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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訴離殇

在皇宮用過早膳之後,秦攸帶着寧韶回了王府,在這途中,秦攸多次觀察寧韶,卻再沒發現那象征的紫氣,難道只是他眼花了?秦攸心中稍有疑惑,但又看不出不同來,也只得放着了。

先不說寧韶沒有當皇帝的命——就算皇帝突發疾病駕崩了,皇位也還有秦攸繼承;就算秦攸也一起沒了,也還有血緣關系較遠的宗親,就算宗親之中也沒有人選,朝中先代公主們也還有後代,寧韶充其量不過外戚,還是個不倫不類的外戚。無論如何,皇位都輪不上與皇家半點血緣都沒有的寧韶。且天下太平,秦诩治理國家治理非常好,兵權政權兩手抓,要造反也要看自己有沒有條件與能力?

而且寧韶也根本沒有當皇帝的想法。

當然就算他想,幾乎也是沒有可能實現的。

馬車停在王府大門前,秦攸依舊先跳下馬車,再回頭接寧韶下車,鮑公公得了消息原就候在門口,眼尖見是秦攸與寧韶,便很快迎上來,替秦攸打賞了車夫護衛,車夫與護衛得了賞自然是歡歡喜喜。內宮之中外面的馬車是不許駛進去的,昨日秦攸與寧韶在宮中留宿,就有宮人遞了消息,叫王府的車夫将馬車趕了回來,今日回府,乘坐的便是宮中的馬車,有時候大臣也會因為與皇帝論事太晚,這時就會用到這些馬車,護送大臣們回府。

宮中的馬車遣返,秦攸帶着寧韶進了府門。

走至中庭,寧韶便轉了方向,秦攸一把拉住寧韶的手腕,挑眉問道,“往哪裏去?”

“回王爺話,韶,自然是回自己住處。”寧韶淡淡回答,在外面,他們的行為言語多的是人看着,秦攸和他一樣,對這件事情有着共識,在外人面前,就要合适的态度,可以有适度的親近,因為他們是夫妻,但卻不能過于放肆,因為秦攸還是尊貴的聖王爺,寧韶心中微沉,特別是有個居心叵測的陛下,不得不謹慎。

說實話,他真的想不通陛下在想什麽。

陛下對秦攸的好,确實是不容置喙,可能也存在着不希望秦攸與他争權奪利,所以秦攸不碰權勢,他就能夠完全的寵着秦攸的感覺,只想秦攸想要,只要陛下能夠給。更不要提什麽金銀財帛,那是大把大把的送來給秦攸,甚至陛下私庫,也是毫不吝啬。寧韶想,也難怪秦攸會如此信任陛下了。

有這樣一個人,只要不觸碰他的底線,他就無條件對你好。這樣的好,一直從秦攸九歲,到現在秦攸快要十八,九年的時間一直沒有變過,都說日久見人心,這麽多個日日夜夜,也該看的透透徹徹了?所以寧韶不奇怪秦攸相信陛下的任何一句話。

可奇怪的點在于,為什麽陛下要故意離間他與秦攸。照理說,如果真的是不喜他,或者是不想秦攸成婚,當初不要賜婚,寧韶知道,皇帝絕對有那個權力,他父親只是三品清官,他雖是嫡子,但嫁給秦攸做正妃,那毫無疑問是高攀,一句身份不夠,這婚就是誰來說媒,都是做不成的,秦攸也沒有辦法反抗陛下,可陛下卻還是賜了婚,這太難說通了——若陛下真對阿攸有別的感情,賜婚的話不是搬着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而且,陛下的警告太突兀了,真是這種感情,何必刻意給他看到?寧韶想,皇家從來容不得醜聞,要被外人知曉這事,那外人不管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定然是活不成了。而陛下沒有動他的意思,只是在吓唬他。寧韶擰起眉頭,但他如果因為這件事慌了陣腳,真正離開秦攸那一刻,恐怕就是死期到來的時刻。

至于這些,寧韶沒想那麽遠,首先他不會離開秦攸,這之後的設想自然都是不存在的,寧韶只是在猜度,陛下做這些,究竟是出于什麽心理,又到底是什麽用意。

“你回去做什麽?”寧韶的思考被秦攸的問話打斷,因為思維跑的太遠,寧韶甚至愣了一秒,才反應出秦攸究竟在問什麽。

“韶自然是要回去的。”新婚之夜雖然不歡而散,第二天他也被下人請走,搬出了秦攸的寝殿,搬進了煊音院,秦攸沒對他解釋過,不過寧韶倒也從下人口中聽說過,其實煊音院是秦攸為寧韶特地翻新過的,作為王妃住的院子。王妃住在王妃的院子,沒什麽不對,他現在自然要回去,難不成還要過去和秦攸同吃同住不成?

“不許你回去。”誰知秦攸卻霸道的抓着寧韶的手不放,一揚下巴對身邊跟着的總管公公說道,“鮑明,你安排人去王妃院裏,将王妃的一應用具用度,盡數搬到本王寝殿裏來,把後殿騰出來,将雜七雜八不怎麽用的東西放過去,随時要取用的,放在內殿外殿,免得王妃要找的時候找不到。”

鮑公公弓着腰聽着,沒有立刻行動,也沒有說話反駁。

把王妃的用度搬到王爺院子裏,這事不合規矩,卻不是他能夠勸阻的,鮑明清楚的知道,這位小祖宗打定什麽主意,是絕不會更改,他現在就看王妃能否讓王爺改變心意了。

“王爺,這樣恐怕不妥吧?”寧韶果然反對了,他微微皺起眉,看向秦攸,“沒有這樣的先例。”

“胡說,”秦攸滿不在乎道,而又有貼近了寧韶,尾音上挑帶着些許笑意,不自覺的露出幾分親昵,在旁人眼裏看着是寵溺,在寧韶聽來卻頗似撒嬌,“阿韶,沒有夫夫是不住在一起的,你若是不清楚,且去打聽打聽,我可從商卿說過,許多貧民夫妻夫夫,都是住在一個屋子裏的。”

寧韶沉默了一下,才道,“那只是因為家中不富裕,家中籠統幾間房子,不僅要做各種用處,通常還有好幾個孩子,才不得已住在一起吧?”

這是要多高高在上,才理所當然的認為平民夫妻住在一起是因為感情,殊不知,一旦條件得到改善,就不會再有這樣的情況,甚至還會立刻将二房擡進門?寧韶嘆息一聲,不過這樣的事情,秦攸這樣的“天”之“嬌”子,定然不會也沒有機會知曉罷了。

“孩子?阿韶想要孩子嗎?”秦攸自動忽略寧韶的理由,眼睛一閃一閃的看着寧韶,唇邊有明顯促狹和開心,“可惜阿韶你不能生,不然就能生個孩子給我玩玩了。不過也沒事,皇兄日後定會有許多孩子,到時候我們找一個不怎麽受寵的過繼來,咱倆就有孩子了,但是估計還有得等呢,你要是等不及,我們也可以從宗室之中挑一個,我記得今天早朝就說西南的四品庶王邑熒王的嫡孫下月周歲,向皇兄求封世子,反正邑熒王的兒子才四十,還能生,我們過繼過來,繼承我堂堂超一品聖王爵,一定是願意的,咱就可以共同撫育他啦。”

“哦,對了!”秦攸越說越興奮,“聽說他還沒取大名,求皇兄賜名來着?這樣也省了皇兄賜名,咱自己想,定下了再讓皇兄賜下。你說好不好?”

寧韶聽着秦攸越說越遠,越說越有勁,八字還沒一撇,他就在考慮一捺之後的事情,仿佛此刻已經将那孩子帶在了身邊似的,不禁有些無奈,可秦攸這神采飛揚的樣子,他又愛極了。

下人們聽得冷汗涔涔,感情王爺您要個兒子來就是用來玩兒?從秦攸話中,他們還提取出另一個中心思想——寧韶不能生,所以王爺認定自己不會有子,着說明了什麽,下人們不敢明說卻也心中有數,對寧韶,他們日後必定恭恭敬敬,否則不會有好果子吃。

“王爺,”語氣中帶些無奈,尾音也拖的比平常長些,寧韶看了秦攸一眼,止住了秦攸對他們孩子到來之後的各種設想,“我不過就事論事舉個例子而已,王爺怎麽就聽見了孩子兩個字了?”

說完這句話,寧韶自己先是一怔。

這話……秦攸眨了下眼,沒有想太多,摸摸鼻子讪笑了一下,小聲嘀咕,“我這不是在設想嘛……總之我我不聽,你要麽搬來和我一起住,要麽我搬去你那住,你自己選吧。”

這結果還不是一樣麽?寧韶知道擰不過秦攸,便也不再反對了,也罷,就秦攸這個性格,誰敢說他他也能罵回去,臉皮又厚,根本就不怕別人說,寧韶看了眼笑的像偷腥小貓一樣的秦攸,說不定這個人,還巴不得別人來說他,好叫他宣傳一下,他們兩個是多麽恩愛?

見寧韶沒有反對,秦攸便吩咐下去,帶寧韶向着自己寝殿過去,雖是要搬,下人哪裏知道哪些是寧韶慣用的東西呢?還是他們在旁邊瞄着一眼,也好安排些,正好也沒有別的事情。

跟着秦攸走着,寧韶有些心神恍惚,思緒似乎又重新回到昨日宣和殿中,陛下點着秦攸額頭,說着“只聽見言臣參他”的樣子,也許是過于熟悉陛下那個樣子,秦攸可能沒注意到,寧韶自己卻感受到了,他之前說那話的時候,聲線音調雖與陛下完全不同,他看不到自己的神情,所以也不能确定,究竟他的神态像不像。

冥冥之中,寧韶卻覺得,說出那話的一刻,他似乎與……微妙的重合在了一起。

這種感覺玄之又玄,又只出現一瞬,而旁人又沒有絲毫不對的反應,寧韶垂下眼眸,他是琢磨太過,也太過羨慕陛下了嗎?所以才出現這樣的幻覺。

他也想成為秦攸的依靠啊。寧韶心頭微澀,但是他實在太過渺小,就連能否成長,都被別人拿捏在手心。

唯有抓緊這人,同生同死,忠貞不渝了吧?寧韶急前了半步,貼近了秦攸,手指收緊了些,從背影看去,俨然一對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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