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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望卑微

就這樣,平靜的時間又過了一段,莊非每日有空抽些時間去,探讨些四書五經六藝陶冶情操,比起莊非從前做的事情,現在兩人相處,更像是之前祁景與莊輕鴻的情況,只不過莊非對莊輕鴻始終是尊敬着的,不想祁景那樣,時不時還要占便宜。

每次都是光明正大,紅麗也曾警戒過,安排着人暗中監視,發現情況之後又覺得莊非忠心不比平常,只要待好莊輕鴻,不愁莊非不努力。

雖還是叫人盯着,但比之之前已經放松了很多。

祁景其中又來過兩次,每次來都送些珍奇玩意給莊非,莊非都收下了,這兩次莊非都沒有留在花魁閣,祁景也沒有生氣,他包花魁閣莊非雖然沒留下,但別人也同樣沒留不是?

兩月将近,祁景再次包下了花魁閣,偏廳之中的高桌上擺滿珍寶,卧房旁邊的耳房之中盡是珍馐,紅麗早就差人來請莊非,莊非盛裝之後,款款而去。

當晚花魁閣掌了燈。

便又是,回首一探生萬嬌,一夜春宵重影搖。

——

破曉,一絲金色透過紙窗照射到光滑的錦被之上。

祁景睜開眼,感受到懷中的溫暖,手掌之中柔滑細膩的觸感,穿好衣服坐在床沿,唇畔勾起一抹笑,一勾手拉住一縷青絲纏繞把玩,用目光描繪着懷中人兒姣面。

莊非睜開眼睛,入目便是祁景那帶着笑意的眼睛,眨了兩下眼睛,也沒管祁景的調戲,垂眸撐着身子坐起來。

“披絲三千黛,容色不勝嬌。半開纖媚笑,為一人折腰。”祁景眼裏劃過一抹驚豔,低頭在莊非唇上留下一吻,心情舒暢的出門而去。

晉王府下人又送來一筆打賞,紅麗笑的得意,她這花魁現在豔冠天下誰人能及?就算明年碧溪樓舉了新花魁,怕也是米粒之光了。

紅麗越發滿意莊非,心中想着要對莊非更加寬厚一些。

客人打賞的錢,無論是給花魁本人還是直接送到長風樓,花魁能拿到手的只有半成,這半成由花魁自己保管,願意怎麽花就怎麽花,其他的錢由紅麗支配,至少有三成為花魁添置箱籠,而客人送的錦緞珍玩,花魁都可自己安排,當然絕對不允許送人或者變賣。

所以一個花魁,僅憑自身是永遠無法為自己贖身的,因為他能得到的錢很有限,而且他賺的越多,身價也越高。

就像是高利貸一樣,手上的錢變多的同時,也漸漸看不到那上漲的身價到達了什麽樣的地方。

莊非由着小侍服侍這回到了緋遠閣,今日沒去莊輕鴻處。

知道這一天是怎麽回事,莊非之後再去,兩人對這件事情都默契的閉口不談。

——

三天後,英月長風樓終于又迎來了一位出手不凡的客人,身份比起祁景分毫不差,某種程度上,比祁景的權利更大。

他包下了花魁閣,招來的伶人是京城有名的班子,更是花了重金打造了一套上等翡翠飾品,釵、冠、抹額、流蘇簾綴頭飾、扳指、腰帶、佩、腳镯,價值連城,更有雲緞蘇繡鼎鼎有名的師傅定做的華服,數十技藝純熟老師傅數百裁縫、繡娘連夜趕工一個多月才完成,捧着這些足以打動花街任何一個人的東西,坐在花魁閣耳室之中等待莊非前去相見。

莊非正與莊輕鴻處的高興,便有小侍來報,讓花魁速速前去相見,莊非的笑顏一下暗淡下來,點了點頭看了莊輕鴻一眼便出門去了。莊輕鴻垂下眼眸,口中梅花糕的香味還在,味道卻變得苦澀起來。

直到看不到莊非的背影,莊輕鴻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修長好看的手指上夾着一塊被咬過一口的梅花糕,梅花糕是莊非吃過的,邊角似乎還有些濕潤,莊輕鴻面無表情,将梅花糕貼在唇邊,眼神悠長。

快了,莊非,就快了,莊非,你一定要等我。

——

小侍把詳細情況告知莊非,莊非想了一想,回屋換了衣服,花魁平日穿的也足夠好,可并不夠華美,這樣去見如此尊貴的定王殿下不好,他會以最美的姿态前去,好叫紅麗更加放心才是。

定王是大周國僅剩有的一位諸侯王,他在東海之濱,有着富饒的封地和國土,在那裏,他的威嚴比皇上還高。

他是先皇的嫡親幼弟,比先皇小了三十來歲,又因為當年生下來的時候母體不足,被診斷為不能有後。年齡相差大,但兄弟兩人感情極好,先皇能上位,這位幼弟功勞不小。先皇做了皇上之後,更是憐惜幼弟,在他的兒子們争奪儲君的時候,幹脆的封了幼弟做諸侯王,讓他去享福,免得被遷入到王位之争中,也是避免這位幼弟起什麽不該有的心思摻和進去,把水攪得更混。

但這位定王,能得到“定”的封號,也不是虛有其名,他也是急流勇退謂之知機,見朝堂形式嚴峻非常,少年時就和皇上心腹大将同戰場,率領大周衛兵将作死之魂不滅的西北蠻荒,在一次作死的時候徹底給滅了,再一次擴大周朝疆土,也憑借這份功勳,成功被封為諸侯王,遠離了皇位之争的漩渦,不可謂不勇猛不聰明。定王注定無子,等定王逝去,朝廷又可以收回東海之濱,并沒有太大的損失。

如今天下早已升平,這位鼎鼎大名的諸侯王也享了十年清閑,名聲比起當年已經不顯。這十年來,也沒做出什麽了不起的政績,自然沉寂了下來。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多了去了,太平之下的老百姓哪裏管他還優秀不優秀。

更重要的是,這位定王,本應一年之後出現,對莊輕鴻一見鐘情,之後欣賞繼而深深愛上莊輕鴻的人……如今在他身上花重金,也不知……

思索的時間,小侍已經為他換上了十分華美的裝束,莊非看向鏡子,滿意的點頭,搭着小侍的手款款而去。

下人不能入房,莊非自己推開了門,擡步走了進去,卻沒看見跪坐在門口的一個人,狹長的眼裏劃過妒忌與快意。

朱株低垂着頭,露出一個笑容,莊非,你這賤奴如今得意嗎?希望你一會兒還能這麽平靜!

耳房之中,并沒有高腿桌椅,均是矮桌,人便席地而坐,莊非行李之後便坐在了祁席卿的對面,“莊緋來遲,還望大人不要介意。”

祁席看見莊非,眼裏劃過一抹亮光,點頭道,“自然不會,為博美人一笑,等上一等有何關系?”說着,便親自将錦盒蓋子揭開,給莊非看裏面價值連城的飾物,“不知這些東西,還能不能合你的心意,充實你的箱籠,能否搏你一笑呢?”

莊非眼裏含着笑意,不得不說,祁景和祁席兩叔侄,還真是一家人,都一個想法,以為忘憂處的人接客都是心甘情願的麽,便賞些绮麗玩意,就能獲得一個人的好感,甚至傾心?

祁席長的好看,身上有一種沉穩的氣息,如同猛虎一般,也許是十年的休憩,讓他柔和了很多。十四五歲便馳騁疆場,之後更是去一方關門當了土皇帝,心機固然不差卻不耐煩遮遮掩掩,反而有一種直爽……他的神色固然贊嘆,卻也有一絲輕謾,沒有遮掩。

莊非抿唇,擡眼看向祁席輕輕俯身一拜,“當不得大人一贊,禮厚,莊緋,愧不敢受。”

祁席挑了挑眉,“哦?難道你值得展示的,不就只有箱籠?本王聽說了一些事情,很有些興趣呢。”真是有趣,沒有半絲猶豫不舍、沒有一點留戀貪婪的拒絕了,這就是朱株所說,奴籍出生貪戀為性無恥背主的花魁?這就是那個人所說,于他有恩情卻過于單純的小仆?

耳聽,果然為虛。

果然,他對他,很有興趣。

“一位花魁,值得誇贊的東西永遠不是箱籠裏面有多少東西,其中又有多少價值。”莊非再次俯身,沒有盤起的發順着動作滑下,随着他的動作微微動着,更襯得他舉止從容膚白如玉。

“既然大人以為花魁只能以箱籠為耀,想來大人與莊緋定是話不投機,如此,莊非先行告辭,請[招者]來服侍大人,他們定會願意為大人獻上比莊非美得多的,美妙的笑容。”莊非說完,起身離開,在門口吩咐請招者,面色跟平時沒有不同,從容邁步離開了花魁閣。

[招者],花魁若連陪坐都不肯,便喚樓中其他小倌作為陪伴,這麽長時間,還是莊非第一次用招者。

耳房之中,門外候着的侍從原以為裏面定會惱怒,卻突然傳出一陣愉快的大笑,朱株得意的神色才複雜起來,小心翼翼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莊非走在路上,差了個小侍先去紅麗那兒,聽祁席的話語,似乎有他們長風樓內部的人,洩露了他的來歷,這件事不能放任,無論是誰,敢說出這樣的話,也應該做好了思想準備是吧?

誰想讓他失去花魁這把交椅,莊非都不能容忍,現在這是唯一能夠保證他和莊輕鴻聯系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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