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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意驚惶

“呲呲——”的雷電聲響徹不絕,手指粗細的雷電組成一張密密麻麻的電網,牢牢的擋住了喪屍的腳步,空氣之中傳來陣陣血肉焦臭的味道,喪屍吃到苦頭嗷的一聲想要撤退,那電網上的雷電卻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從邊緣延伸出新的雷電,游走攀援,瞬間在喪屍的四周形成了新的電網,唯一剩下的天空,也在雷電的快速“生長”之下,迅速的封閉了起來。

“他要往左!”沙啞的大喝響起,響應命令的是空間之中迅速組成的金屬箭頭,帶着淩厲的氣勢,刮出尖利的嗡鳴聲,飛速的射向那還未曾有動作的喪屍,二十幾個金屬箭頭分四路,分別從上下左右攻向喪屍被言說過的弱點——兩只眼睛,那喪屍眼見躲不過全部的金屬箭,竟也不躲了,擡起肌肉虬結手臂擋在了眼睛前,叮叮當當的碰撞聲響起,金屬箭僅有一成造成了傷害,卻并不致命!

鐘子臻見此,拼命調動身體之中最後的異能,在面前塑造了一杆長槍,異能儲備已經跟不上他的調動,這杆長槍凝聚的過程滞慢了很多,背水一戰只有破釜沉舟!所有人的異能都快透支,那雷電組成的羅網也快消失,千鈞只在一發!

長槍很快組成,尖銳的矛頭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光,他所能依賴的只能是這支長槍,穿透這只喪屍的腦袋,長槍傳導電力,可以一瞬間從內部徹底破壞它的大腦!

調度所有的精神力和異能,聚集在凝結好的長槍之上,長槍頓時以破竹之勢急射向那只被困的喪屍,那喪屍似有所感,也不做別的動作,只牢牢的護住了自己的頭部。

就在此時,一直休息的鐘離昧突然睜開眼睛,瞄準了這個機會,喪屍頭頂突然淩空出現一道瀑布,晶瑩閃亮的水簾從上方瞬間落下,穿透雷電組成的電網,水是良好的導體,瞬間将電網上高強的電壓傳導在喪屍身上,杜亦茗見此,頓時也孤注一擲一般的透支了所有的異能,水幕霧氣彌漫的羅網區域瞬間紫光閃耀,這下不僅只是有焦臭味,更是将喪屍那強硬變異過的身體電的直接碳化,硬化的皮一層一層的脫落,将沒有蒸發的水染黑,那急速如光一般的金屬長槍如同隕石墜落一般,劃過一道閃亮的軌跡,穿過碳化的皮層,打碎中間矽石一般的骨頭,狠狠的紮進了喪屍頭部,瞬間灰色的水之中混進了紅白色的流質物,被沖散在地上,空中水流流盡之後,之間原地站着一個黢黑的人形,一只金屬長槍透過他的左眼穿透了他的大腦,雷電之力停息,長槍翻出的傷口處露出不正常的紅,就像是豬肉放過期的那種色澤,謹慎的一只手扶着長槍後部,僵硬的站着。

太陽懸挂在天上正中,刺目的陽光照射進四人的眼睛之中,讓他們無法确定那喪屍是否死亡,透支的身體讓他們沒有行動之力,只能在原地警惕着。

這是個空曠的地方,穿過平原的十道高速公路。

鐘子臻站在南向公路最邊緣,歪曲的欄杆支撐着他不至于倒下,他頭眼發花,手指都還在顫抖。

杜亦茗在中間,過度的使用異能使他呼吸困難,不粗重的喘息似乎就感覺不到氧氣,瞬發的雷電使用多次,他的整個手臂也被溢出的雷電點的麻木,明明異能已經不剩下一點,但他的雙手之上,還不時會蹦出紫色的電花,一閃而逝。

鐘離昧跪坐在喪屍後方十幾米,剛恢複一點就施了這樣大規模的水,不是他不想用招式,而是他根本無力控制,就是聚集水放出就已經是極限,此刻面色發青冷汗遍布,強撐着自己不倒下。

喬希摔倒在地上,他離喪屍不過三米,過度使用眼睛使他眼睛之中布滿了鮮紅的血色,衣服破爛不堪身體傷處不少,有黑紅的血跡漫至他腳邊,喬希縮了縮腳避開,生機已斷,黑色的死氣消失,那喪屍盡管站着,卻已經同化為背景的顏色,喬希視野突然一片血紅,只聽見嘭嗵一聲,重物落地,金屬在地上劃過聲音刺耳,喬希卻露出一個笑來。

喪屍已死,安全了。

喪屍那漆黑的身影倒下,金色的長槍閃着漂亮的色澤,滑出喪屍腦中的一截帶着血和腦漿混合物,嘭嗵一聲砸在地上,鐘子臻三人終于長舒一口氣,來不及吸氣,卻見喬希也猛然摔落,一口氣便那樣窒息在胸口。

——

喬希再次恢複意識,視線之中是一片漆黑,眨了眨眼睛,感覺到上面似乎綁着繃帶,還是打濕的繃帶,喬希挑了挑眉,伸手摸上眼部,剛想用力扯下繃帶,誰知卻被人捉住了手,那手粗糙卻溫暖,牢牢的按住了他的,喬希掙了一下。

“喬希你醒了?”一個青澀的少年音響起,帶着一股明顯的欣喜,喬希聽着卻皺了下眉,這聲音并不在他熟悉的範疇,不屬于杜亦茗、鐘子臻、鐘離昧三人中任何一人。

“先別急着拆,”鐘子臻咳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聽着就有些漫不經心,壓下喬希的手到座椅上,解釋道,“你暈倒之前的事情還記得嗎?”

開車的鐘離昧用了所有的自制力才讓自己用心開車別回頭,天知道他看到喬希倒下的時候有多害怕,還好只是暈倒。

喬希擡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陽xue,略一點頭,他當然記得。

高速路上,原本該是人跡罕至的,但不知為何,路上卻有一只進化過的喪屍,這只喪屍卻比他們之前遇到的任意進化喪屍都強的多——不僅一身鋼皮銅鼓,攻擊根本打不進去,唯一讓它忌諱的就是杜亦茗的雷電,但忌諱也就意味着打中的可能性更小,就算打中也有可能不是有效攻擊!更可怕的是,那喪屍眼中有一團綠色的能量,能夠将它的傷處長出綠色的肌肉物,長好之後他的身體就更加堅硬。

前面的車隊突然遭到攻擊,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損失巨大,鐘子臻四人決定解決這只喪屍——去南方基地,走這條高速是最好最快的,在此處換道需要更長的時間,人在末世本就艱難,防人之心自然不可少,可是能撈一把就幫上一把,人類已經夠艱難。出于各種考慮,他們決定出手。

可那喪屍真的超過他們預料的強。

他們戰鬥的艱難無比,那喪屍會封住傷口,黑氣不溢出,喬希對他的行動就預測就更加集中,根據身體之中的黑氣進行判斷,之後好不容易打斷了喪屍的一只手臂,幸運的是這喪屍骨頭難斷,斷了之後接不好,那處肌肉也長不出,之後又纏鬥許久,似乎看透喬希對他行動的洞悉,那喪屍準備先将喬希殺死,喬希體力透支之下摔倒,還好杜亦茗瞬發電網阻住喪屍,若喬希死了,他們的贏面也不大了,又拼命着催動異能困住喪屍,最終才将喪屍解決。

之後他就暈倒了,喬希太累,鐘離昧異能透支之後,他與鐘子臻、杜亦茗三人周旋喪屍,讓鐘離昧抓住時間恢複,他都在用治愈的異能——眼睛和治愈不是一個異能系統,喬希才能撐住的,否則精神肯定早就崩潰了。

“籲,”喬希聽到鐘子臻長嘆一口氣,“還記得就好,精神異能使用太多會使人崩壞,你沒什麽不舒服吧?之前你眼睛可能壓力太過流了血,我給你清理了一下上了點藥,後來也沒流血了,我看問題不大就包紮了一下,你覺得怎麽樣?”

喬希又搖搖頭,一搖一晃的感覺伴随着引擎的聲音讓他知道他在車內,喬希動了動唇,“我沒什麽不妥,眼睛也還好,我可以揭開繃帶嗎?看不見……我很不安。”喬希轉了轉頭,面向鐘子臻的方向。

杜亦茗看了一眼外面,陽光刺目。

“小希,外面陽光正烈,等到黃昏再拆吧。”杜亦茗回頭,遞過一個面包到喬希手裏,聲音裏難得帶了一絲絲輕松,“別擔心,之後走的很順利,大概這塊區域是我們斬殺那個喪屍的地盤,沒有遇到阻礙,我們開快點,明天就可以到達基地了。”

感觸到塑膠袋的邊角,喬希卻沒有伸手接,一瞬直起了腰,喬希欣喜道,“真的?”

杜亦茗忍不住笑了一下,将面包放在喬希手心,道,“是。所以別擔心了,好好休息一下,相信我們。”

喬希點了點頭,握住手中被氮氣充的鼓鼓的面包,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

一路的颠簸終于到了頭,怎麽會叫人不欣喜。

還收獲了可統領一省的準五級喪屍的晶核,這也意味着,幾乎到基地這段路程,他們不會再遇到這樣強的喪屍,要知道現在鐘子臻是四級、杜亦茗三級,鐘離昧經過昨日的大戰,也突破了三級,喬希雖然才兩級但勝在實用,這路上可阻他們路的強力喪屍已經不再有。

只要不陷入喪屍包圍,那就是大羅金仙也逃不走。

越接近基地,安全程度也會上升,基地旁邊的地區,基地內部會派異能者小隊清理,放射狀的,擴張基地的範圍。他們車子汽油足速度快防禦好,晚上不行路,不存在被喪屍包圍的情況。

喬希高興之後,腦中分析了一下現知的信息,又想起那個陌生的聲音,抿了抿唇,喬希又問,“我昏迷了一天?你們怎麽樣,都沒事吧?”

提到這個,鐘子臻又是一嘆,輕聲道,“我們都沒事,離昧的異能等級還提升了,只是那個小隊的人,只剩下石楊一個了。”

“石楊?”喬希腦中浮現出一個少年人的面孔,說羨慕項羽力量的人,他們那小隊也走到這裏了?

“你還記得我啊。”石楊接了話,聲音之中有些黯然,“我之後覺醒了力量異能,老大覺得我威脅他的領導了,把我趕出了小隊……之後我就加入了我現在的小隊,他們是基地裏的異能者協會,”說着石楊帶了一點哭音,梗塞道,“我聽隊長說,王老大的那個隊全死了,遇上了進化喪屍,幸好我被留下,不然也是死……現在隊長他們也死了……”

喬希不知該說什麽,沉默席卷了整個車廂。

死亡永遠是,最讓人猝不及防。

——

逝者已矣,生者必須更加堅韌、頑強的活着。

可是活着,就有進退浮沉深淺,就有逆順分和離散,就有喜怒哀樂信怨,就有無數煩惱和無奈,掙不開躲不掉,卻——想活下去!要活下去!

這次的戰鬥,真正讓鐘子臻吃了一個教訓,不能因為自己的自大,就以為什麽都掌控在手心,認為自己四級的異能,隊伍的能力以及足以自保,現實就給他上了嚴肅的一課,叫他不再依賴自己重生的優越感!

抛去重生所知道的那些先入為主的觀念,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大腦思考分析,才會真的變強。

抛去上輩子的一切,喬希真的很好,前面幾次的生死相依他都可以說他心中游刃有餘所以根本不算,但這次的現實,給了他一巴掌。喬希也是豁出生命,給大家争取一條生路,在看見喬希臉上血淚之時,鐘子臻心中一酸,也差點落下淚來,他沒有一刻那麽恨自己有上輩子的記憶,離昧死了,到最後他都沒能得到一小撮離昧的骨灰。

杜亦茗死了,被喪屍分食啃齧而死。

他選擇自爆,也是死無全屍。

血海深仇,與喬希,與喬泉,若不能報仇,他枉為人,白白重生一遭,有什麽資格讓離昧叫他大哥,有什麽資格讓杜亦茗跟着他來南方基地。

可要對喬希下手,他就忍不住雙手顫抖,心底就像被塞入一團被浸濕的棉花一般,沉甸甸的酸澀,陰綿綿的呼吸。

他像是站在道路分歧口的迷路小孩,不知該去向哪邊。理智告訴他要快刀斷麻,喬希對離昧态度奇怪,可感情告訴他要認清事實,不要被夢魇蠱惑,做出令自己後悔的事情,腦子裏面已經混亂的,他不清楚究竟那方才是夢魇,他看不清自己最真實的心願是什麽。

而且亦茗——

腦中回想起昨日畫面,喬希暈倒的瞬間,杜亦茗盡管心有焦躁,面色蒼白難堪,眼中擔憂難掩,但那其中沒有離昧眼中那樣的絕望。

鐘子臻也有了一種推論,他現在需要一個機會。

試探喬希的機會,看清夢魇與現實,夢魇是否會籠罩現實,他需要親眼看到,他一點都不想看到,可他必須看,如此才能确定再不相見悲劇。

——

憋屈在仇恨中,隐藏在愧疚裏;沐浴在猜忌海,徘徊在生死舟。

這對于任何一個人都不是好承受的,所以鐘子臻會受不了,喬希也受不了。鐘子臻不信任他,就算現在勉強可以不反對他跟着他們一起戰鬥,一起背靠着背,但那只是為了弟弟和朋友的妥協,他絕對不會把後背交給曾背叛過他的喬希,哪怕現在的這個喬希沒有做過任何事。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古人誠。

所以就算現在能夠相安無事,總有一天爆發就是無可挽回,這不是喬希想要的局面,這麽長的時間,他沒讓鐘子臻信任他,縱使他再做得好,他也确信他沒有能力讓鐘子臻信任他了,哪怕用一輩子。

然而他沒有一輩子。

好吧,就讓他進行最後一場賭局,賭中賭,大局已經如操左劵,小局勝,則再無後憂,最終他都是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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