、有福晉、有兒子、有大侄子,可現如今讓他找誰去,天方夜譚的故事不能說給別人聽,而且就算他跑去投奔四哥,也會被當做‘詐降’吧。
可能會誤以為他是過去刺探消息或是挖牆腳的,八哥這輩子還是挖了大哥的牆角,這可不是一個好例子,四哥最擅長的,就是從旁人的失敗當中吸取經驗教訓了。
苦惱不已的胤祯,在溫暖的被窩裏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一覺醒來,都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晨了,一切都沒什麽改變,不過心情倒是比昨日稍稍好了些。
可是四哥還是四哥,模樣、性子、名字都未改,只不過以往的經歷稍稍有些不同。
胤祯最信任的人還是自家四哥,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打算先向四哥靠攏,就算是有誤會,誤會也是可以解開的。
換了一身看得順眼的常服,去如意坊買了兩包四哥喜歡吃的點心,讓夥計打包之前,他還特意嘗了半塊兒,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沒什麽改變。
胤祯以往去找四哥的時候,基本上都是連吃帶拿,誰讓四哥那邊有天底下最好的禦廚,做出來的糕點和膳食極是美味。
至于他給四哥送禮物,那就是不常有的事兒了,去十次有九次都是空着手的,就沒有刻意想過送禮,遇到四哥喜歡的,才會順手給四哥捎過去些。
今日!之所以這般講究,還不是因為心裏頭沒底。
他把四哥當做是至親,但是這個平行世界的四哥對他的印象可不怎麽樣。
任誰看見對手跑過來跟自己套近乎,都會覺得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什麽好心吧。
盡管已經打定了主意,但來到雍親王府門前的時候,胤祯心裏還是充滿了忐忑的,不太熟悉的門匾,很是熟悉的格局構造,還有很是熟悉的一張臉。
“剛剛路過如意坊,就買了兩包碗豆糕和馬蹄糕,做的不如宮裏精致,但味道還挺獨特的,四哥有空嘗嘗。”
四爺微微皺起了眉頭,眼睛定定的瞧着十四,把人都看得慌亂了,這才開口問道:“是不是少買了一樣?”
胤祯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如意坊雖然是京城最大的糕點鋪子,但跟宮裏頭的糕點相比,還是差了幾分的。
唯獨三種糕點的做法,雖不如宮裏精致,但味道獨特,很是得他喜歡,他跟四哥的口味又一致,所以再把這三種糕點推薦給四哥之後,四哥也挺喜歡的。
不過是一晃眼的事兒,現在想來卻恍如隔世。
“今兒去的有些早了,芙蓉卷還沒做好,就只打包了這兩樣。”
胤祯一邊說着,一邊眼淚就已經開始打轉轉了,很是沒有出息的樣子。
“是夠早的。”四爺也帶了幾分鼻音,不過臉上的笑容卻慢慢變大,幹脆往前走了幾步,伸手在十四光亮的腦門上摸了幾把,“現在天色都還沒大亮呢,你去如意坊的時候,人家也就是剛開門兒,哪能把樣樣的糕點都做齊了。”
胤祯已經激動的把人抱住了,甭管這是怎麽回事兒,反正他是有主心骨了,外面的天色沒大亮,他的心裏頭已經亮堂了。
用着如意坊的糕點,喝着養生的……豆漿,這也是後邊那幾十年培養出來的習慣,太醫和孩子們都囑咐了,清早喝茶不好,若是不想喝粥的話,一般都是用豆漿來替代茶水。
一點糖都沒往裏加的豆漿,帶着黃豆的醇香,跟泛甜的糕點極為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