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望卑微
緋遠閣,三位小侍看着外面落下小雨,心中漸漸升起焦慮與疑惑,花魁大人還不回來嗎?
“會不會是去無塵公子處了?”一位小侍道,“不如我們分道去尋,若是紅麗媽媽知道我們如此玩忽職守,恐怕要吃苦頭的。”
三人說好,便各自去了。
去到莊輕鴻處的小侍,毫無疑問的找到了花魁莊非,他換了一身衣服正在同莊輕鴻一起用飯,那衣服一看便知不是花魁穿的規格,小侍心中有些不好的猜想,臉上自然變了顏色,然而他還沒有開口,便聽見莊輕鴻怒道,“大膽小侍,你可知罪?”
那小侍臉色一白,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口稱不知。
莊輕鴻原本就冷傲,發起火來十分怵人,他也不想表現的過度,緩了緩臉色才道,“我适時出去觀桃煮茶,見雨便歸,誰知在路上見你家花魁倒在桃園,衣衫雨濺泥濘生死不知,你作為小侍,難道不是有罪?”
那小侍臉色一白,急忙去看莊非,果然看見莊非臉上有些病容,又一看,那被雨淋的不能穿着的花魁衣衫,被裝在一個木盆內随便放在一邊,連忙叩首求饒,這是大大的失職。
晉王權大,吩咐他們全都退下,雖報了紅麗媽媽身邊的青兒,但青兒說并無大礙,他們怎麽敢私自前去?
莊非私底下拉了拉莊輕鴻的手,清了清嗓子道,“罷了,也不能怪你們。”說完便一副恹恹的樣子,竟是對之前的事情不願多提,也沒有要怪罪的意思,小侍松了一口氣。
莊輕鴻掩住眼中笑意,重新在莊非身邊坐下,拍了拍莊非的手道,“回去之後好好休息,最好請個大夫看看,你身體原就不好……我的衣服也不合身,如今接你的人來了,趕緊回去吧。”
莊非點點頭,擡眼看了莊輕鴻一眼,唇角不自覺一勾,慢慢站了起來,“那我今日先回去,公子請留步。”
莊輕鴻颔首,目送莊非遠去。心中一時又是喜悅又是擔憂,他的莊非,如今終于是屬于他了,而莊非,無疑對他是情深意長,如今的莊非,真的就像是花兒完全綻放——變得鮮活,變得真實,可這樣的莊非,一定會吸引更多的人。
縱使千般相思,也只無可奈何。
莊輕鴻輕嘆一聲,這樣的事情,是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的,幸好桃園偏遠,又有祁景早前的吩咐給護了航,否則一旦被……他和莊非,兩個都會死的很慘。
——
贖身的事情,似乎不了了之了,可它依然變成了一樁美談,只是不知真相的人們,紛紛猜測是不是贖身金額太高,才讓定王望而卻步。
莊非身價便更上一層樓,始有“天下無花魁,長風莊緋絕”的言論。
莊非從莊輕鴻處回去,便請了大夫,稱病五日,來送禮表示關懷的差點踏破長風樓的大門,而那日一怒之下離開的祁景,也終于又踏足長風樓,見了紅麗,由小侍領着去了桃園亭中,等待莊非到來。
病體未大好之前,為了避諱,是不許在花魁閣之中接見客人的。
祁景坐在鋪了墊子的石凳上,手上把玩着一塊玉佩,心中想着一會兒莊非到來該如何開口,上次不歡而散……他堂堂王爺之尊,還肯再寵着莊非便是天大的歉意了吧,莊非沒理由還不理他。
時間過去這麽久,祁景也回過味來,莊非根本沒有答應跟王叔走,他卻逼迫了莊非,祁景心中有些挫敗,明明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可每次只要事關莊非,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總是……
想着莊非已經到來,打着簾子走了進來,稍一行禮之後坐下。
“殿下,好久不見。”莊非見桌上有茶,提手為自己斟了一杯,“殿下進來可好?”
祁景先是一喜,之後便是莫名氣悶。他倒寧願莊非生氣,他可以哄哄他,也不願意莊非當做什麽沒發生過……好像他在莊非心中,什麽都不是。
“本王很好,倒是聽說你病了,你怎麽樣?”祁景擡頭,放在莊非頭頂,莊非今日并未用任何頭飾,只是在頭發尾端用一段發帶紮起,卻也顯得清麗。
莊非抿了一口茶,唇角順勢一勾,“多謝殿下關心,莊非無礙,大夫說我只是冬日有疾,手腳難免寒氣傾入,多休息兩天,等到天暖就好了。”
祁景皺眉,冬日有疾?莊非年紀輕輕,怎麽會有這種疾病?一般都是老人,手腳不好了才會患,寒氣入侵如同針刺,滋味極其難受的,寒風一吹更是酸痛無比,“那你今日……可還難受?”
莊非輕笑搖頭,“還好。日見暖,已經好多了。”
不對勁。祁景眉頭皺的更深,莊非整個人給他的感覺都不對勁了起來,雖然現在比以前更加鮮活,似乎是一下子找到了前進的方向和生活的希望一般……這個認知,讓祁景很不高興,他潛意識覺得,一定有什麽脫離了他的掌控。
如今的祁景,再也不敢自大,因為自大,他已經自嘗苦果了。
“手談一局嗎,殿下?”莊非看向祁景,他的立場,花街之人,就注定他不可能與這種權力巅峰的人争鋒,連沖突都要避免。
祁景點了頭,他很久沒見莊非了,嘴中雖然不說,心中不願坦率,但他确實想莊非了。叫下人有往亭中送了兩盆炭火,将整個簾中烘的暖暖的,才讓人擺上了棋盤等物。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祁景覺得莊非更加引人注目,仿佛整個人都發着光,整個人都透出一種別樣的風采。
格外美麗。整個人從心裏透出一種滿足的感覺來。
這讓祁景心裏格外在意,他是莊非的第一次,這他可以确定,可莊非之後并沒有表現出現在這樣的生機勃勃。
可他壓制住了所有的想法,莊非對他看似沒有變化,可其中的生硬他怎麽會感覺不出?他終究是吓到了莊非。
臨到走時,祁景才敢拍拍莊非的手,問道,“有什麽想要的沒有?本王差人給你送來。”
“……”莊非勾唇淺笑,似乎想到什麽一般,擡眸道,“那便多謝殿下,莊非想要一柄玉簫。”
祁景原做了打算,以為莊非會拒絕的,卻沒想到莊非真的開口了,雖然要的東西有些特別,但這是莊非第一次開口,也不是什麽為難的東西,祁景神色溫柔起來,撫了撫莊非臉頰,輕聲道,“且等着本王。”
“是。”莊非應下,送祁景出中門。
回身向亭,莊非對身邊一個小侍道,“你去請無塵公子來,就說我請他喝茶賞桃,速去。”
小侍行禮之後迅速離開。
這幾天确實是病了,小感冒加上關節痛确實讓莊非不好受,今天天氣不錯,加上小亭子內已經被烘的十分暖和,呆着還能看看風景,十分不錯。
莊輕鴻來時,便看見莊非在亭中等着,蓮子之中暖氣陣陣,叫人心頭一舒,莊輕鴻便在莊非對面坐下,笑道,“烹茶會友,人生樂事。”
莊非擡眉一笑,擡手為莊輕鴻斟一杯清茶,“公子喜歡就好。”
那尾音輕輕上揚,帶出幾分真實的開心來,目光盈盈如秋水遞與一人,盡是纏綿情絲,一閃而逝。
莊輕鴻一笑,端起杯子掩了掩笑弧。
且說祁景快馬加鞭回了府上,親自找了一柄上好的玉簫,可心中的疑惑怎麽也去不了,便招來暗衛,吩咐道,“你去查查花魁莊非,我要知道他這一月、不,他成為花魁以來所有動向,盡早呈上。”
“是!”暗衛答應一聲,立刻便行動了。
祁景這才甩開心中的怪異感,又想到莊非第一次向他要東西,他不能叫莊非久等,立刻乘上了換了馬匹的馬車,又一次向長風樓奔馳而去。
尋了下人問話,知曉莊非仍在桃園,也不等下仆帶路,自己便大步而去,卻沒想到看到了一幕令他如遭雷擊的畫面。
祁景拽進了拳,臉色驀然難看了起來,看着挨着莊非站着,如同一對璧人一般的莊輕鴻,眼裏蘊含着殺意——難怪,難怪!
莊非竟然對莊輕鴻情根深種!他真正喜歡的是莊輕鴻!那隐晦的一眼,雖然轉瞬即逝,可祁景的角度,卻看的真真切切——全是愛戀的意思!原來!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