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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燃烈焰

出門殿門,戚千尋才收了臉上的邪笑,面上露出一抹凝重來,盡管心中已有章程,可他的心中并不輕松,他的時間不多,必須要盡快安排好一切才行。

戚千尋回了房間,深深的看着景顏的臉,沉默了許久,終于是和衣一倒,躺在了景顏身邊,他閉上了眼睛,心中的念頭越發清楚,在那之前,他需要試探一下景顏的底線在哪,然後将這個底線盡量拉長。

翻了一個身,戚千尋終于是沒忍住想要親近景顏的願望,遲疑的伸出手,将景顏抱在了懷裏,滿足的喟嘆了一聲。當然這個猶豫的過程是他自己的看法,實則他的動作順暢無比,停頓的那一瞬僅發生在他的腦中。

溫暖。充實。滿足。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比懷中這個人更重要呢?這是他尋找了兩千多年的歸宿啊……是他的生命和靈魂,就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背棄他,他也會在他的身邊,永遠,不離不棄。

——

陽光照在景顏臉上,眼簾一片紅彤彤,久了便開始刺痛,景顏皺了皺眉睜開了眼睛,想起之前看到的狀況,他心中一急忽的坐起身來,眼前便是一黑,頭一暈差點跌回去,景顏伸手扶了扶額角,微涼的溫度通過指腹傳進大腦,景顏才恍然那負山而行的壓迫感消失了,定睛一看,發現手腕之上那銀色鎖鏈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沒了,身體縱還有些虛弱,卻已經無甚大礙。

景顏連忙回頭,果然在床上看到了那玄色的身影,臉上便浮現出怒色,伸手準備推開戚千尋,卻在看到戚千尋臉色的那一瞬猶豫了。

戚千尋眼下有着黑青,唇角抿着昭示着主人睡前的不悅,臉上的神情很是低落,就連眼下那紅豔的梅花似乎也黯然失色,他和衣躺着,側着身子手臂擺在一邊,那是他突然起身甩開的胳膊。回想起之前戚千尋神采飛揚,像是得了糖吃的小孩一樣,心滿意足的樣子,景顏的神色有些複雜,怒火和心疼在心中交織,終究還是垂下了眉眼,伸手拉了被角,蓋在了戚千尋身上,手也輕輕的落在了戚千尋臉上,這個人怎麽就這麽不會照顧自己呢。

是他沒有處理好。景顏沉默着,戚千尋是為了他好他何嘗不知……只是他已經對不起輕染一次了,那一次就讓輕染在人間輪回數千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好不容易輕染有了出頭之日,難道他現在還要再來一次嗎?何況這次還是要取走輕染的性命?

他做不到!他不能啊!

他相信戚千尋的千年追尋之語,他也喜歡這個男人,這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事情,可那也掩蓋不了他與戚千尋相識太晚,相知太淺。所以戚千尋揚言要殺了輕染,他沒法去怪他。其實戚千尋說的有道理,他又何嘗不知?他與輕染之間的牽扯,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到時候事情暴露,輕染對他只怕會更加惡心吧?

得了好處之後一副愧疚的面孔,想要去補償,既不敢将真相告知,也不舍得放棄眼前的生活,如此的卑劣……又卑鄙,無法想象輕染露出厭惡他的樣子,于是本能的逃避着,不想思考那個問題,裝的毫無畏懼,其實他的心中,根本沒有想好如何去處理。

像是鴕鳥一樣,以為把頭埋在沙子裏,就什麽也看不見,就能什麽也不害怕。

戚千尋卻将他所有粉飾的太平都抹去,讓他去直面那個血淋淋的問題——若他與輕染必有一戰,若他與輕染之間只能是你死我活的關系,那他該何去何從?難道真的任自己就此死去嗎?

如果沒有戚千尋,景顏盡管害怕不舍,卻能告知自己,這個世界容不下他,他的存在是沒有意義的,即便艱難他也能閉上眼睛與世長辭。可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那麽艱難的尋找着他,那麽熱切的祈盼着他,那麽的虔誠的深愛他,那麽需要他,他還舍得離開嗎?他還能心甘情願毫無遺憾的離開嗎?

這個問題,令景顏心痛無比。

所以他态度冰冷,強硬的拒絕戚千尋插手這件事,他心慌意亂只想把這事歸做自己的私事,卻不想戚千尋會那麽生氣……

也沒想到戚千尋竟然會那麽對待輕染。

想起他看到的輕染的樣子,景顏的手指一僵,臉色又變得難看了起來,他正欲收回手,卻被戚千尋按住手在臉上,戚千尋那雙眼睛也随之睜開,眼角泛紅,是沒休息好的樣子。

衣衫褴褛血跡斑斑的輕染出現在景顏面前,景顏心一硬,抿着唇硬是将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冷聲喝道,“戚千尋,你怎麽能那麽做?輕染、輕染他什麽都沒有做錯——你不該那麽對——”

錯的都是他,為什麽受罪的都是輕染?

難過了一晚上,一睜眼面對的還是景顏的怒火和質問,戚千尋眼中的溫存與眷念也冷卻下來,他扯開嘴角冰冷的笑了一下,說出來的話也分外無情,“我憑什麽不能?他的存在威脅到了我……擋了我的路,我當然要趁早下手,斬草除根!他活着就是錯!我為什麽不能?我堂堂魔君,還要為一區區凡人退避三舍不成?我告訴你,我不僅要殺了輕染,我還要他死的很慘!我昨天還打傷了尹愚,準備讓他在地牢裏慢慢等死——”

“啪——”

又是一聲脆響。戚千尋眼神陰狠,緩緩的回過頭來,“景顏,我為你思前顧後,殚精竭慮,你就這麽對我?”戚千尋冷冷的看着景顏,一字一頓逼問道,“你到底有沒有心?還是說,我在你的眼裏,就什麽也不值麽?比不上一個要你命的輕染,也比不上那個注定會反叛的狗屁護衛?!”

景顏氣的手都在發抖,眼眶就紅了。

他握住發疼的手心在胸前,頹然的坐在床上,失神的道,“那怎麽能一樣呢?那怎麽能一樣呢!我——”我若不是真的愛你,如何會……景顏想訴說對戚千尋的在乎和愛意,終究只化作唇邊的一抹苦澀,連笑都笑不出來。

“說不出話來了?”戚千尋卻是擦了擦唇角冷笑起來,眼中隐有痛意,他恨不得立刻将景顏擁在懷中,但他能做的,不過是将傷人的話說個徹底,如果景顏逃避了,他就強迫景顏去面對,哪怕這個過程痛苦無比,“什麽一樣不一樣,不就是你高高在上的景顏上神,把我這個不堪的魔頭玩弄在鼓掌之中罷了?既然如此,我管那些人的死活做什麽?”

但是景顏,你要知道,我的心更痛。戚千尋撇開眼不去看景顏,站起來一振袖子就要離開,景顏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擡眼向上看的時候眸中晶瑩,幾乎是失态一般喊出來,“不許去!”

戚千尋停下腳步,嘴角勾出一抹嘲諷,就那樣輕輕的看着景顏。

景顏目光閃爍,嘴唇微微顫抖着,張張合合終于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一閃,有什麽閃亮亮的東西滑下去,破碎在錦被之上,景顏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又像是歇斯底裏,“我是對輕染心懷愧疚!兩千多年前,我用禁術奪去了輕染的身體,變成了景顏。我以為那樣,我就能……我就能像他一樣,擁有做夢都想要的生活,被期待,被稱贊,被信任,衆望所歸。可是不一樣,我有了那些,可我更多的卻是力不從心,是汲汲營營,唯恐一點做的不好,三省吾身都不能讓我安心,我認真的扮演着景顏,可我根本就不是他!在我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對他,我就已經……我偷取了他的身體,盜走他的身份,他的師友,我奪走了他的人生!逼着他走投無路,颠沛流離。”

“我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做了這樣一件大事!他是我的兄弟啊,”景顏睜開眼睛,“我的不幸不是他造成的,我卻将不幸全都加諸在無辜的他身上,奪走他的一切,讓他墜入深淵。”

“若他是個爛人,我就能理直氣壯占據他的身體。”景顏聲音之中充滿悲戚,“可是他那麽好……他那麽好……即便知道我是來者不善,也給了我足夠的尊重,我怎麽能再去傷害他?每夜夢回,我的腦中全是後悔——”

“我只是想把一切都還給他!我只想挽回自己犯的錯,即便他與我反目成仇,我也想要個無愧于心,”景顏收緊手指,“否則我這一生都将永無寧日,千尋,你不要傷害他,否則我不會原諒你的,真的——除了你,這個世上我沒什麽留戀的,你別逼我恨你。你別讓我恨你!”

聽着景顏最後那句話,戚千尋的心都要碎了。

他多想将景顏抱在懷裏安慰,多想要親吻景顏的雙唇告訴他,他還有他。但戚千尋至始至終都只是站着,哪怕他喉頭梗塞,哪怕他身體顫抖。他在景顏面前低下身子,擡起景顏的下巴,嘆了一口氣,“可是景顏,你把他當兄弟,他呢?他不無辜,他身為鳳子,若是有心,怎麽可能不知道你的存在,他只要一句話,就能拉你上來,可是他有嗎?”

景顏如遭重擊,呆在原地。

“與你反目不是可能,是必然。你不早做打算,難道只準備留我一個人嗎?我求你了小顏,為我想想,為我們的未來想想。”戚千尋将話撂下,轉身離開。

将房門關上,金黃的陽光照在眼睛上竟然一陣刺痛,戚千尋眯了眯眼睛,心下有了計較。

主仆之情倒還好說,戚千尋不是太擔心,尹愚縱然對景顏有其他心思,可是這麽多年來一直埋在心裏,恐怕就算給他絕佳的及機會,他也未必會說出口罷,再說景顏對他也沒有其他感情,到時候就算尹愚做出的選擇是跟随大衆聲讨景顏,景顏也不會太過傷心和意外,只要尹愚現在不死在他手裏,景顏就不會因此對他生出隔閡。

說到底景顏不是個無原則心軟的人,若尹愚變成敵人,景顏不會心慈手軟婦人之仁。只是在對輕染的事情上太過糊塗,過多的愧疚與持續的隐瞞帶來的負罪感已經快要逼瘋他了——

不過沒關系,他會替景顏保持清醒的。

就讓他幫景顏解決了他最擔憂的事情吧。戚千尋腳步一轉,去了新建的地牢,扔了一瓶上好的療傷聖藥之後,離開了空間。

——

與此同時,遠在萬裏之外,甚至隔着壁壘的帝舜突然一陣心慌,他快速的殺掉與他纏鬥的兇獸,平複了一下心跳,按着心髒去感受那一抹心悸來自何方,那感覺卻又突然消失,帝舜皺起好看的眉,怎麽回事?

輕染……

一邊是順着線索即将找到的輕染一魄,一邊是毫無來由的錯覺,帝舜也不由得陷入了糾結,再次感受了一下,确定輕染的确無恙之後,帝舜定了定心神,有景顏護着,輕染不會出事,況且魂契也十分穩定,無緣無故出現心悸心慌,看來是他接下來将面對的需要他十分小心了。

帝舜拿出一個錦囊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就快了輕染,我很快就能去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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