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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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擦得比何骅枼撕日歷更快。臨高考前學校組織了高三年級最後一次家長會,動員完學生動員家長,誓要把校內校外全部填滿緊張的備考氣息。
何骅枼第一次感覺到離開一班的好處——
不坐在宛風的身邊,至少不需要絞盡腦汁去想要怎麽躲開宛風的父母。
他輕松了許多,盡管他的位置在一班的時候是空的,到了八班依舊是空的。
整個高中的時光裏,何廣智和汪美娜,沒有在他的位置上出現過一次。
臨考前一天,全員大掃除,整理考場。宛風潦草做完了手裏的活,又在八班門口軟磨硬泡半天,說服何骅枼也匆匆收了尾,拉着人去外校看考場。
一中的學生有一半留在本校考,他們是恰好被分到外面的另一半。好巧不巧,兩人分在同一考場。
他們被分到了九中的考場,距離一中不遠,兩人散着步過去,只需要十幾分鐘的腳程。
宛風一路嘴沒停過,問這問那,仿佛還沒考已經開始放松:“你別緊張啊,你最近狀态挺好的,雖然前兩個月落是落下了點,但...”
何骅枼笑笑,看宛風倒退着走在他前面,拉了拉書包帶:“本來不緊張,都要被你講緊張了。你看上去比我還緊張。”
宛風的狀态一點也不像即将成年的樣子,倒像上幼兒園第一天,好不容易被從家裏放出來的小孩子,路都走得不穩重。
最後一個路口,等紅綠燈的間隙,何骅枼問他:“想好去哪裏,念什麽專業了嗎?”
話沒說完燈從紅變綠,他跟在人潮裏邁開步子向前,繼續說:“你之前競賽的加分是定向的吧,之前自主招生,是不是京大來着?”
宛風沒答,悶悶地“嗯”了一聲,反問:“你呢,想好了沒?”
“我?”何骅枼躲過幾個橫穿的自行車,走到了人群的最外層,“我是個不定數,現在想好了有什麽用。”
“你都沒想好,問我做什麽——”
九中門口滿滿全是來看考場的人,學生家長圍得水洩不通。原本并排走的何骅枼被擠遠,宛風沒說完的話也只能被迫中斷。
他借着身高優勢撥開人群重新靠近何骅枼,也多虧了人多,他握上去的手被藏在層層人潮之下,無人注意。
将人牽出了人群,出示了準考證,進到學校裏才得了一方清淨。
于是他繼續說:“我也有不定數,是你。”
何骅枼親口做過的承諾終于被他放在了心上,不同于以往的回避,他的話回得輕松:“我水平不就那樣,上限高不到哪去,下倒是沒有底線。運氣好,多蒙幾道題沒準能混個末流985;運氣不好,也沒轍。”
這天天氣很好,他走到考場位置分布圖前,已經是太陽快要下山的時間,還是要擋着陽光才不覺得刺眼。
捏着準考證放到示意圖邊比對一番,确定往右手邊走,何骅枼又将準考證揣好,轉身走去。
教室就在教學樓一樓的最角落,安靜地躲在一方樹蔭裏。教室外面圍了一圈警戒線。
“離這麽遠,”何骅枼嘟嘟囔囔,“都看不到裏面,連自己的位置在哪都不知道...”
說話間宛風一聲招呼不打,趁人不注意,那麽高的個子居然一個跨步邁了過去,貓着腰蹭到窗邊,朝裏面張望了一眼。
一片唏噓聲,何骅枼心裏焦急,卻不敢放開了聲音喊:“你幹嘛呢,快點回來!”
宛風在巡邏的保安看過來前又悄摸彎着腰溜了回來,低頭對何骅枼說:“一列五個人,你應該靠窗,我在你斜後面。”
何骅枼沒心思聽,罵也不敢罵得大聲:“瘋了吧你,知不知道這是違規的啊?!”
宛風聳聳肩:“我沒進去,也沒拍照,就看一眼,連窗戶都沒摸,怎麽違規了?”
在咬文嚼字上何骅枼從沒贏過他。
“知道了。”他又往裏面張望了一眼,确認位置後轉頭就走。
他的手被從後面牽住,宛風的聲音堅定地像是在宣布一件既成的事實:“我想和你一起讀大學。”
何骅枼擡頭,夕陽在牆頭上挂着,已經落了一半,卻比高懸在天上時紅得更耀眼。
他發現自己似乎在逐漸變得大方起來,開始不吝啬于給予宛風各種他想聽的承諾。
比起他還錢、甚至替人出氣大打出手,動動嘴皮的功夫似乎更讨宛風歡心,他一直比誰都明白。
他沒回頭,夕陽将他的影子拉長,蓋住宛風:“我會好好考。”
走了兩步,後面沒有人跟上來的聲音。他轉身,伸手拉住戳在原地不動的人:“我也想和你一起。”
宛風擡頭看他,何骅枼逆着光朝他伸手,背後的天倏然間就亮了。
或許依舊有許多的顧慮,但這次是何骅枼先拉了他的手。
考試的過程還算順利。
還好宛風坐在他後面,否則他一定會控制不住地走神,看他的背影,像每一次,他在宛風家裏做作業的時候。
遇到難解的題目,他就朝着窗外望望,在一片大好天光和喧鬧不停的蟬鳴中整理思路。
他不敢回頭,卻知道在他看向窗外的時間裏,一定有某個瞬間,他的後背承載着宛風的目光。
像一種堅定的信念在身後托着他。
剛考完的那段日子,所有人的生活充斥着答案、估分、填志願等等各種雜事,何骅枼嫌聽多了煩,從來沒參與過類似的話題。
不過問任何的消息,這二十天的時間過得也還算舒坦。網上查分效率不知高了多少,但出分那天還是很多人回了學校,拿高中最後一張紙質成績單,當做一種紀念。
教學樓前,何骅枼和宛風道別,打算各走一邊的樓梯,各拿各自的成績。
宛風拽着他往一班那邊的樓梯間走:“先陪我去,我再陪你,一起。”
何骅枼輕輕把手往外抽:“瘋了?老陳不是在上面呢?”
宛風得寸進尺,把揪着他胳膊的手插進五指間:“畢業了,他還管我?”
一路鬥着嘴上了五樓,宛風總歸識大體,不至于真和何骅枼十指交扣着進教室。
教室人不多,陳連江聞聲擡頭,看見來人,臉上轉為陰沉。
他将一摞成績單最上面的一張抽出來丢在桌邊,指節撞上多媒體的金屬皮,嘩啦作響。
何骅枼問了句老師好,沒得到回應。他識趣地在外面等。
宛風走近陳連江,将成績單從桌角拾起來看,明白了陳連江的臉色因何陰沉。
畢竟從人到成績,沒有一樣喜人。
宛風大致略過一眼,臉上看不出絲毫驚訝表情。他輕聲道了謝,準備轉身離開。
是陳連江先沉不住氣,望着宛風已經走到教室門口的背影,破口而出:“你沒有什麽要說的?”
“沒有,”宛風轉身,“和我估的分差不太多,情理之中。”
何骅枼被這一出搞得迷糊,考完以後他沒對答案,但是宛風對了,對完沒跟他講什麽,他以為這是正常發揮,沒有意外的意思。
宛風近在咫尺,他悄悄伸手,從背對他的人手裏抽出剛領的那張成績單,知道陳連江的怒氣來自于哪裏——
683。
換在往常這已經是普通人無法企及的分數,偏偏這一年的題目算不上難,答案公布的當天,“理科狀元分數有望突破700分”的預測就層出不窮。
題目越難,宛風的優勢就越大,題目出簡單了他本就不沾光。他們省是高考大省,狀元上了700,紮堆排下來,680多分的成績可能在全省只能排個大幾十名的位置。
這樣的話,放在宛風身上自然算不上多好。
“你知不知道這分數,于你而言就是考砸了!”陳連江怒其不争,“多少老師都以為你能争一争今年的狀元,你就這麽回報老師們對你的期望!”
何骅枼豁然開朗。這分數自然說不上丢了一中的臉,但本來勝券在握的狀元就這麽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評優秀職稱又得拖上一兩年。
“跟平時比是差了點,但我自己挺滿意的,夠用了,”宛風再次轉身,和何骅枼并排,“謝謝老師關心,以及三年來的教導。陳老師再見,祝您以後的教學生涯一切順利,早日帶出下一個狀元。”
“我問你考的怎麽樣,”走出陳連江的視線,何骅枼甩甩手裏的成績單質問宛風,“你不是說‘不錯’嗎?”
“這不還行嗎,京大問題不大啊。”
何骅枼嗓門提了八度:“可你是能考狀元的成績!”
“狀不狀元的,”宛風從他手裏淡定地将成績單抽出來,疊好了揣進兜裏,“夠用不就行了。”
木已成舟,再與他生氣也沒有絲毫用處,何骅枼的語氣放緩,問:“你那語文,怎麽差那麽多?”
剛剛匆匆一瞥,宛風各科成績和平時都沒有太大出入,十幾分的差距,全在語文一科上。
他看不到小分,只能這麽問。哪裏沒考好,宛風自己總要知道。
“作文吧,”宛風說,“你也知道,我作文本來就寫不好,寫了三年好不容易會寫議論文了,誰知道他今年考了封書信...”
何骅枼不信:“你就算瞎編,也不至于多扣十幾分吧?”
“可能寫太白話了吧,人老師覺得跟流水賬似的...”對上何骅枼的質詢的目光,宛風終于攤牌,“我沒寫夠字數。”
何骅枼眼睛都瞪掉,還想問什麽,宛風自己交代了:“那天天熱,你坐陽臺邊,白T恤汗透了,我...”
何骅枼認真答着試卷,思考之餘擡胳膊擦掉腦門上的汗,背部肌肉被牽動,肩胛骨像兩只隐藏在T恤下的蝴蝶,張着翅膀撲簌簌地飛。
他就這麽盯着出了神,回神時看一眼牆上的表,十分鐘的時間就被如此虛度。
蟬在室外亂叫,他的心在胸腔裏狂跳。
宛風一朝被蛇咬,此時神經兮兮地回了神:“我的錯,跟你沒關系,真不是你的問題...”
見他這副模樣,何骅枼卻不知該哭該笑。
宛風以為他又要“舊疾複發”,保不齊要給他來上一句:“如果将來我們分手了,這樣算,是我耽誤了你。”
諸如此類的屁話。
卻沒想到,何骅枼愣了片刻,扭頭往八班的方向走:“當然不關我的事,又沒人逼你,是你自己要看。”
宛風的心情卻一下子比考了700分還要輕松許多:“我的,都是我的,我認錯。”
走到八班門口,何骅枼的電話響了起來。班主任從教室裏探頭看到了他,他鞠躬示意,躲到一邊去接電話。
挂了電話,宛風已經替他拿了成績單,在一旁等他:“代雲帆啊?”
“嗯,”何骅枼把手機揣回兜裏,伸手去拿宛風手裏的那張紙,“聽那語氣考得還行,說大家全到了,就差咱倆了。”
高三時間緊任務重,別說菅羽青,就連代雲帆,自從何骅枼轉去八班後,就也沒怎麽見到過了。
宛風仗着身高優勢,胳膊舉過頭頂不肯給他:“都等着呢,去了再看吧。”
何骅枼被他拉着下樓,一步兩個臺階,腳下生風,還顧得上問他:“我考得怎麽樣?”
宛風的嘴角一勾,下樓的腳步不停:“我也沒看。”
見了面才發現代雲帆其實考得并沒多好,但重在知足常樂,光是徹底解放,從此再也不需要和讀書這件事死較勁,就足以令她和“只能去個勉強算不錯的雙非”這件事和解。
何骅枼一下成為所有人的焦點,多少讓人有點難以适應。宛風在衆人催促下從自己的兜裏拿出他的成績單,攤開在衆人中間的桌面上,何骅枼一陣緊張,反而不敢去看。
一陣沉默。
原本就有些不安的心情打起了鼓,他從桌上抓起那張薄薄的紙——
656。
他紅了眼眶:“操。”
代雲帆從桌面抽走成績單:“這是你激動的态度嗎?”
何骅枼伸手奪回,在眼前看了又看:“這不是還看得過去嗎,你們沉默什麽玩意呢!吓人好玩嗎?”
唯一一個保送的正正臉色,問宛風:“聽說你..?”
宛風聳聳肩,表示沒放在心上。
燕嘉澤又問:“什麽打算?加分,京大化學?”
宛風卻似乎早有打算:“加分是撈人用的,分專業的時候是看裸分。我這分沒那加分也能被提檔,裸分又得倒着數,大概率還要被調劑,沒什麽意義。”
“未必學化學,再做打算吧,”他伸手在衆目睽睽下摸上何骅枼的頭發,以作對他質問眼神的安撫,“至于要學什麽專業,我還沒想好。”
“得了,皆大歡喜了算是,琢磨琢磨畢業旅行呗,”考的最糟糕的那個卻最興奮,代雲帆的情緒裏滿是徹底解放的高昂,“擇日不如撞日了,宛風的生日,一個月後,國土最南端,逐浪沙灘,天涯海角,怎麽樣?”
無人異議,效率極高,從提案到拍板,全程不過五分鐘。
臨散夥前代雲帆給宛風的手機drop了一張照片。何骅枼湊過頭去看,是高考之前的畢業典禮。
發了三年沒穿過幾次的西裝,那天宛風的領帶是何骅枼在家門口親手為他系的,格外認真整齊。
照片是抓拍的大屏幕實時轉播的某一瞬,畫面在動,所以并不很清晰。
八班的位置就在大屏幕下面,何骅枼的臉一清二楚。不過一班就遠了些,只能靠身高才能依稀辨出宛風,正往八班的方向看過來。
八班的學生,他原本一個都不認識的,直到何骅枼轉了過去。
宛風點了照片下面那顆紅心:“謝了。”
假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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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狂趕出來的一章,忽略錯別字病句,會修!!
鞠躬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