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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願魔障

高中的生活可以說多姿多彩,也能說是平凡無趣,反正自那天晚上的不愉快,陸錦第二天就當做什麽沒有發生一般,正常的與家人一起吃早晚飯,正常的上學,對蕭雨詩的冷嘲熱諷都不理會,不生氣就談不上原諒,只是無視而已,反而是蕭雨詩,暗暗咬碎一口銀牙,說的過分時候,她聽着都想給自己兩耳光,但陸錦就是不接招,反倒顯得她像是罵街潑婦一般,再這樣下去,恐怕在家裏會惹得蕭立嶺厭煩,在學校則無論是人品還是氣質都給人不好的印象,蕭雨詩才不得不收手——

而且好似老天不長眼,原本讓陸錦在蕭立嶺那邊失寵的長遠計劃被打斷就算了,在學校還處處遇見不順心的事——被某個不知名的初中同學爆出她曾假借戀愛騙錢用,弟弟蕭穆穿地攤貨的時候,她穿的是名牌,一支唇膏就夠蕭穆一個月生活費,她也愣是沒給蕭穆一分錢用;考試作弊,被老師發現之後就去求,涕泗橫流說的凄慘極了……盡管蕭雨詩解釋了,但班上同學看她的眼神明顯不對勁了,眼裏的不屑與鄙視根本就不掩飾,更可惡的是居然有人冤枉她偷取班上某同學的貴重物品,直接要搜她的課桌和書包!

是!以前她是騙過別人給她買東西,你情我願的事關他們什麽事?考試也做過弊,她不相信譴責她的人之中全部沒做過,只不過是沒被這樣宣揚罷了!可這并不代表,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之後,她都要背黑鍋,甚至被侮辱!

強制搜身,盡管是由老師進行,衆目睽睽作見證,都讓蕭雨詩覺得格外屈辱,自然拼死不肯——不是心虛怕找到贓物,她自然肯定自己沒偷,但讓人搜了就是低頭,是對自己人格畫叉,是開頭之後再也停不住!她不允許別人踐踏她的尊嚴!

這件事鬧得比較僵,丢失物品的女生對蕭雨詩萬般看不上眼,表示有些人眼皮淺,東西找回來她都不想要了,讓蕭雨詩聰明的話,要麽就在周一升旗的時候當着全校的面道歉,她就不追究了,要麽自動申請退學別再出現,否則事情就別想善了。

蕭雨詩心中憋屈得不行,可實在沒法從這個污團之中跳出來,證據全指向對她不利的方面,不得已,她只有強撐着僵持着,通過電話叫蕭立嶺過來——爸爸是那麽成功的企業家,她根本沒有必要去偷一個價值百萬的手表!她不缺錢花!

可她料錯了蕭立嶺,蕭立嶺是個愛面子丢不起臉的人,聽說這事之後,只是将自己的助理派過去處理,借口有重要的會議走不開,助理帶着蕭立嶺每個月給蕭雨詩零花錢的打印出的單據,以及結婚時封給蕭雨詩巨額紅包的銀行卡,證明蕭雨詩确實不缺錢花,沒有必要偷盜,并表示相信蕭雨詩是個聽話的孩子,絕對不會偷東西,希望學校查清事實并嚴肅處理。

後來查出偷東西的是班上另外一個同學,被退學回家,比起蕭雨詩那會鬧出的動靜,簡直就是小水滴滴進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泛,蕭雨詩氣的肺都要炸了,偏偏連個能吐吐苦水的人都沒有——劉娴姍因為這事私下裏訓斥了蕭雨詩好幾回,蕭立嶺對蕭雨詩也有些不滿,好歹在兩母女的一翻費盡心力下好轉了些,但到底對蕭雨詩還是少了幾分期待。

之後月考成績出來,班級排名第六的成績,也被質疑其實是作弊,哪怕沒有證據,但那些目光如有實質,看的她都要崩潰了!

為什麽什麽壞事都發生在她的身上了!蕭雨詩覺得這一切都像是有人針對她似的,事情一樁連着一樁,讓她應接不暇措手不及,絕對是有人在背後搞鬼!蕭雨詩想找人幫忙,但她現在名聲已經臭了,原來與她關系還算不錯的朋友也都遠離了她,她根本求助無門,走投無路之下,蕭雨詩的腦中只有一個人的身影了,除了他,恐怕這個學校不會有別的人再幫她了——蕭穆。

蕭雨詩本是不願意去求助蕭穆的。

狼狽的樣子最不願意讓有兩個人看見,其中一個是陸錦,另外一個就是蕭穆,那會讓蕭雨詩覺得格外難以忍受。

但……沒有其他辦法了,她在華京一中根基太淺,轉學才兩個月,和誰的交情都算不上深,而且之前的“過去”事件和偷盜風波已經讓人跟她保持距離了,現在更沒有人站在她那邊,誰都對她不友好,蕭雨詩根本無從判斷究竟是誰在抹黑她!敵在暗,這樣下去她不知道對方還會出什麽陰招,不得已蕭雨詩想起了蕭穆,這麽多年來,蕭穆比她更得身邊的人喜歡,蕭穆缺心眼程度的大度,從不計較他人談論關于他的一切,不論好的還是不好的,從不說人壞話,別人不友好也能淡然一笑,和誰都能打招呼,遭遇冷遇也不介意……自己是蕭穆的姐姐,而且蕭穆不是不在意別人的态度麽,蕭穆會幫她的!

下定決心之後,蕭雨詩頓時覺得時間過得太慢,講臺上上課的老師太煩,恨不得立即下課去找蕭穆。

——

“好,先休息一下。”鄧曼曼拿着一個擴音喇叭,看了看手表道,“十分鐘後繼續。”說完放下喇叭,拿起一邊凳子上的水,毫無形象的灌了一大口,狠狠地喘了一口氣,拿着手上的墊桌扇風,走到了陸錦身邊,鄧曼曼拍了拍陸錦肩膀,“哥們,剛有點走神吧?我不是怪你……只是一碼歸一碼,你幫了我不少,否決原來的劇本,指出明路,推薦搞定這麽好的主演,甚至不惜犧牲自己,我真的很感激你……一碼是一碼哈,一會兒不能再這樣了。”

陸錦歉意的笑,而後點了點頭,手上的力道卻将礦泉水瓶子捏的有點變形了,微一轉身靠着牆體坐了下來,蓋上瓶蓋順手放在腳邊,沒有一個人察覺他微小的情緒變化,視線拉遠,陸錦看向一邊的蕭穆,似乎是感覺到他的視線,蕭穆抱着水瓶,回頭對他笑了一下,額頭上小小的汗水在熠熠生輝。

同學們對這樣的場景似乎見怪不怪,或者說太過平常根本不值得側目。陸錦垂眸看着地板上的花紋,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事情還要追溯到幾天之前——

黑眼圈與疲憊這都遮不住的鄧曼曼,看着虛的不行,精神卻如同打雞血一般,再次找到找到陸錦,請他看看劇本,顯然這次鄧曼曼對自己的劇本十分有信心,說是幾乎日夜不休,在戴雪書的幫助下,花了整七天,寫出了一半,絕對能夠獲得不錯的評價。在陸錦看劇本的時候,鄧曼曼直接開口邀請陸錦做男主角,想來可能是有種革命情誼吧。

陸錦沒想到這都換了劇本了,鄧曼曼還是想找他,陸錦早有打算,自然不會答應,但他沒有直說,前世他做人做事太耿直,沒留多少餘地,沒有大敵卻小敵林立,以至于後來肯幫他的人寥寥可數。

時值蕭雨詩剛被麻煩纏上,沒有閑心、也沒有餘力在家裏和劉娴姍唱雙簧作妖,陸錦心情也還算不錯,看着鄧曼曼失落的神色心中一動,當即合上劇本輕點桌面,沉思了好一會兒才說,他看了劇本,覺得主角并不是非他不可,反而是女主的人選難以選定,作為補償他不出演的遺憾與彌補,向她推薦一個最好的女主角給鄧曼曼。

鄧曼曼自然喜出望外,劇本是她自己寫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樣的女生太難找,不說他們學校,放眼娛樂圈,能夠勝任這個角色的演員都屈指可數,而且更加苛刻的是,她不是拍電視劇,但是演舞臺劇,要求就更加高!

讓她降低标準,鄧曼曼是不願意的,她從狠心割舍自己原本的心血,到鑄就新的成果,受的苦除了戴雪書沒人能體會,查了多少資料文獻,考證了多少史書,白天不得休息,晚上還要挑燈夜戰,真的是夜以繼日,都還只完成了一半,之所以要急着找好演員,也是怕寫好之後再開始其他工作太趕回來不及,會毀掉這個計劃。

劇本固然是好,可女主的角色,鄧曼曼和戴雪書其實一直都在憂慮,如今陸錦說要推薦人選,還誇口說是“最好的”,鄧曼曼怎麽能不高興——之前陸錦的幫忙,顯然已經讓鄧曼曼把陸錦當成自己人,對陸錦很是信任,頓時也不在意陸錦的推辭,直直追問陸錦那人是誰。

陸錦垂眸一笑,擡眼将眸光放在那人身上。

鄧曼曼瞪大眼睛,看着那人的背影不可置信道,“你不會是說……蕭穆?”而後回頭看向陸錦時,眼裏有明顯的不悅,還隐隐有種別樣的情緒。

“先別急着否定,”陸錦不慌不忙,沉穩的聲音讓鄧曼曼的情緒平複下來,“你覺得他不行,有你的考量,我只是推薦我覺得最好的。首先,你敢說你見過的人中,比他漂亮的多不多?其次,據我所知,他小的時候便學習了劍道,天分極高,普通人不是他的對手。人不可貌相,你別太先入為主了。”頓了一下,陸錦才接着說,“而且最近……他姐姐似乎名聲不太好,我怕同學們對他也産生偏見,參加一下活動,至少也能轉移他的注意力吧。”

陸錦半眯着眼睛,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絲毫不懷疑蕭穆能勝任這個角色,一潛伏就是數十年,不是臨了,沒有一個人看穿他的真面目,足以見證他演技精湛城府極深,只是演出一個小小的角色,怎麽會難倒蕭穆?況且蕭穆本就生的男生女相,甚至比女生還要精致;劍道的事情也是真,才能在大學加入擊劍社便驚豔四座。

不正正是個女主角的模範标準麽?紅燭照佳人,寶劍擊長空——身帶利器容姿甚美志勝男兒,枭姬《孫夫人》。

再也沒有比蕭穆更合适的人……保準能在校慶大放光彩,吸引一些輕易無法擺脫的愛慕者,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吧?不過這可是預料之外的事情,他只是想幫助朋友和弟弟而已,陸錦唇邊的笑越發莫測,擡起眼睛看向鄧曼曼,果然鄧曼曼的神色已經變了,唯有一絲猶豫,“只是……這是女角,蕭穆他會不會拒絕出演?”

挑了挑眉,陸錦十指交叉做成平臺,撐着下巴半是認真半是說笑,“劉皇叔尚能三顧茅廬,你态度誠懇,總能金石為開的。何況,古時的衣服其實很好混淆性別不是嗎?還是說,你的舞臺劇并不考究服裝?”

“怎麽可能?”鄧曼曼立刻反駁,拿走了陸錦桌上的劇本,揚了揚表示自己信心滿滿。原本以為勸服的路很是艱難的,但沒想到聽了鄧曼曼的敘述,只是長久的沉默,沉默到鄧曼曼都覺得壓抑了,她以前還覺得蕭穆是個很溫和的人,結果卻出乎意料,他将劇本還給鄧曼曼的時候笑了起來,贊嘆道,“很好的故事,我很喜歡孫夫人。”而後說了一句毫無關聯的話,“我哥哥會出演嗎?”沒等鄧曼曼回答,就緊接着說,“哥哥出演的話我就會出演。”

随後沒給鄧曼曼一點反應的時間,自己徑自走掉了。

鄧曼曼沒辦法,又找到陸錦,前前後後的說了,當然,其實鄧曼曼是很高興的,要能把兩個人都籠絡了,那是最好!所以她很興奮的跟陸錦交待了,并表示,沒有你,你的寶貝弟弟就不來,你寶貝弟弟是你自己推薦的,這事要全權交給你負責。

果然,蕭穆哪有那麽容易就被限制,要拉他一起嗎?那蕭穆可真是小瞧他了,陸錦勾唇一笑,點着劇本上一個角色道,“沒辦法,那我演他吧。”

生子當如孫仲謀。孫夫人的兄長。正好呢,很符合他的身份。

陸錦收回思緒,看着遠方正被鄧曼曼拉着說戲的蕭穆,他向來知道,蕭穆認真起來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也很出色,他的出色不是建立在天賦上,而是真真正正的,那句被說成笑話一樣的話——他真的很努力。

就像現在,他接下孫夫人的角色,可能初衷是凹着他不演,就能不去演,但現在他卻也為着旁人的夢想,盡心盡力的付出自己的汗水,所以才能獲得別人的信任,別人的喜歡。

陸錦恨着蕭穆,但卻不怨。蕭穆不是真君子,也不算僞君子,說是真小人也不盡然,盡管重生一次,陸錦還是覺得看不透蕭穆,蕭穆是有原則的人,盡管為人謙和,但不想做的事情,再如何都別勉強他。陸錦原本以為,蕭穆不會輕易松口。

蕭穆……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究竟要做什麽。為什麽要殺他?究竟是為什麽?僅僅只是為蕭雨詩善後?不,直覺告訴陸錦沒有這麽簡單,可他實在想不通……

下課鈴響,鄧曼曼招呼着手工,體貼演員的辛苦,收尾的工作不用演員,陸錦同蕭穆一起出了排練室,卻不期然在回教室的途中碰見了蕭雨詩。

陸錦頓住了腳步,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蕭雨詩,唇角悄悄上揚,開出了一點點嘲諷的笑容。

天欲讓其亡,必先使其狂;天若不幫忙,我便使其狂。

原來站在敗者的面前耀武揚威,原來是一件這麽爽的事情嗎?蕭穆落後在陸錦身後一步的距離,也跟着頓住腳步,臉上出現了恰到好處的疑惑,臉上有着溫和的笑容,靜靜地看着蕭雨詩。

就如同以往多年一般,那樣用着看穿一切,又似乎懵懂無知的眼神,看似事不關己又溫和從容的看着她。

蕭雨詩這一刻突然覺得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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