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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群臣稱贊的八賢王,對外的形象一直都很好,在皇三代裏,這位也是很多人心目當中的榜樣。

當年一廢太子之後,皇上讓群臣舉薦太子,當時八爺就是最得人心的,幾乎是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推舉,能被人認可到這種程度,在小孩子心目當中就足以被當做榜樣了。

至于八爺為什麽沒能成為太子,小孩子就沒辦法想的那麽深入了,一致的觀點大概都是——八爺才能太過。

正是因為才能太過,所以才會遭人忌憚,甚至是皇上也不得不忌憚于有大才能的八爺。

弘時就是皇三代裏最最典型的小孩子,沒有更多的方式和方法了解朝堂上的事情,在這方面也全然沒有什麽經驗,當然心性也是很重要的一點,大概只有心性簡單的人,才不會往深了去思索。

弘時從阿瑪書房出來的時候,表情都是恍惚的,阿瑪口中的八叔跟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阿瑪說的話,他也願意去相信,只是耳朵聽見的和眼睛看見的差別太大了。

可憐的孩子,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抉擇好了,私心裏,他還是更相信阿瑪的,只是不太願意相信八叔是這樣的人。

仍舊坐在書房的四爺,這會兒心裏邊兒也有些頹然,他都不知道弘時對老八的印象居然會這麽好,明明兩個人壓根就沒有怎麽接觸過。

上輩子的推斷并不能全然放到這輩子來,如果連弘時對老八的印象都這麽好,那在其他人眼中的老八,不會真的是一位謙恭知禮的賢王吧。

重新去看這輩子的老八,要說能力也是有的,但絕對沒有像傳言中的那樣厲害,不至于厲害到連皇阿瑪都需要忌憚老八,只是比較會做人罷了。

借花獻佛,慷他人之慨,這些都是老八做慣了的事兒,拿着旁人的東西去給自己換人情,手段雖然有用但并不高明,就像弘時這次的事情一樣,裏裏外外都透露着幾分下作。

這輩子追繳戶部的欠銀,十四并沒有參與,就連他也只參與了一半,手段強硬,立場堅決,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也遭了很多的罵名。

當年是有十四替他頂了罵名,這輩子可沒人,如果只是遭了罵名那也就罷了,關鍵是追繳欠銀一事并沒有上輩子順利,辦到一半的差事就被皇阿瑪交給了老八。

老八就特別會做人,不像他這麽不好說話,老八在讨債的時候,也還是那個好說話的老八,欠銀還不上,那就再往後拖一拖,往後拖一拖還是還不上,那還上一點兒也行……

在這件事情上,老八幾乎就像是沒有底線一樣,國庫的銀子沒能收回來多少,自己的人情卻撒得滿大清都是,正是基于這些人情,保舉老八為太子的人,比上輩子還要多得多。

若是如此都能夠被稱之為‘賢王’的話,那大清離滅亡已經不遠了。

四爺皺着眉頭,從老八身上,從這麽多朝臣身上,從皇阿瑪身上,從已經被掏空得差不多的國庫身上,他幾乎可以預見到,這是一個比上輩子還要爛的爛攤子。

沒人喜歡收拾爛攤子,即便有這個能力和精力,也絕不會有這個興趣的。

四爺在椅子上坐了良久,這輩子‘他’背負了那麽多的罵名,也被人潑了那麽多的污水,仍舊兢兢業業,按照十四弟的話來,他是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幹的比驢累,盡可能多的為朝廷,為大清和百姓做些事情。

他這段時間本也是這麽想的,他畢竟不是皇帝,作為大清的親王,他能做的事情不多,如今能選擇的也不過是把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管好,壓根兒就管不到別人。

自己不懈怠、不放棄,也就可以問心無愧了。

但從現在起,他不這麽想了。

一個越來越糟糕的爛攤子,不能指望用一根竹杆頂起來,這樣雖然會減慢變壞的速度,但不過是延長了這中間的過程罷了,作用不大。

倒不如把這根竹竿也撤了去,讓這爛攤子加速倒塌,才能從根子上把腐朽的東西換了,便是換一個攤子,也好過收拾一個爛攤子。

四爺的想法不足為外人道也,他只同十四弟一個人說了,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能讓他全心信任的人本也就這麽一個。

胤祯在這些事情上,向來是四哥怎麽說,他就怎麽做,這回也不例外,甭管四哥是為什麽改了主意,反正也不過是換條路走,目的地和初衷都還是一樣的。

“粘杆處查的怎麽樣了,如果這事兒真的是人為而非意外,那倒是正好可以從這件事情上入手,也免得轉變過于突兀,引人懷疑。”胤祯提議道。

四爺不怕引人懷疑,除非有像他和十四弟同樣經歷的人,否則又怎麽會猜想到他有這麽大轉變的原因,就算是猜想到了,那也沒什麽。

他不過是停下來歇一歇,暫時不想再去做‘壞人’,也不去做像老八那樣的好人。

四爺沒有借弘時受傷這件事情做理由,只不過是向皇阿瑪上了道折子,帶着一家人去了莊子上,養傷、種地、教子。

現成的理由,四哥沒有用,胤祯卻是用了,他就是從這件事情上入手,借此改變自己态度的。

不同的是,四哥要改變的是自己對于朝政的态度,他改變的則是對幾個兒子的态度。

弘春是‘他’曾經最喜愛和倚重的長子,甚至一應的待遇較之嫡子,也只好不差。

嫡庶不分,本就是亂家的根源,他早就有想法給府裏頭立立規矩了。

‘他’原來之所以不顧規矩,也讓府裏的人壞了規矩,就是因為處處講情。

如今倒是不必了,無論是對福晉,還是兩位側福晉,他都只有記憶,并無感情,就算是對九個孩子也是如此,出于責任,他必然會當好這個阿瑪,但在還沒有培養出多少感情來的情況下,這些個孩子在他心裏邊兒都是一樣的。

所以完全不必把十四貝子府當成一個家來看,本來他心目中的家,也沒有這麽多錯綜複雜的關系,倒不如将其當做一個衙門,一個部門,或是一個小的作坊。

如此就簡單直接多了。

福晉跟兩位側福晉,各有各的職責和權利,誰也不必逾越,誰也不要壞了規矩。

九個孩子稍稍要複雜那麽一些,首先地位上肯定不能是平等的,嫡出的,那肯定要優于庶出的,一切的待遇都按照禮法來,簡單些,才不至于兄弟反目成仇。

他要扮演的角色主要就是兩個,一個是公正嚴明的法官,按照律法和禮法行事,絕不偏袒任何一方,一個是教導孩子的老師,在這個位置上,對待九個孩子就可以一視同仁了。

所謂老師,就是要教會這些孩子們生存的能力和生活的樂趣,在這個過程當中可以給予鼓勵,也可以給予懲罰,甚至是體罰。

頭一個受到體罰的就是弘春,別看是兩個人打架,一個巴掌拍不響,兩邊或多或少都有錯處,但先撩者賤,先口吐惡言的是弘春,先動手的也是弘春,罰的最重的自然也是弘春。

胤祯還沒打過孩子,他也向來不提倡打孩子,但弘春既然選擇了用武力來打壓弟弟,他這個做阿瑪的,為什麽不能選擇同樣的方式。

不是木條打手心,也不是木棍打屁股,也不是荊條打小腿,就是直接上拳頭上腳,弘春當時是怎麽打人的,胤祯完全複制了一遍。

當然他肯定要收着自個的力氣,知道疼就行了,總不能把人給打壞了,弘時被打斷了鼻梁骨,弘春不過是傷上加傷,臉上身上青青紫紫,瞧着吓人罷了,鼻梁骨還好端端的。

一言不合就動手打弟弟,而且把堂兄鼻梁骨打斷的弘春,一方面是無限期留在府裏養傷,另一方面功課也不能停,在被體罰的第二天,就跟着先生讀書了,還要跟弟弟妹妹們一塊兒,跟着阿瑪學習拳腳功夫。

相比之下,弘明受到的懲罰就比較平和了,抄書,不是抄佛經,而是抄史書。

要求字跡工整,不能随意應付,抄夠二十遍的史書,就可以繼續回到宮裏讀書了。

不像弘春,什麽時候回宮讀書,還能不能回宮讀書,當阿瑪的一句話都沒交代,弘春也不敢問。

別看他在府裏頭,但還有額娘幫他打聽外頭的事兒,弘時也還沒回宮裏讀書呢,一方面是鼻梁骨還沒養好,另一方面,臉上碎瓷片紮出來的疤痕,可能永遠也去不掉了。

雖然臉上有沒有疤痕都可以繼承爵位,但四伯并不是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弘時非長非嫡,也并非是不可取代的。

四伯還有兩個小兒子可以選擇。

就像他的阿瑪,除了他以外,還有三個兒子,其中有兩個都是嫡子。

原本他并不在意嫡庶的,進了宮之後,才發現嫡出的地位超然,原本他也并不覺得阿瑪更看重嫡子,但這事兒之後,他心裏就沒把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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