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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訴離殇

說完這句,秦攸只覺得疲憊不已,閉上眼睛的眼睫上泛出一絲晶瑩,原來說出來,真的比他想象之中難得太多,想告訴寧韶自己沒有生病,沒有那嚴重的病,想讓寧韶不要擔心,不必為他憂慮,可是說不出口。

秦攸任寧韶摟着他的腰身,自己靠在寧韶身上,長長的眼睫垂下,在他漂亮的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心中苦笑一聲,曾經一個謊言,經過的時間越長,便越發發酵的難以解決,一切都是從這嚴重的病症開始,若此刻坦言說它完全是個謊言,那他之前的行動又算是什麽呢,他對寧韶所有情感的爆發,都基于這可怕的病症,現在說沒有,寧韶會怎麽想?而他的所作所為,不都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真正想說的沒能說出來,秦攸心中不是滋味,心中苦澀難言,也只能掩飾住所有在心中安慰自己,現在還不是能告訴寧韶這個消息的時候,等他們離開京城,他再告訴寧韶這件事情吧。首先将離開提出,也讓寧韶好知道他的想法,不必兩眼一抹黑。

秦攸精确的控制着自己的表現,原本離開也是大事,而且這個離開也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離開,秦攸沒讓寧韶察覺他隐藏的事情。

盡管心中驚疑不定,有千般問題疑惑,寧韶也沒有追問,輕輕拍着秦攸後背,安撫着秦攸的情緒,只等秦攸慢慢告訴他。

“阿韶,我想離開京城——不是想要封地的那種離開,而是悄悄的,不讓任何人知曉。我原是想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我們一起去那裏生活,執手相伴終生,可我最近察覺到了——皇兄不會允許我離開的,他想要把我永遠的控制住,逃不出他的手心,因為我是秦珏的兒子,是大秦唯一的聖王,我只有在他的完全控制下,才不會有二心,才不能有二心,才能是尊貴的聖王……”

秦攸不知該怎麽說清自己的顧慮,言語間有些混亂,将背後說家長壞話的慌亂樣子做了個十成十,急忙又道,“其實這些都無所謂!這麽多年來,皇兄對我的好有目共睹,對我的寬容與寵愛,對我的教導和護持,我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回報皇兄,于是我不碰任何權勢,與朝中所有的大臣都不交好。甚至因為皇兄的優待,放縱交惡的官員也不少,算得上是真正的随心所欲,我對皇兄除了感激與信賴,沒有任何一絲不滿!”

雖然現在秦攸确實猜不透秦诩究竟是什麽想法,但秦诩一定不會放過他的——他原本是想借助病情嚴重離開,去江南找個好地方養病,到時候天高皇帝遠,金蟬脫殼還不容易嗎?誰知口風還未曾試探,皇帝便堵了他所有的後路。

皇帝都那樣強烈的表示在尋找神醫了,話語之中無不暗示着秦攸,他的病皇帝負責到底,依秦攸的個性,此刻該對皇帝言聽計從,根本不可能再提出離開!

他是相對寧韶坦誠,但不是愚昧的說出所有,讓他們之間途生許多不必要的誤會與麻煩。

秦诩深不可測,可不是能随便糊弄的,若是此刻堅持離開,勢必會讓皇帝起疑,對他的計劃反而不利,便只能臨時改變方案了,他跟皇帝說過他不喜歡頭上懸挂一把利刃,皇帝以為那利刃指的是病,可他從來都知道,那利刃其實是皇帝。

皇帝容得下他,願意陪他玩這場游戲,他就能活;皇帝不耐煩了,那他便後退無路。只把性命系于皇帝的一喜一怒,他可不想如此被動。

若是坐以待斃,遲早皇帝出手,他會想像本的秦攸一樣,一樣任人宰割,死去。

唯一的不同是他對皇帝沒有什麽期待,死的時候大抵也不會像原主一般痛苦,他死去的話,寧韶不會獨活,寧韶定會殉情,他們其實也算是執手而終了,畢竟終可以是老死,也能是意外的結束。

只要在過程之中,完成所有的要求就好。

其實秦攸自己也又何嘗不知道,不做多餘的掙紮,就這樣死去離開,才是最簡單的完成任務的方法,若是以前,他定然也會選擇這個辦法,盡量快的脫離這個世界,回到那間黑暗遍布的房間,回到他最最重要的人身邊,可這次,他卻不想那麽做了。

為了宣宣,他放棄過他很多次了。

以後,恐怕還是會一次一次的放棄,直到……秦攸心中一痛,幾乎不敢擡頭看寧韶,這對于他可憐的愛人多麽殘忍。

所以即便只有一次也好,他想陪伴着他走到生命的盡頭,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個世界的任務這麽完美,只要他們相愛相守,多麽難得。錯過這個世界的話,秦攸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秦攸收緊雙臂,将頭深深的埋在寧韶懷中。

聽完秦攸的話,寧韶擰住眉頭,按住了心中的隐慮,看着秦攸信任皇帝的樣子,心中比秦攸想的更深更多,也更加憂慮,心思千般變動之下寧韶心中一動,秦攸既無比信任陛下,也不介意做個肆無忌憚有恃無恐的閑王,那為何還想離開,還是悄悄離開,他是不是可以抓住這個機會,讓秦攸不要那樣信任陛下?

看着秦攸的神色,寧韶終究是沒有開那個口。

他和秦攸雖然已經相愛,但秦攸與陛下多年的感情,貿然說些沒有根據的離間之言,不是說秦攸信不信他的問題,而是秦攸與皇帝見面的機會太多,三日一朝,還有陛下随時可能的召見,萬一秦攸露出對皇帝的一點點懷疑,被皇帝察覺到,私下猜度些什麽,一旦皇帝對他起疑……無需證據,他就危險了。

這位陛下可不是善人,久遠的事情暫且不提,不見前些日子才發作了雲容華一家,父兄三人官階連降三級,又以微小線索覺察蘇尚書貪墨,大辦之下拔起大批官員,輕者下獄重者斬首,幾乎肅清朝堂,可朝政之間卻依舊穩如泰山,心性之缜密能力之高超手段之毒辣,可見一斑。

寧韶抿了抿唇,離間之語輕易不能說,可實話也不能出口,若秦攸知道兄長一般的陛下,對他一直抱有別樣感情,對秦攸來說是不小的打擊,必然會讓陛下注目,現在還有那層窗戶紙沒有捅破,所以陛下行事還很有顧忌,寧韶擔心的是,萬一這最後的面紗被揭開的話,恐怕陛下便不會像如今這樣,披着好哥哥的外衣了。

原本對當今皇上的滿心贊譽,目光精準下手狠辣心細如發,還曾贊譽過陛下是難得的明君,大秦會在他的統治下達到從未有過的高度,寧韶此刻只覺得有這樣一個強大的敵人,是前所未有的艱難。

走神了一會兒,寧韶回神過來發現秦攸也緊緊的皺着眉,不由得揚了揚唇角,帶了些苦笑的意味,他們夫夫可真是被同一座大山難住了,輕拍秦攸肩膀,寧韶輕聲問道,“既如此,為何……”

秦攸既然如此信任陛下的話,又何必要遠走。寧韶不知為何,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那就是無論如何,陛下絕對不會傷害秦攸,所以即便他自己的立場從來不安全,他也從沒有想過要如何,是反抗不了,也是為了他和秦攸。

“皇兄對我很好,這我也知道。”秦攸定下心神,直直的看向寧韶,“可阿韶,我現在有了你了,我也只想要你,我不想過以前的生活了,我現在就想和你生活在一起,無拘無束的生活,我不想再從那些大臣宮侍口中聽到關于你和我的那些不好的流言,也不想再有人說到你,用的是鄙夷的語氣!或者貴婦們,私底下瞧不起你!你嫁給我,斷了前途已經委屈至極,哪怕這是你願意為我付出的,我也不能理所當然只享受你的付出。你的立場艱難,而我卻什麽都做不好,在京城一日,不僅我不能沾染權勢,就連你管個王府都處處受限……我知道你在王府過的不開心,我也知道你不是貪念名利的人,與皇兄給我的優渥生活相比,我選擇你,我選擇我們的未來。”

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秦攸拉住寧韶的手,“皇兄不會給我封地,我也不想換個地方繼續這樣的生活。我們離開京城,到小鄉鎮裏去,誰又認得我們呢?天下這麽大,人有這麽多,我們有心一些,誰又找得着我們呢?我做個小鄉紳,種花養魚,你讀書好,做個教書先生,或者如何,我們總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寧韶捏緊了秦攸的手,秦攸眼裏滿是鄭重,他當然不會以為秦攸是在開玩笑,他尊重秦攸的每一個決定,而且他覺得秦攸的這個決定對他們兩個來說是最好的,那一句“選擇我們的未來”,也讓寧韶十分動心與熨帖。

能和這個人相遇相愛,真是太好了。

緩緩點頭,寧韶給秦攸足夠的支持,秦攸松了一口氣,彎了眉眼,笑的有些天真無邪,“阿韶,謝謝你。”

謝謝你,這麽久以來對我的照顧。

謝謝你,對我的支持和鼓勵。

所以這次讓我,陪伴你走完一生吧。

寧韶不自覺勾了一點嘴角,伸手刮了一下秦攸的鼻子,“你我之間……不過阿攸,你既然決定了,可想好該怎麽辦沒有?”

秦攸一聽垮下嘴角,頓時苦了一張小臉,嗔道,“我還……這不是看你比我聰明的多,才跟你說說,讓你想想辦法嗎?皇兄管我太緊,我能做的怕很少。”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心中都清楚要離開的艱難——他們能用的人太少,而且王府之中就太不安全,他們能安心商量的時刻太少。

盡管如此,寧韶與秦攸的心中裝了這件事,多了一些沉重,但卻不沉郁。凡事講究謀定後動,只要好好計劃,他們就會等到機會,過上他們想要的生活。

——

秦攸因為突犯疾病被皇帝免了一日的早朝,秦攸的一次早朝比不得旁人,大秦其他官員都是九日一休沐,十日算一工作循環,秦攸十日之中便要休息七日,只上朝三日。所以秦攸再次站在廟堂之中,離他暈倒已經過了五日。

皇帝身着墨色繡金威嚴龍袍,冠上的珠綴擋住了他的面容,只偶爾露出一絲淩厲的目光,叫人心中驚悸不已,暗自便端正了态度,不自覺的緊張起來,盡管這不是秦攸第一次見秦诩在朝上的樣子,可他依然心驚,龍椅之上的陛下,與平時對着他的秦诩,氣勢完全不同。

此刻皇帝不高興的低氣壓下,朝堂上更是雅雀無聲,跪在地上的幾位官員幾乎五體投地,站着的官員也是大氣也不敢出,只因為江南魚米之鄉,發生了嚴重的稻瘟病,即所謂的水稻“發炎火”,十來個豐産縣的水稻全部染了病,眼見長勢良好本能豐産的茂盛稻子,青綠茁壯的稻子,像是被從內部被火灼燒過一樣,呈現一種紋路慢慢幹枯,嚴重的時候,能夠導致局部稻田顆粒無收,感染稻田生産總量減少兩成到五成。

比起蝗災也許稻瘟病造成的危害小得多,稻瘟病畢竟只會讓稻子生病,不會感染其他作物,但可不能小瞧這減少的産量,莊稼人的收成,不僅要提供幾乎一年的生活,還要上交租戶地主,而且每家人都要繳納賦稅,這樣下去必然會鬧饑荒!

也難怪皇帝發這麽大的火了,發病的地區集中在被稱為半個大秦糧倉的江南,且十幾個縣一同出現嚴重的染病,防治以及來不及了,而且還得小心病區再擴大,造成更加嚴重的損失。

不過這好像跟他也沒有多大的關系嘛。

秦攸站在大殿中,垂着眼睛有些冷淡的想,不是他冷血不關心民生,這事對于莊稼人來說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但對于統治者來說,特別是秦诩這樣有能力的統治者,其實算不上什麽。

大秦一直國力強盛,前面幾年雖然說不上年年風調雨順大豐收,但也無甚大災大禍,這麽長時間的積累,不可能度不過這樣的困難。

現在問題上報到了中央,相信秦诩不用多久就能解決這個問題,哪裏輪的上他一個花架子王爺憂國憂民。而秦诩現在的怒火,多半也是在惱火那些地方官員吧,稻瘟病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造成的損失沒有今年這般大的,可見地方官員領着俸祿,對本地的治理卻不怎麽上心,才額外損失了這許多,然而損失已經造成了,這中央的官員才被肅清一番,看來馬上就要輪到地方了。

秦攸心中悠悠的想,低頭看着自己朝服上的蟒紋,心中壓力着實不大,皇帝的怒火不是朝他來的,他大可不必慌張,安安靜靜的做一個繡花枕頭,美美噠就好。

大殿內落針可聞,安靜的到了壓抑的程度。

輕輕的動了下腳,将身體的重心轉移到另外一只腳上,秦攸沉默着輕抽了一口氣,腰酸。如若不是在上朝,而皇帝又在發威,秦攸真想放松下來好好揉一揉——昨天果然不應該在桌案上的,他瞧着秦攸的身體素質比以往任何一個世界的都好,讓他得意忘形了。

還是說,其實姿勢才是決定因素嗎?秦攸暗暗的想,下次再換個姿勢好了。

“……,不知煊王有什麽想法?”突然被人點了名字,秦攸有點楞,從他在禦前告了幾位大臣兒子的狀,又纏着秦诩以治家不嚴管教不當為名口頭訓斥了幾位大人之後,大臣們對他的小肚雞腸又有了新的認識,知道他胸無點墨慣會賴皮,又被陛下優待,已經很少有人在早朝的時候找他麻煩了,秦攸扭頭看向一旁,不是他想象之中的“政敵”,反而是一個平時對他畢恭畢敬的禮部官員,與他關系不錯,平日最會谄媚,擅長歌功頌德,也就是俗話說的——牆頭草馬屁精。

秦攸眨眨眼,有些弄不清狀況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這一句話吸引,秦攸心中翻了個白眼……這位劉大人,似乎和他往來無仇近日無怨?秦攸對于大臣們的注視非常淡然,應景的沒有立刻出聲,頭皮有種發麻的感覺,秦攸知道,秦诩現在也肯定在觀察他。

劉大人急的快瘋了,一個勁的朝着秦攸使眼色,希望這位聖王說幾句話,他也不想出頭,但無奈……暗暗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郎岳父,他能坐上這個位置全屏岳父,此刻不能袖手旁觀。他之前也說了些沒用的好話軟語做鋪墊,煊王再順着說幾句,可以暫時安撫一下陛下的怒火,陛下最寵着了,一定能夠化解面前的危機。

看着秦攸一直沉默,對他的暗示也根本不理,劉大人滿頭大汗,焦急不已之下直接向秦攸走了一大步,一把扯住了秦攸的袖擺。

秦攸的外衫叫他拉的下滑,秦攸擡起眼,冷冷的看了劉大人一眼,劉大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急忙松開,秦攸這才輕哼一聲,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襟,才對上一拱手,開口道,“本王沒什麽看法,我大秦國富民殷這點小事也要麻煩皇兄,本王看你們這些大臣,一個個還整天為君分憂,真是好不知羞。以本王看,在場的各位大臣每三人為一小組,每小組回去好好想想為皇兄分憂的法子來,明天一早呈上奏章,想不出來的也不必當官了,自己告老吧。”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沉默,秦诩負手站在上首,氣場依舊強大看不出什麽來,過了好一會,皇帝才開口,語氣卻與方才的盛怒截然不同,聲音之中甚至有些許笑意,溫和了許多,但話語依舊是不容許他人反抗的威嚴,“朕認為小攸的主意甚好,朕不論你們私下如何合作相商,明日三品以上的大員,務必呈上關于解決此事的奏章,奏章尾署名所有參加讨論愛卿的名字,若是誰最後沒有名字,那麽大秦的官員簿上也不必留下卿的名字了!散朝!”

秦诩一甩袖袍,也不管下面大臣,徑自大步離開。

雙手在袖中握成拳頭,沒有人知道他那輕松的語氣,幾乎是壓着胸膛說出來的,秦诩狹長的眼睛之中有着滔天怒火,之前朝堂上的怒火與現在比起來,根本是米粒熒光與日月相較,完全不值一提!心中像是有一頭野獸一般,叫嚣着想要毀滅一切!

他看見了什麽!手心傳來刺痛,讓秦诩的思想清楚無比,他一邊暴怒無比,思想卻又極致冷靜,秦攸的外衫被拉下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一角吻痕!鮮紅的色彩在秦攸白瓷般的皮膚上,幾乎刺痛他的雙眼——哪怕立刻被秦攸遮住,哪怕那樣小的紅痕,劉大人沒發現,甚至秦攸自己都沒察覺到,但秦诩知道,他不會看錯!

妒火怒火瞬間燎原,秦诩眼周都有些發紅,身上的氣勢讓人跟在身邊都膽顫心驚,他曾也想過,與寧韶和好的秦攸,一定會像正常夫夫那樣,發生更加親密的關系,可他沒想到這一刻出現的這麽突然,可出現的這麽快——終究是,失策。

明明是,他的。

從一開始,就是他的。

他不允許,絕不會允許,屬于他的,他現在就要拿回來,秦诩眼神深深,黑沉沉的眼睛就像是無盡的大海,不見底的深淵一般。

內侍将散朝兩字大聲唱出,大臣門面面相觑無言,秦攸卻是哈哈大笑幾聲,好心情的離開大殿,眼裏有星星點點的笑意,皇帝收作業看你們還能不能悠哉!快點回去跟阿韶炫耀一番吧,這一定是個很好的笑話,能讓阿韶笑起來!

秦攸腳步輕快向着崇德門走去,行至一半,王有一帶着幾個小太監,擡着個轎辇就追了過來,秦攸見狀便停住了腳步,心裏嘆了一口氣,皇帝頭一次在他暈倒後召見,看來要遲些回去了。

——

被領到了宣和殿,大殿裏沒有皇帝的身影,秦攸看向王有一,王有一立刻躬身,打了一下自己嘴巴,告罪道,“看老奴,竟忘了說了,陛下還在書房,說是要去拿前朝一個著名畫家的真跡,哎呀奴才最笨又不通文墨,但陛下說了,您見了那樣東西定然喜歡,陛下特意吩咐了,王爺且現在宣和殿坐坐,若是覺着無趣,也可稍事休息一番。”

秦攸道,“是崔文的大雁圖吧?本王記得前些日子管皇兄讨要的,當日還說找不着不給本王了呢,怎麽如今又有了。”

王有一一拍大腿,點頭如小雞啄米,“對對,好像就是這個,陛下可是最疼您呢,您說喜歡,哪能不給王爺您吶。”說着便奉上熱茶,躬腰站在一邊候着。

“本王也不是硬是要到府上,只是阿、本王王妃酷愛崔文,崔文真跡又少,本王便想向皇兄借來給王妃開開眼。”秦攸笑了笑,“其實本王倒不覺着怎麽了不得,再好也不久一對鳥兒,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如呈上餐桌來的實在。”

王有一知道秦攸也只是這樣說說,也算是給他面子,再說秦攸喜怒不定,這話是萬萬搭不得,便只笑道,“王爺待王妃果真是極好的,真是神仙眷侶,天造的姻緣。”

秦攸聽了一勾嘴角,有些得意洋洋的樣子,輕哼了一聲沒再答話。

看着秦攸那高興的樣子,王有一也知道話說到秦攸心坎裏了,好話不宜說的太過,便不再說話,吩咐下人送了點心,退守在一邊。

秦攸喝了兩口茶水,只覺得香氣直入肺腑,更難得的是,茶中也不知添了什麽,有些靜氣凝神的效果,剛好桌案上又放了奇聞雜書,便拿起來翻看,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秦诩前來,喝着茶倒覺得腹中空空,桌上點心倒也精致,拿起在鼻端清新撲鼻,便吃了幾塊果腹。

宣和大殿向來熏香,可能夏天到來,香料之中加了薄荷之類,淡雅的香氣之中還有些清爽,昨日本就休息的晚,上朝又早,沒一會而秦攸便昏昏欲睡,秦攸放下手中的書,揉了揉眼睛看向一邊,“皇兄怎麽還沒來?”

聲音之中重重困倦,話也說的不怎麽清楚。

王有一立刻上前,輕聲道,“許是有事絆住了,王爺先進內殿休息一會吧。”

秦攸雖然覺得有些怪異,但也沒怎麽懷疑,畢竟皇帝事情還是很多的,而且他在皇宮還是很安全的,他沒犯什麽大過,皇帝為了名聲也不可能明着把他怎麽樣。現在的确困的睜不開眼睛,秦攸便點了點頭,撐起身子歪歪的,立刻被王有一扶住,由着宮人們伺候着歇下了。

一沾枕頭困倦便如潮水襲來,秦攸潛意識覺得奇怪,可實在撐不開眼皮,只得由着自己的意識沉入黑暗。

精致的香爐之中飄出好聞的渺渺青煙,散發到空氣之中,由床上熟睡之人吸入體內,睡得更加香甜。

——

“陛下——”王有一的話被秦诩一個手勢全部止住,秦诩掀開好看的唇,看了一眼殿內,果然沒有發現那個人影,唇角的弧度更愉悅了一些,“小攸睡多久了?”

王有一心中感概,心想不愧是寵到了這種程度,猜到王爺的行動也一點都不奇怪了,“回陛下,王爺歇下好一會了,要不要奴才先去——”

“不必,讓他休息一會吧。”秦诩拿着一幅畫軸,步子不疾不徐進了宣和殿,從容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沒有朕的傳喚,誰都不許打擾。”秦诩垂下眼眸,睡着好啊,他無論如何都不想要傷到秦攸的,茶水,雜談,點心,熏香,四味少了一樣都不行,不會對身體有損害,就是讓人熟睡兩個時辰而已。

心中感嘆着陛下對煊王的寵溺,宮人們應諾,關上了宣和殿的殿門。

走進內殿,秦诩坐在秦攸的身邊,伸手撫上秦攸臉頰,像是對待最高貴的珍寶一般,一點點撫摸這,大手漸漸下滑,心中有喟嘆,還有一種壓抑,拉開交領,秦诩閉上了眸子,果然,白皙的皮膚上有着豔麗的痕跡……

半晌秦诩睜開眼睛,裏面平靜得很,深沉依舊,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但看久了卻會讓人覺得可怕,秦诩對着虛空低聲吩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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