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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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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後會考如期而至,燕嘉澤和畢景黎有所側重的戰略果然不出所料,文科所有科目全部低空飄過,拿了個及格的“C”。

會考內容嚴格來說和高考沒有絲毫的聯系,因此一中并不太重視,平日裏也不怎麽強調。

代雲帆不是什麽完美主義者,就算沒有競賽壓力也絲毫不肯為難自己,成績單上B和C交錯排了一列,自己卻樂得自在。她撇頭望見宛風成績單後面的一列A見怪不怪,再側頭一看何骅枼的,瞪大了雙眼:“不是吧你何骅枼,什麽時候悄摸用功的啊,怎麽也全是A?”

何骅枼語氣平平淡淡:“在你吃零食刷劇看抖音視頻的時候。”

會考結束,競賽的三人一刻無休,有馬不停蹄地趕進度,和時間賽跑,總算熬到了順利結束,三人一如衆人預料地進入了省賽,期末考接踵而至。

何骅枼在宛風的影響下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學習方法,也算總結出一些做題的套路。雖然應付考試足以,但少了宛風幫他精選的拔高題,成績跟上學期比起來只小進了一點,三十來名。

反倒是燕嘉澤,一心撲在競賽上,倒有了點厚此薄彼的意思。盡管期末成績這一來反而掉到了何骅枼的後面,但索性競賽結果算是不錯,于是心情也還算得上大好。

代雲帆和宛風自然還是一副老樣子,一個依舊不上不下,一個照樣第一穩坐,何骅枼的眼神在兩人身上短短轉了兩圈,感慨真是千人千面,人生百态。

返校拿成績那天連着下了幾天的雪,剛停了一天就又開始下,此時地上已經積了厚厚的舊雪上面又添新雪,待到下午放學的時候,已經快到何骅枼小腿肚那麽高了。

這座城市已經有些年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雪了。

十幾歲的少年還是玩心更重,考得不錯的開心是一瞬,沒考好的失意也只在一瞬,便被漫天飄雪勾去了興趣。

适時暮色漸深,操場的燈光亮起,在亦明亦暗的天色之間,映出絮狀的飛雪洋洋灑灑。

滿操場瘋跑的女生放眼望去僅代雲帆一個,她手裏攥着剛捏好的雪球,追在燕嘉澤身後圍着操場跑了一圈又一圈,嘴裏還大聲咧咧着,張牙舞爪。

宛風和何骅枼并排站在操場邊,饒是何骅枼再看幾次代雲帆的這副模樣都是難能适應,眉頭難舒:“她一女的怎麽做到比我都能跑的?”

“那是你不跑。”

何骅枼撇撇嘴,沒回話,視線仍舊落在操場上瘋跑着的二人身上。

宛風低下了身子,抓起一把雪,趁何骅枼不注意,悄悄拉開了他的後脖領,全部撒了進去。

何骅枼凍得渾身一激靈,同時拉着上衣領和下衣擺在原地蹦着把雪往外抖,抖完了彎腰下去也是滿滿一捧,不待在手裏捏實了就朝着宛風丢了過去:“宛風你幹什麽!凍死我了!”

宛風閃身一躲,嬉皮笑臉:“诶,遺憾了,沒打着。”

何骅枼又是一捧,這回在手心狠狠捏實了,朝着宛風躲掉的方向追去:“你給我站那別動宛風!”

宛風邊回頭邊往操場深處跑:“你看,這不就跑起來了?”

他一邊躲避何骅枼源源不斷的攻擊,一邊張口挑釁地朝何骅枼喊:“何骅枼!你人體描邊呢?一次都沒打中過!”

何骅枼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從未像此時這樣通透暢快過:“你嚣張什麽你,有種你給我站那別動!”

宛風聞言還真就轉身,在原地站定,不等何骅枼追上來,便又撒腿就跑:“沒種,就跑。你來追啊。”

就這麽你追我趕,天色便完全陷入了漆黑。看臺頂部的探照燈斜照下來,看臺腳下亮堂堂的,遠處的牆角便淪陷在一片漆黑之中,交界分明。

在最深處的角落裏,因為缺少光線,玩雪的學生少有人往這裏來。此時已經滿是各種腳印的操場上,也只有這一塊地方的積雪還依舊算得上平整。

宛風一路跑到了這裏,終于舍得停了下來。何骅枼追了他大半個操場,總算在他站定這一瞬,将手裏不知道捏了第多少個雪球打在了宛風身上。

宛風吃痛一叫:“都這麽黑了,怎麽還看得見的?好疼好疼。”

何骅枼走近他:“你少來,穿這麽厚,瞎嗷嗷什麽。”

宛風彎腰毫不客氣又捧了滿懷的雪,故技重施,又要繞到何骅枼身後去往他後脖領裏灌:“你是不是還想激靈一下?”

何骅枼往後一閃:“好漢不吃二次虧,再讓你得逞一次我就跟你姓。”

“宛骅枼?”宛風嘟囔,“你想叫我還不允許呢,太難聽了這也。”

何骅枼半氣半笑,也顧不上宛風手裏還捧着雪,退出去的步子又朝宛風邁了過來:“我說你人模人樣的,腦子是不是有病?”

宛風像是料到何骅枼要撲過來似的,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在原地等他跑來,真等他差那麽一點就撲上來的時候,又側身一閃。

何骅枼沒想到他會在自己撲來之時躲開,條件反射拉了宛風的衣擺,兩人一起倒了下去。

這過程中何骅枼的腰側受了力,又稀裏糊塗地被翻了過來,最後人還是面朝上,身下墊着宛風的手,直直地栽進了雪地裏。

角落裏的雪積得多,又未被人動過,人倒進去險些就能被埋住。何骅枼和宛風這麽一倒,周遭面上那層雪失了地基,稀稀拉拉地傾下來,落在何骅枼的臉和脖子上。

宛風伸手輕撥去這些碎雪,有些冰涼的指尖在何骅枼的眉心和臉頰輕輕地劃。

何骅枼只覺得宛風的指尖沾上了雪,就着他的體溫化了,化成了濕嗒嗒的涼意,劃在自己的臉側。

這一片雪地暗得只有幾絲逃逸進來的光勉強照亮,滿操場的愉悅喧嚣,沒人注意到這安靜一隅正在發生些什麽。

何骅枼只覺得覆在他身上的宛風靠得愈發得近,他俯下來的身軀幾乎要擋住那幾縷本就看不清的光,可他本身又像是一束更亮的光,映着漫天的飛雪,奔着自己而來。

何骅枼一時不知到底該先推開逐漸向自己靠過來的宛風,還是應該先阻止他依舊在自己臉側亂畫的手指。

這種相似的場景他早遇到過數次,甚至能夠預料到宛風下一步要做些什麽。他的心裏兵荒馬亂依舊,卻不再像從前那樣苦苦掙紮了。

宛風在他瞳孔中映射的倒影越來越大,逐漸占滿他所有的視野。

越靠越近。雪一片一片落下來,将化未化地挂在他的發梢,在黑暗裏反射着一點點晶瑩的光。何骅枼伸手輕蹭過,那雪被體溫暖化了,在他的手背融成一滴水。

宛風就這樣吻了下來。

四唇相貼的溫度将新飄下來的六角晶瑩融成液體,何骅枼以為這漫天的雪此時就算進了嘴裏,都該是甜的。

他突發奇想去舔,卻碰上另一人的舌尖。宛風上下兩排牙齒反應迅速地攫住了他生了退意的舌,鎖在中間細細地磨。

他伸手遮住了何骅枼的眼睛,松開了他的舌尖,繼而是更深入的進攻和掠奪。

這個吻吻得越來越深,漸生出淅瀝的水聲。宛風從前給他的吻都仿佛蜻蜓點水,只在他唇上做片刻的逗留都足以讓人心跳加速、驚慌失措。

這樣濕潤的吻還是頭一次。

不知是這飄滿了雪的環境太适合做這樣親密的事,還是操場這無聲又黑暗的一角令人安心,總之何骅枼忘記了将宛風推開。

宛風親夠了,才将人放開。

何骅枼緩緩張開眼,眼角生出潮濕的水痕,被宛風起身後湧入的寒風掠過,生出一絲涼意。

宛風的笑在暗裏看不真切,但終歸是笑着的:“今天怎麽這麽聽話?”

何骅枼只覺得這漆黑的夜和潔白的雪是最好的保護色,以前他缺失的那些和宛風正面對峙的勇氣,仿佛在這一黑一白的保護色下溢滿了他的胸腔。

他上半身在宛風的壓制下挺了起來,氣勢十足。因為不确定宛風看不看得見,所以連神情都大着膽子輕佻了幾分:“買一送一你要不要?”

何骅枼手反扣在宛風的後脖子上,将人拉近了自己,挺身吻了上去。

宛風也搞不明白何骅枼這一招棋是什麽用意,被這突如其來的主動一吻攪得又驚又喜。

他起身,疑惑地問:“你這是...”

何骅枼慵懶地躺着沒動:“怎麽,你這是先不樂意上了?”

宛風急于辯解:“狗才不樂意!”

聽何骅枼“噗嗤”一聲樂了,宛風從衣兜裏摸出手機,按亮了屏幕,趁着這束光低了頭去看他。

接連兩個濕漉漉的吻讓何骅枼的嘴唇此時看上去正泛着水淋淋的光,他癱賴在地上,少年的明眸被擋在手臂底下,此時只剩皓齒在咧開的嘴角下笑得餍足。

一直以來,無論是在陌生人還是近友面前,何骅枼都活得像只刺猬,生氣的時候就支棱一些,心情好的時候就軟下來些,卻從不肯把外身那層堅硬的殼上的刺卸下去過。

他此時在宛風面前這樣卸去一身防備地輕松地笑,卻把宛風看呆住了。

“只道當時是良辰”,不知怎麽,宛風腦子裏就憑空撞進了這句話。他心想何必當時,此時便是良辰。

他慢慢俯身下去,湊在何骅枼的耳邊,氣息從他的嘴裏吐出來,輕喚着何骅枼的名字:“何骅枼,我喜...”

何骅枼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字眼,只在剎那間便睜開了眼,伸出雙手猛地抵在宛風的胸口,将他推了開來,言語中盡是倉皇:“太晚了,該回去了吧。”

說完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滿的雪,一反剛才仿佛只有孤勇的莽夫樣,像逃似的離開了操場上這黑暗的一角。

“何骅枼!”

宛風帶着怒意的聲音好像在身後叫了他不止一遍。他沒有理,連書包也顧不上拿,一股腦只知道往家的方向跑,沒幾步宛風就再找不到何骅枼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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