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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一更

理親王府立世女,勤親王府可以不受影響,但是九貝勒那邊兒,就很難不受影響了,畢竟他們家跟二哥家情況相似。

八個兒子皆是妾室所生,六個女兒裏,唯有第四女出自福晉,是嫡出的格格。

要說命苦,還是九福晉命苦,府裏頭八個庶子,妾室也多,有正經通過選秀進來的,但只是少數,更多的都是底下人送上來給自家爺的。

八爺是愛妻的,所以底下臭的香的,人家一概不要,十爺是個摳摳搜搜的,不樂意掏那麽多銀子來養妾室,所以也不要。

唯獨自家爺,是個心裏頭沒數的,什麽髒的臭的都接回府裏頭,這些人的開銷加起來可不小,而且把整個後院兒弄得喧喧嚷嚷,一點都不清靜。

這麽多年了,九福晉對自家也早就死了心,她不過是想着好好将自己女兒撫養大,準備足夠多的銀兩,到時候給女兒壓箱底兒做嫁妝,最好夫家就選在京城,不用跑到大草原上去吃苦。

爺和爺底下那些兒子,就不圖他們有多大本事了,別給自家閨女惹禍事就行,屁大點兒的光沒沾上,再被連累了去,那才慘呢。

九福晉所想,或許就是曾經的理親王福晉所想,畢竟這世道就是如此,但一旦有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剩下的又怎麽能不心動。

讓旁人的兒子繼承爵位,又怎麽比得過讓自己的女兒來繼承。

九福晉早些年還想過抱一個庶子到膝下撫養,但她自個兒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女兒被平白壓過去一頭,也不甘心把好處平白讓給那些個賤人當中的一個,所以這事也只是想想,這麽多年了,也沒把哪個庶子充作嫡子來教養。

如今看來,還好是這一份不甘心,讓她沒動手。

九福晉跟九爺之間算不得是什麽貼心人,或許曾經貼心過,但這些年情分也早就耗光了。

至于自家女兒,在爺那兒也算不得是什麽獨一無二的,他不覺得自家也會像理親王一樣,替嫡女争取到繼承人的位置。

自家女兒,能靠的只有自己和她這個當額娘的。

九福晉雖然沒上過朝,但也曉得,自家女兒首先得有這份能力,才能去跟庶子争,好在,自家爺是個不怎麽愛管孩子的,那些個庶子,原本親生的額娘出身就不太高,整日裏又忙着争寵,幾乎沒有能一門心思教導孩子的人,就算有也拿不出這份金錢和人脈來。

她就不同了,早在這個女兒出生之前,她就知道男人不靠譜了,所以她才給女兒請了那麽多的名師。

有正經啓蒙讀書的女先生,有教琴棋書畫和女工的先生,管理內宅和管理府外的鋪子、莊子,這些都是她親自教的。

後來又送去了皇家女子學院,成績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

也算是有了個好的基礎。

但是想要成為世女,光這些還不夠,感謝理親王夫婦,有現成的例子在眼前擺着呢。

九福晉怕自己照貓畫虎學的不像,還特意去請教了自家二嫂,深知開口請求讓自家女兒跟在侄女兒身邊一塊兒學習。

她與二嫂沒什麽交情,但為人母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她想讓女兒有出息,二嫂也是如此,正在二嫂的角度來看,世女當然是越多越好,彼此之間也好有個幫襯。

果然不出她所料,二嫂不光是應下了,還特別積極的給她出謀劃策。

最好的方式,當然還是從自家爺那裏下手,若是不行的話,那就只能迂回着來了,先培養能力,再培養人脈,最後造勢,只要能進入聖上眼裏頭,就有可能翻盤。

九福晉壓根兒就沒想着走自家爺的路子,她跟女兒商量了,也回去跟阿瑪額娘和兄弟商量了,甚至來找二嫂之前,她都沒跟自家爺透過一點兒風聲。

就怕說了以後,沒等來贊同,而是等到了反對聲,若現在這種情況下,自家爺出手阻撓,那她再做什麽也是枉然,倒還不如瞞着點兒,悶聲發大財。

跟九福晉這種想法一樣的人并不多,但不得不說有理親王府立世女的例子在,情況相仿的人家,總還是有動心的。

就連沒有爵位的人家,也有一些起了心思,如今朝堂上沒有女子,但等到将來世女繼承爵位,可不就是有女子上朝了,皇家的女子可以,那自家的是不是也行……

有沒有能力跟性別還真沒什麽關系,有些人家盡管對男子資源傾斜得厲害,但偏偏一家子的靈氣都聚在了女兒身上,以前是只能困守在內宅之中,但如今已經能看得到希望了。

這苗頭正是四爺想要看到的,苗頭越大,将來他立皇太女的阻礙就會越小,更何況優勝劣汰,朝廷也必然可以迎來一大批能臣。

單從皇家學院和皇家女子學院兩邊的成績來看,差距還真不大,尤其是排在最前頭的那幾位。

事實永遠勝于雄辯。

——

胤祯接了宗令的差事,宗令雖然聽起來威風,但處理的都是一些雞皮蒜毛的小事兒,不像做九門提督的時候,過手的都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不過,這些雞皮蒜毛的小事裏頭也分大小,如今就多了不少大的,比如女子繼承爵位,他雖管不了,但可以直接告知四哥,再比如這家産繼承之事兒,他就可以幫着給決斷了。

女子倘若能夠頂門立戶,而不是嫁出去,家産方面确實要按照男子來等同對待了,這道理還是說得通的。

無論是做家主,還是做宗令,胤祯都秉承規矩辦事兒,基本上不摻雜他與這些人的感情,久而久之,倒是也得了個鐵面無私的美稱。

當然,他也知道,好些人私底下抱怨他冷酷無情,有不少還是在自家府裏頭。

比如自己的兩位側福晉,早些年受過較大的恩寵,那時候都已經敢跟福晉掰腕子了,而且還能不落于下風,可見這恩寵之重了。

至于這些年,胤祯就有些像戲文上演的負心漢了,說變心就變心,不光是對曾經心愛的女子變了心,而且心愛女子所生的子女,也都沒了曾經的優待。

這要是過兩年換上原身回來,妥妥的追妻火葬場,但是到了胤祯這裏,他倒并不在意這些人私底下的議論,反正他又沒苛待了誰,一切照着規矩來,甚至在規矩之外,他已經給了足夠多的照顧了。

足夠……他問心無愧。

但人心并不是輕易就能得到滿足的,尤其是從高地回到原地的人。

就連胤祯也沒有想到,他的長子,性格雖有幾分莽撞,但看起來真算不上心狠之人的弘春,在被教育了那麽多年之後,還能再犯大錯。

小的時候犯錯,那是對弟弟拳腳相加,順帶還連累旁人破了相。

長大了再犯錯,出手就想要了人命。

出事兒的不是已經立為世子的弘明,而是他另一個嫡出的兒子——弘暟。

這回手段倒是高明的很,不再是直來直去,而是從馬匹上做的文章。

弘暟的愛馬,在林子裏打獵的時候突然發狂,彼時,弘暟正騎在馬背上。

幸虧弘暟這小子運氣好,拳腳功夫練的也好,這才借着手中的長鞭,攀到樹上,從馬背上脫離開來,而不是跟那匹發了瘋的馬一樣摔到山下。

此事看起來就不是意外,胤祯親自和弘明一塊查的,查來查去,出手的居然是府上一個妾室,因為對福晉懷恨在心,所以才想着沖福晉的小兒子下手。

種種證據都指向這人,甚至連同本人都供認不諱。

若不是胤祯去求了四哥,讓粘杆處出手調查,可能還真找不到幕後的真兇。

此事牽扯到兩個人,一個是弘春,一個是弘歷,一個圖謀的是親王爵位,打算循序漸進,分兩步鏟除掉擺在前面的嫡出兄弟,另一個則是想要壯大勢力。

弘歷之所以幫着出謀劃策,幫着出錢出力,一方面把弘春歸在麾下,另一方面,一個親王庶子,當然是比不過親王世子。

再說了,倘若這兩個人真能天衣無縫的殺掉胤祯的兩個嫡子,将來等到弘春想做親王的時候,也未必不會對他動手。

胤祯能想到的事兒,四爺自然不會想不到,原本就打算把人送出去的,如今看來也确實不能再留了,否則還不知道這人能做出什麽事兒來。

他雖然對弘歷做繼承人不滿意,對弘歷在家事上的糊塗不滿意,但在這件事情之前,四爺沒覺得弘歷是個心狠手辣之人,如今倒是他高看了弘歷。

弘歷在四爺這兒,已經是失望透頂了,弘春就更不用說了,本來就不是個有能力的人,心思還不正,能夠對自己的親兄弟下狠手,這樣的人,別說是給一個閑散的爵位了,就算是在朝堂上,他都不想用。

還不如打發出去,有這樣的狠勁兒去沖着別人使,別老擱在自家人身上。

弘歷和弘春以歷練的名義,被放出海去了,地方是十四爺和胤祯親自定的,人員和物資也是他們兩個定的,沒給太多,就是想讓弘歷和弘春把在大清的家底都收拾收拾,盡可能的都帶出去,也省得之後再費勁兒收拾這些人。

能帶走的家眷也一并都帶走,就當是在外頭安個家,十幾二十幾年裏都不要惦記着回來了。

這就相當于另一種形式上的流放,只不過跟流放比起來,足夠自由,倘若有能力的話,在外頭做個領主也是很有可能的,跟先帝動不動就圈禁的手段比起來,這也算是溫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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