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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妒漸狂

酒是皇子敬的,且前面兩杯都沒有毒。

齊墨怎麽能夠拒絕這第三杯?懷疑皇子下毒暗害他?這話說出來就是大逆不道。且齊墨自己并不認為酒裏有毒。

如果由紀嘉來說……也根本不會有人相信,反而會讓南宮玖怒上心頭,當場治了他的罪都有可能。而且之後會不會讓人檢驗那杯酒水還是未知,若不檢驗,齊墨喝了死定了,大宇內亂可以預定;若是檢測,這樣大場合的也一定不會明來,這杯酒送下去的途中會發生無數的事情,檢驗結果的真假根本就不具有說服力。且紀謙既然豁出一切,恐怕這酒送下去驗,也肯定是沒問題,最後獲罪的一定是他!

紀謙就是瞄準了他,這樣明顯的表現出來,就是逼他——他一開始的目标就不是齊墨,齊墨若是死了,紀謙自己自然是禍首,首當其沖絕對死了,但是紀嘉能跑得了嗎?紀謙與紀謙是一家人,都處在這裏為當事人,皇帝為了安撫齊垚,說不定他們紀家就要滿門抄斬株連九族!一家人都要死!

所以,紀嘉只有去喝那杯毒酒。

中了毒是什麽樣的感覺紀嘉不知道,但他知道紀嘉既然下手,就一定不是什麽讓他好受的毒藥,齊墨是他的朋友,看着他因為自己的原因死在面前,也會很痛苦很自責……這就是紀謙的目的,紀謙自己不好,就誰也別想好過!

紀嘉的臉色有些發白,死亡就站在他的身前了,說實話,他很害怕。盡管不是第一次死。一個人面對死亡的時候,心裏總是害怕的,這是心理的正常狀态。

太過小瞧紀謙了。紀嘉閉了閉眼睛,可……他死後,齊墨一定會為他報仇,如果是他的遺願的話,不管是什麽原因自己提出讓紀謙生不如死的要求,齊墨一定會照做的。如果這毒藥不是即死,他也能夠親自看到這一點。

瘋了的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如果是平常,只要自己稍微提上一句,齊墨也能夠理解,但這種情況下,他什麽也不能多說,時間不夠!一點點的意外都不可以有,他不能冒險,齊墨絕對不能死!

思緒流轉只要一瞬,齊墨端着酒杯的手不過才向唇邊移動了兩寸。

紀嘉擡起眼睫,眼裏已經鎮定了下來,扶着齊墨手臂的雙手指節有些發白。

齊墨皺了皺眉,左手拍了拍紀嘉的手,語氣沉靜有種安撫的味道,“嘉嘉,醉了嗎?醉了就坐下休息吧,別擔心……”

算起來,齊墨應該是真正意義上的,他的第一個朋友。平等的、真實的、用真心交往的,雖然他有脾氣真的很不好,也喜歡騙他跳腳炸毛,但确實是一個很好的朋友。

紀嘉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彎,“你才是,上次的傷還沒好,就別喝了吧?”說着從齊墨手中抽出小巧精致的銀色酒杯,就像是一個忠實的下屬,擔心自己的上司一樣,對着臉色已經成墨的南宮玖躬了躬身子,舉杯致歉道,“六殿下,我家元帥不能再喝,末将替他飲此一杯,望殿下恕罪。”

白皙而細膩的世家子的手,因為在戰場,手掌已經不再細膩,似乎除了白皙,屬于世家公子的手的特點都已經消失,那雙手上還有些細小的傷痕,端着銀白的酒杯,那樣好看。

齊墨心中一跳,不知為何,心中升騰出一種恐慌的感覺。

紀謙唇邊的笑容擴大了一許,總體來說還是很柔和,他目光溫潤,看着紀嘉的眼光溫暖無比,就像是真的兄長一般關懷。

紀嘉擡起手,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與邊關喝的燒刀子不同,宮宴所用的酒并不那樣粗糙,滑下喉頭的時候并沒有強烈火燒一般的感覺,溫和的多,還有一種細膩的香醇,冰涼的酒夜經過喉嚨的關口,順着潤暖的食道滑下,紀嘉的臉色更白,齊墨擔心的扶住紀嘉,明明酒量不好,來擋什麽。

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紀嘉捂住嘴,壓制住喉頭想要嘔吐的欲望,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虛弱的靠在了齊墨的身上,尖銳的疼痛幾乎快要剝奪他全部的理智,但他知道,他不能在這裏倒下。

這杯毒藥針對的人是他紀嘉,可紀嘉是替齊墨喝的。

慶功宴上毒殺功臣,皇帝這鍋不背也背定了,皇帝說沒有授意誰會相信?大宇定會內亂,若不将紀謙盡快處理掉,就可能會渾水摸魚跑掉。

一定,一定要在這席卷而來,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的痛楚之中,盡可能,對齊墨把事情說清楚。

齊墨感覺到手上的重量,臉上露出頗為無奈的笑,卻也用勁扶住了紀嘉,還來擋酒,是不是已經醉了?臉色這麽白。

紀嘉除了痛感,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就着齊墨扶他的手,使勁湊到了齊墨耳邊,他中毒之後一直壓制着,除了臉色白些沒有異常,常人也只當他是醉了。

“……齊、齊墨……”紀嘉無力的話語随着殷紅的血液一齊流出,話語被攪亂的模糊不清,“酒有毒……殘局……不、不要放走紀謙……”

紅色的鮮血劃過紀嘉好看的嘴角,流過慘白如紙的皮膚,滴落在齊墨肩頭,月白的華服,豔紅的血,如此刺眼。

這些事情的發生,不過幾息之間,旁人還沒有反應齊墨這邊幾人發生了什麽事,就見六皇子身邊的紀謙悶哼一聲,突然暈了過去,卻是三皇子一把把他接住,而宴會的焦點的并肩王,也一手抱起身邊似乎醉的厲害的紀嘉,飛快的請罪離開,說是兩人都醉的厲害,要去後殿休息。

而剩下的六皇子,則是一臉的茫然,滿眼的震驚,之後整個人都焦躁無比,雖然很快收拾好情緒,但之後明顯非常心不在焉,酒還沒過三巡,就推說喝多頭痛,讓衆位大人好生樂呵,自己也往後殿去了。

宮宴的中心是齊墨,齊墨不上道走了,皇帝的兒子當然可以不必再留。

衆大臣依舊喝着酒,觥籌交錯好不熱鬧,似乎對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一點也不感興趣,也不就這件事交談,絲毫也不做窺探,心中究竟作何想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

齊墨一路恨不得腳下生風。

紀嘉的狀态糟糕極了,卻保持着微弱的神智,埋頭在他的胸前,這一路走來,胸前溫熱的濕潤觸感一直在重複“溫熱——濕潤——來不及變冷——溫熱”,這個過程一直更新,也讓齊墨揪心,幾乎讓他忘記呼吸,紀嘉一定是在吐血,還是這樣一直不間歇的……

中毒了!真的中毒了!齊墨心中愧疚與自責混雜,仇恨和痛苦交織,眼睛睜得很大,幾乎讓他的眼眶發痛,胸腔悶得像是要炸開一般。

才轉出正殿,南宮璋立刻讓人傳了太醫,并囑咐一定要快,并賜了令牌方便他行事,回頭發現齊墨已經将紀嘉放在了偏殿的床上,正讓紀嘉伏在他的雙膝之上,手指伸進紀謙的嘴裏給他催吐。

但效果似乎不大,紀嘉一直咳血讓他不好實施,反而讓紀嘉血咳得更快,很快床邊的地上也聚集了一灘殷紅的血液。

齊墨的月白衣裳胸前已經更浸濕了一大片,濃烈而鮮紅的顏色幾乎讓南宮璋的眼睛刺痛,看着紀嘉因為毒素而痛苦,無意識蜷曲起來的身軀,讓他心中難受到了極點,一拳打在殿中結實的柱子上,指骨發白,滲出微紅的血絲。

催吐根本沒有效果,紀嘉又痛的陷入了半昏迷,齊墨怕繼續催吐會使紀嘉吐出來的血回流進氣管嗆住呼吸,只得将紀嘉放平,價值不菲的衣服被他當做手絹,為紀嘉輕輕拭去嘴邊的鮮血。

不來,怎麽還不來!齊墨沒有一刻覺得太醫這麽慢,心中的焦急幾乎使他如同困獸一般,一向鎮定的他,在放下紀嘉之後,雙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着,腳下不知所措的來回踱步。

就在這時,齊墨的餘光突然掃到一邊昏倒在冰冷地板上的紀謙,他的臉色驀然變得可怕,眼睛裏就像是醞釀着所有的風暴一般,幾乎讓他俊美的臉龐變得完全陌生,簡直像是另外一個人。

幾個大步走到紀謙面前,齊墨大手一把掐着紀謙脖子,将他從地上提了起來,修長有力的手指無意識的收緊。

“咳、咳咳——”紀謙一口氣吸不上來,被迫從昏迷之中清醒了過來。

“說,你下了什麽毒!”齊墨眼裏淬了毒一般,僅僅是眼睛就淩厲的像是要把人淩遲一般,他惡狠狠的看着紀謙,幾乎是低吼出來,“把解藥交出來!”

紀謙也被齊墨這樣的眼神吓了一跳。

可很快的,他就想通了一般的,又仿佛褪下了所有的僞裝,一邊用手扒拉着齊墨鐵鉗一般的手,一邊瘋狂的大笑了起來,在他艱難的轉動頭眼看到紀嘉的樣子的時候更是爆發出一陣得意的大笑,“哈哈,哈哈哈,紀嘉、紀嘉!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扭曲的笑意、窒息的感覺、嘶啞的聲音,都讓紀謙猶如一個惡鬼一般可怕,他笑着,艱難的說着令自己快意的話,“紀嘉,怎麽樣,是不是痛的快要死掉了?我早就說過要最最讓人痛苦的毒藥,聽說喝進去之後就會腹痛如絞,不間斷的疼上十二個時辰,很、很适合你吧,你一直那麽、那麽高高在上,如今中了毒,還、還不是像一條死狗一樣,如此狼狽不堪——咳咳——”

齊墨的手指越收越緊,終于讓他再也說不出話,雙手扯着齊墨的手讓自己能夠呼吸,嗓子壞掉一般的咳嗽了起來。

南宮璋一見齊墨眼睛都紅了,心道不好,立刻用力握住齊墨的手,使齊墨手指力道松了一松,冷聲道,“別殺了他!”又轉過頭,狠狠盯着紀謙,目光冰冷的就像是冬日寒風,“交出解藥,本宮可以留你全屍。”

紀謙得了空氣大口的呼吸着,看着齊墨的陰沉南宮璋的冰冷,心中一陣一陣的爽快,嘴邊的笑容又擴大了一圈,不夠!不夠!只是這樣的話,怎麽比得上他這麽久以來吃得苦,他痛苦了這麽久,怎麽會只到這裏就結束,紀謙的眼睛之中透出惡意,在他詭異充滿笑意的話語之中,顯得詭異無比,“呵呵,解藥?那是什麽東西?我只知道,七日斷腸,斷不會讓人活過七日!”

說罷又是一陣瘋狂的大笑。

七日斷腸。

這四個字像是利箭一般将齊墨貫穿,齊墨一陣心悸,第一次明白什麽是真正的害怕,開始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就像是手上拿了一塊烙鐵一般,狠狠的将紀謙掼在了地上,腳步沉重的走到了紀嘉的床前,英偉的男子,膝蓋一折,嘭嗵一聲跪在了地上,埋頭在紀嘉頸間,無聲的聽着紀嘉那微弱的脈搏之聲。

南宮璋面色一片慘白,隐有哀色,那之後還有深深隐藏起來的擔憂。

門口的南宮玖呆若木雞,一瞬間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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