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3章 養心魔

艾瑞斯的身體漸漸恢複好了,醫生每天都很積極的為他記錄各項數據——他的變化實在太大太驚人,克裏斯瞪大眼睛的同時笑的合不攏嘴,艾瑞斯精神變異,精神力正在逐步增長,而這種增長在數據和身體上的顯示都十分安全和穩定,這對于一個孩子是多麽的可遇不可求!

不僅如此,艾瑞斯那被有害殘留物侵害的身體,也破而後立,重生成長起來了,盡管醫生說,他不敢相信一個孩子身體會發生這樣的改變,體質被破壞根本再無寸進的可能,然而艾瑞斯的身體被破壞的十分徹底,這不是藥物能做到的,那麽解釋就只有一個了——艾瑞斯自身。

就如同枯木逢春一般,腐朽掉原有的所有沒有生機的部分,換取一線生機勃勃而出,這個過程無疑是痛苦的,如同再造,醫生無法想象一個孩子如何有毅力去承受去承擔這樣一份痛苦,他只能說,命運的安排自有緣由,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種勇氣與堅毅,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這樣的機會。

對此,克裏斯倒是挺能接受,這是他們萊斯特家族的家風,意志力——盡管艾瑞斯那樣害羞的小家夥,也沒有失掉他們萊斯特家族的骨氣。克裏斯在醫生面前,走路都能擡幾分下巴,得意的很。

應艾瑞斯的要求,對竹箬保密了他的身體狀況,甚至是保密了他醒來的消息——艾瑞斯害怕竹箬知道之後反而更擔心,反正再有一個月,他就能離開醫療倉,完成體質最基礎也最重要的轉化,那時他再出現,不是更好嗎?

所以即便他每周能夠出倉一次,艾瑞斯都放棄了,他不急着這一會會兒去見竹箬。

也因此,唯有一次的安眠藥瞞過了竹箬,他每天看望艾瑞斯,甚至不知道艾瑞斯已經醒過來!

——

竹箬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阿爾布雷德剛剛離開,在離開前告訴他,他的身體狀況已經可以出院了,只用每周去醫院做血液淨化。除此之外,還說了些別的東西。

是關于溫斯頓和夏凡——在竹箬昏迷期間,夏凡一直陪伴着溫斯頓,那個時候兩人的關系沒有發生質的變化,夏凡也并沒有想要同溫斯頓在一起的想法,哪怕在阿爾看來,夏凡對溫斯頓的仰慕已經十分明顯,他守着最後的界限,不忍心溫斯頓如此痛苦,才想要給溫斯頓一些支持——作為一個稱心的随行官,這樣的行為有些親密了點,卻也不算出格;作為暗戀者,也沒有讓人不齒——至多不過拍拍肩膀握握手,沒有其他的意思,稱不上趁虛而入。

阿爾布雷德說着神情有些微小的變化,總體卻也還是溫和的,他接着說,變化發生在竹箬昏睡近二十五天的時候,哪怕是溫斯頓這樣雙S級強者,在繁忙的工作之餘,還要兼顧人魚與兒子,身體也會吃不消,況且他心中的負罪感随着竹箬一天天昏迷成倍增長,精神也到了極度壓抑的邊緣,在那次探望竹箬之後,他沒有立即離開醫院,而是在觀察室外的椅子上頹然坐着,就那樣疲憊的睡着了。

夏凡來時,看見那樣脆弱而痛苦的溫斯頓,他與溫斯頓随是上下屬,其實私下說是朋友也可以,他坐在了溫斯頓的身邊,看着觀察室中的竹箬祈禱,他是真心希望竹箬醒來,讓溫斯頓不必一生背負歉疚。溫斯頓身體高大,睡着的他頭一歪就要摔倒,夏凡扶住他,讓溫斯頓靠在他肩膀——這個動作不算過分,特別是對軍人來說。

可變數也發生在這一瞬間,溫斯頓醒來了,也許真的是壓抑到了極點,那時的溫斯頓看着不像一個将軍,倒像一個乞丐,他嘴唇幹裂,眼窩深陷,眼中血絲密布,褪去在軍部強撐的果決,他的狀況非常糟糕——他對夏凡說出了“希望你陪在我身邊,我們一起面對”的話,夏凡當下懵了,原本他也很抗拒很崩潰,甚至想要質問溫斯頓究竟想做什麽,可他關注了溫斯頓的樣子,溫斯頓不是沖動,也不是逃避,更不是瘋了,他相當冷靜,說出的話也足夠任何一個人感動。

溫斯頓對夏凡進行了沉重而又壓抑的自白,又或者說告白也可以,阿爾布雷德說到這裏有些感概,神情之中也夾雜了一絲嘲諷。

溫斯頓知道竹箬無論是否醒來,都會成為他們之間難以逾越的鴻溝,原本他是想旅游之後跟竹箬說清楚,他們不能組成一個家庭,但他歡迎竹箬與艾瑞斯保持友好關系,甚至可以動用克裏斯那邊的關系,聘請竹箬做萊斯特家族的游泳教練,教導他們萊斯特家族的小孩游泳,讓人魚工作的艱難等等一系列麻煩的事情全不用竹箬操心,溫斯頓會全全辦好,這樣不僅每周艾瑞斯都能見到竹箬,竹箬還可以多接觸萊斯特家族其他青年才俊,會擁有其他幸福也說不定,竹箬對他并沒有愛情,而這樣的安排也可以實現竹箬一直以來的願望,像一個人類一樣,做着自己的工作,實現自己的價值——當然竹箬如果有什麽其他要求,他也會盡力做到最好。

然而,計劃往往沒有變化快。

安排好竹箬,他就會開始追求夏凡。溫斯頓一語道破夏凡藏得最深的心情,他深邃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夏凡,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也一樣,所以我現在在這裏,你也是。”

然而現在竹箬躺在醫療倉裏,儀器的嘀嗒聲有韻律的響着,彙成一支樂曲。

溫斯頓無論如何也做不出按原定安排行動的事情,不論竹箬其他的傷,就是那一條“可能再也無法孕育生命”,就判了他無期徒刑——溫斯頓想的頭都要破了,他本不想告訴夏凡給他增加煩惱與痛苦,他本想一個人面對,可那樣行不通,這樣下去他與夏凡沒有能在一起的機會了,溫斯頓清楚的認識到這一點,夏凡絕不會跟家裏有人魚的人牽扯不清,哪怕夏凡喜歡他,也不可能。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他只能和夏凡攤牌說清楚。他想争取一個他們在一起的機會,那麽竹箬,是他們遲早都要面對的問題。

與其最後讓竹箬成為兩個人共同避開的腐爛的傷口,不如從根本解決隐患,兩人共同面對——溫斯頓想創造一個未來,屬于他和夏凡的未來。

阿爾布雷德看出夏凡很受打擊,他聽了溫斯頓的話,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夏凡沒有想到溫斯頓居然看得出他隐藏的心思,更沒有想到溫斯頓考慮了這麽多,事情到這裏由不得他去逃避,他愛溫斯頓,溫斯頓的話讓他恨動搖,但他也備受煎熬,他知道一起面對意味着什麽——竹箬,他無法想象這樣的事情會帶給竹箬多少傷害,那尾美麗善良的人魚,為溫斯頓付出那麽多,受了那麽多傷痛,最後還要被他們這樣!

可誠如溫斯頓所說,就算溫斯頓什麽都不對夏凡說,讓這份感情深埋心中,一輩子不碰不觸,對竹箬難道不是一種傷害嗎?愛不愛一個人,時間長了就看得出來,竹箬長時間和溫斯頓在一起……而且,而且竹箬不會有孩子!這會讓竹箬怎麽想?而竹箬從不責備別人,定然會認為自己不好,對他來說,反而更加殘酷……

夏凡精神恍惚,他一時間腦子裏想過太多的事情,就像要爆炸一般的痛,他的神經在尖叫咆哮,他不想去傷害竹箬,卻又無法讓溫斯頓一個人痛苦,他內心備受折磨,理智上明白溫斯頓的确是在為他們打算,情感上卻不能接受,甚至是在譴責他與溫斯頓,他沒有失控的舉動,只是因為身邊的人,他喜歡的人,比他承受了更多的痛苦;他沉默坐在溫斯頓的身邊,靜靜地聽着溫斯頓的痛苦,他喜歡的人為着他們的未來正在遭受折磨,他又能如何呢。

而後幾天,夏凡都出于一種精神恍惚的狀态,他還沒有思考好,他還在掙紮,就在這個當口,竹箬醒來了。

阿爾布雷德嘆了一口氣,他在述說的時候,刻意隐瞞了失去生育的事實,這件事是克裏斯與溫斯頓嚴令封口的,不論出于哪方面的考慮,他都不會對竹箬說出口,好在除去這一條,所有的事情也并無多大的漏洞。他深深的看着竹箬,輕聲道,“竹箬,我很抱歉跟你說這些,但我認為你有權利知道,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堅強,就算不依靠人類,你也會成為值得人們尊敬的人。”說罷他再嘆一聲,換了一個語調,拍拍竹箬肩膀,略有些輕松,“竹箬,每周要過來兩次,一次治療一次檢查,知道嗎?當然,我也願意随時提供幫助,只要你想。”

竹箬拉了拉被子翻了一個身,如果他真的只是一條本土人魚,或者說對溫斯頓有一絲一毫的感情,那麽現在免不了受傷——阿爾布雷德醫生一向溫和,但并不溫柔,他這麽做的緣由,竹箬也大致能猜到一些。

阿爾布雷德醫生是人魚醫療的權威,他有技術有能力,然而帝國并不重視,他的名聲并沒有比他醫術差的人類醫生強,一個但凡有抱負的人都不會滿足這種狀況,他需要一個機會沖天而起,而他竹箬,讓阿爾布雷德看到了這個可能。

他告訴自己溫斯頓與夏凡的事,是希望他切斷對愛情的期待,對人類的依賴,鐵石心腸的人總是最堅定的,哪怕這些堅定,建立在傷害之上。

——人魚權利的崛起。

人魚能夠崛起,身為人魚最頂點醫生的阿爾布雷德能夠得到的東西,不言而喻。也許還有其他個人情感方面的原因吧……竹箬沒有想那麽多,也并不關心,他要記住的,僅僅是阿爾布雷德最後的暗示而已。

如果他要做些什麽的話,可以随時找阿爾合作。

這是人脈,而他也很需要,各取所需,很公平。

竹箬拉了拉被子,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對溫斯頓的表現那麽明顯麽……好像誰都能确定他對溫斯頓沒有愛情似的。想着竹箬自己笑了笑,也是,假裝喜歡一個人是很難的,他已經受夠假裝去喜歡一個人了,竹箬的眼深邃的像是深淵一般,嘴角的微笑越發完美,讓他他像是陷落人間的精靈一般,純潔美好。

依靠信任就簡單的多了。不過有那些就夠了吧,竹箬想,他恢複意識這麽久,溫斯頓與夏凡都沒有前來坦白就是成效了。

愧疚,一定要最大化才能讓他獲得最多的便利。

然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