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麻煩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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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被何骅枼掰着手指頭一天一天地數過去,一模和二模也在快節奏中開始又結束,他的成績反而成了宛風最關心的事。
何骅枼十分争氣,一模550分,二模558。
一中的沖刺卷真的很猛,甚至有幾道題的題面和市模拟卷幾乎完全一樣,就是改了改數字而已。
多虧了宛風這個外援,讓他乘了一中的風,才能在這兩次考試裏拿到550以上的成績。
但他也知道,這個分數幾乎已經是他自己的極限了。要是沒有宛風天天都幫他提前印好的卷子和每一道題都一定不把他講透不罷休的解答,他幾乎想都不敢想。
考完三模,班主任拿着成績單走進教室時,何骅枼沒想到他會在全班面前念他的成績,畢竟某些同學對他的仇恨也正來自于此,他從沒打算拿這個觸他們的黴頭。
“還有十幾天就考試了,我希望大家能保持住沖刺的緊張狀态,”班主任勾着手用力敲了敲講臺,鐵皮振動的聲音響徹了教室,“看看,看看!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人在睡覺!”
他捏起一小節斷掉的粉筆往最後一排趴在桌上的一個腦袋上一丢:“還睡!你還考不考了!給我起來!”
那人就跟何骅枼隔了條過道,眯着眼不耐煩地起了身,仿佛并不是聽進去了老師的話,而僅僅只是為了讓他閉嘴。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班主任還在講臺上浪費着口舌,“有些同學啊,覺得自己肯定考得一般,索性現在就放棄了。不要放棄!堅持到底,就是勝利!”
到這句話為止,何骅枼一直都不疼不癢地聽着班主任的發言。
直到下一句話開了口,讓何骅枼腦中警鈴大作:“你們多向人家何骅枼學習學習!從摸底到三模,四次考試,提了40分,人家三模考了582!這在我們學校都是絕無僅有的,上個市重點基本一點問題也沒有了!我沒求你們都跟他一樣,起碼态度端正,争點氣,好不好,行不行?!”
剛趴在桌上被叫起來的那個男生扭過頭,毫不掩飾一臉厭惡地看着何骅枼。
何骅枼假裝沒看見似的,背對着過道和老師,面向牆壁開始轉筆。
眼不見為淨,心裏也不會難受。
對任何學生來說都是值得榮耀的一件事情,在何骅枼身上無異于公開處刑。
最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被搬上教室講臺還不夠,在第二節 課結束本該跑操的時間竟然還被搬上了整個學校的演講臺,由校長親口,把剛才班主任說的話又原原本本地重複了一遍。
當然措辭變得更加官方了些。
何骅枼如芒刺背,他覺得那種像刀子的目光又多了無數道,從四面八方飛來插在自己身上。
那天對何骅枼來說唯一的慰藉,是宛風看到他的分數後比誰都燦爛的笑容。
中考前一天五中提前把學生放回了家,美其名曰讓大家養精蓄銳。何骅枼不喜歡在大型考試的前一天晚上挑燈夜讀做苦行僧,在外面磨叽了半天才往家走,在巷口遇到了剛好放了學回家的宛風。
養精蓄銳,不知道讓養什麽精蓄什麽銳,人一中都堅持原則讓學生學到最後一刻,他們這個能閑出p的學校不知道養的什麽精。
明天考試那麽長時間,不夠那群五中學生睡的?
宛風一臉輕松,春風得意,仿佛已經考完提前進入了假期:“放學了?怎麽樣?”
“早放了,”何骅枼嘟囔了一句,“什麽怎麽樣?”
“感覺怎麽樣啊,”宛風已經和何骅枼熟絡到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搭上了他的肩,“明天別緊張啊,好好考,你還欠我的要求別忘了。”
“記着呢。”
中考沒有高考那麽複雜,每個學校的學生就安排在了各自的學校裏考試,也省去了要提前去看考場的麻煩。
“明天早上早點出門,我送你去考場。”宛風沒有使用問句,而是以不容拒絕的口吻把通知傳達給了何骅枼。
何骅枼皺眉:“送我做什麽。”
“給你點信心,怕你緊張。”
何骅枼:“随便你。”
第一門語文,九點開考,兩個人早上八點出了門,不緊不慢地往五中走。
走到五中十分鐘,從五中走到一中二十分鐘,把何骅枼送到學校再趕去考場,宛風的時間也綽綽有餘。
到下午考理綜中間有三個小時的時間,兩個人一致決定應該回家好好休息。而且早上考語文,他們各自在衣兜裏揣了一本複習古詩詞用的小冊子,所以早上根本就沒背書包,直接拎上透明的考試專用文件袋就出發了。
走到五中門口,何骅枼剛要揮揮手把人打發去自己的考場,宛風卻先發制人出了聲。
他在自己的文件袋子裏來回翻找:“诶?我昨晚把橡皮放進去了啊,怎麽沒了?”
他朝何骅枼招招手,往學校對面的文具店走去:“你先去吧,我買塊新的去,省得待會又忘了。”
何骅枼站在原地沒動:“你去吧,我又不急,你買完走了我再進去。”
宛風擡手看了看表,時間再充裕也經不起耗,徑直過了馬路。
文具店裏居然還擠了挺多人。宛風排了個小隊結賬出了文具店,把橡皮扔進文具袋拉上鏈,轉身恰巧碰上代雲帆站在門口等什麽人。
她看到宛風眼裏一驚一喜:“嘿帥哥!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吧,怎麽跑這來了?”
“送何骅枼。”宛風有一說一,眼神卻越過了代雲帆向馬路對過看去。
剛剛他過馬路的地方已經看不到何骅枼的身影了。
“他不都到了嘛,剛還跟倆同學往邊上去了。”代雲帆的聲音又在宛風耳邊響起。
何骅枼不是自己說等他買好了再進學校?
“往邊上?沒進學校?”
“沒,”代雲帆伸出食指指了指學校隔壁的巷子,“往那去了啊。嗨,考試之前他們往哪走都可能,你估計不清楚,這是我們學校傳統...”
宛風想不出何骅枼有什麽理由在臨考前往小巷子裏去的理由。宛風看了看表,剩下的時間勉勉強強,實在算不得充裕。
無奈實在放心不下,還是擡了腿往代雲帆指的方向走去。
臨考前四十分鐘,此時學生正紛紛往考場趕來,無人有瑕顧及此時的小巷。
何骅枼在校門口就認出了當晚被他多管了“閑事”的人,好在今天只來了其中的兩個。
他幾乎是被半推半拉着進了巷子,被迫“故地重游”。
何骅枼一臉不耐煩:“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不幹什麽呀,”為首的那個人一臉挑釁,“我們今天絕對、絕對不跟你動手。”
何骅枼推開那個人的肩膀就想往外走:“那就閃開。”
那個人伸出胳膊攔住他:“我們不動手,但也不會讓你走。”
時間正被一分一秒地消耗過去,何骅枼的耐心馬上就要被消耗光,語氣有點咬牙切齒:“能不能利索點,別磨磨唧唧的?”
“哎你說對咯,我們就是要跟你磨叽,”比起何骅枼那個人顯然從容了許多,“你他媽不是愛學習嗎?不是能考市重點嗎?不是能在全校面前裝逼嗎?你不是要考試嗎?”
他抱着胸一臉蔑視地擋在何骅枼面前:“反正這高中我們哥倆是不稀得上了,幹脆你今兒就在這陪着哥倆呗,到了九點,就讓你走人,怎麽樣?”
很少能有讓何骅枼覺得不可理喻的事,但此時就是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你們是他媽有病吧?針對我有意思嗎?”何骅枼情緒有點激動,掀開那個人的胳膊就要往外沖。
果然又被落下的胳膊攔住:“有意思啊,太有意思了。我們就想看你名落孫山的樣子,你不是好學麽?去考啊。”
不能起肢體沖突,何骅枼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現在還能想想辦法擺脫這兩個麻煩東西,要是動起手來,再像上次那樣光榮負傷,怕是真就沒得考了。
何骅枼和兩個人對峙着,無意中擡眼卻看到巷口一張熟悉的臉迅速往自己這裏靠近,嘴裏的話聽上去真是一點也不客氣:“我操你們大爺的,陰魂不散是吧,沒完沒了了還?!”
宛風真的像風一樣的速度沖過來,直接一拳招呼在了伸手攔住何骅枼那人的後腰上。
他好像一點力氣都沒有留,那人受了一拳立刻蹲在地上再直不起腰。
宛風沒跟另外那個人啰嗦,上前就又是一腳,直接把人掀到了牆根。
他的聲音聽上去沒有任何的感情,跟何骅枼認識的宛風幾乎判若兩人:“有這工夫幹點正事,別半點本事沒有就知道以多欺少。而且何骅枼念他的書,礙着你們屁事了?”
他拽着何骅枼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身上那股幹脆的狠勁何骅枼從未見過,甚至想都想象不到。
“下次別跟這群人渣廢話,都什麽時候了你哪有時間跟他們耗?”
何骅枼被他拽着往前小跑,順手擡腕子看了看表,都八點三十多了。
走到巷口他推了推宛風:“你趕緊走,時間快來不及了。”
宛風卻不撒手,非要把他拽到校門口看他進去才罷休:“少廢話,考完學校裏面等我,我來了再出門。”
時間實在緊迫,宛風撂下這句話就往學校跑去。
當天一中某個考場有個考生踩着點才到,喘着粗氣邁進門的時候,滿臉的汗。
這事考完之後傳遍了一中,大家都紛紛猜測那個人是誰。
後來一個版本說,這人是年級裏某個成績不錯的學神。
再更新的2.0版本又說,那位學神是當年中考狀元的有力争奪人選,最終和狀元失之交臂,全拜差點遲到影響了發揮所賜。
語文收了卷,宛風立刻拿了書包,從裏面掏出手機開了機叫車。
考試當天網約車爆了單,學校門口也堵成了一片,水洩不通。宛風抓着書包又是一路小跑,如約趕到五中的時候何骅枼果然乖乖在門衛大爺那等着他。
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上氣不接下氣的宛風:“十分鐘。你飛來的?”
宛風喘了兩口大氣:“這還得算上跟一群人擠着下樓的時間呢。”
宛令山和耿珏十分在意宛風人生中第一次大型考試,幹脆一起請了兩天假就在家裏等着兒子考完回來。
相比何骅枼家和平時一樣仿佛無事發生的空空蕩蕩,宛風怕何骅枼心裏再起什麽波瀾,幹脆就也沒邀請他到自家吃飯。
何骅枼又在巷子對面菜市打包了炒粉,回家草草扒完了仰在床上回憶上午考過的題目。那道猶豫了好久才選定答案的病句題經不起推敲,他現在琢磨琢磨又感覺最初的那個答案才是正确的。
他胡亂揉了揉頭發,制止了自己再繼續往下想。下午要考文理綜兩門大卷,他把文綜開卷要用的書本收拾好了裝進書包,強制自己進入了睡眠。
經過了早上那麽一遭折騰宛風也是心有餘悸,直接肩負起了接送何骅枼的重任。
何骅枼覺得這麽有點太過于小題大作了,但又确實擔心那倆人保不齊什麽時候又卷土重來找他的麻煩,要是真因為這個耽誤了中考實在是得不償失,也就答應了。
他果然不能和人親近,稍微和自己關系好點的宛風也逃不脫一直被自己麻煩的命運。
他到底還要麻煩宛風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