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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放下和重新開始

“伺候”完那母子二人吃過晚飯,将餐廳廚房收拾妥當出來一看,季洛珏照舊抱着手機窩在沙發上全神貫注發消息。

算一下楚大公子的飛機此時應該已經落地,想來,和她發信息的也不會再有別人。

飛行中不能開手機那幾個小時,季洛珏還不知道要煎熬成什麽樣呢,怪不得今天胃口都不怎麽好,晚飯只喝了兩碗湯吃了幾口菜,全程都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

但看現在卻又不一樣了,眉頭舒展,薄唇也不再緊抿,雖然不像前兩天那樣笑意盈盈,但至少比起剛才心情應該舒暢了不少。

之前是想到未婚夫要來忍不住就高興,現在匆匆見了一面又走,心裏指不定要怎麽相思難受呢。可我就又想不明白了,楚大公子和葉程一,到底知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如果知道,楚大公子還能來探望季洛珏,甚至一臉平靜溫柔和她相處,說明他心底并不介意季小三和葉程一這段關系——雖然這讓我十分想不通,如此大的一頂綠帽戴在頭上還能若無其事談笑風生,這人要不是心胸太寬廣,那就是枚二貨。

但不管怎麽說,既然不介意,就說明內心深處已經接受了這段關系甚至是未出世的孩子,那麽,為什麽不直接将季洛珏接走呢?讓她窩在這個小城市的一間小窩裏,既要忍受身體上的不舒服,還要日日在精神上受相思之苦,圖個什麽?

這答案似乎有些講不通,那麽,有可能楚冠宸就根本不知道季洛珏和葉程一的關系了。

想來,葉程一應該更加不知道楚冠宸,否則,即便是喝的酩酊爛醉人事不知的情況下,相信對于有夫之婦,他下意識也會敬而遠之,又如何會有這麽樁“禍”惹上了身?

所以,季小三就是在保持着和楚冠宸戀愛關系的前提上,又爬上了葉程一的床?

但這似乎又有什麽地方說不通——季小三此舉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

若是有心,她故意和葉程一發生關系,又懷上個不想被對方承認的孩子是為了什麽?

雖然葉程一是我親哥,但公平的講,如果他真和跟楚冠宸比起來,無論從內到外,從身家背景到樣貌才情,應該說全然沒有優勢。季洛珏如此死心塌地、癡心不悔,唯一的解釋就是——因為愛?雖然說起來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有錢人的想法就是讓人猜不透,否則當年尊貴的白天鵝又如何會曲下它高貴的脖頸來看上污泥裏的癞蛤、蟆我?

只有這樣才可以解釋,為什麽季小三死活不願意将肚子裏的孩子打掉,也可以明白為什麽當初我們相處時最私密浪漫的習慣,葉程一居然會知道。

唉,明明說了不要再介意,心底還是止不住悲哀地泛酸水。

我有些心煩意亂,拿起書桌上的軟豪,蘸着硯臺裏的墨,閉眼平靜幾秒鐘,深吸一口氣在展開的宣紙上寫下了個大大的靜。

寫完覺得還不過瘾,又換支小楷,以大字為軸心,悶頭寫了無數個小的靜字将它嚴嚴實實包圍起來,直到整張宣紙乍看像布滿卍號的經書,異常澎湃的心湖才如願複歸平靜。

季小三愛着葉程一,卻又在楚冠宸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依舊和他保持未婚情侶關系?我心裏一痛,下意識便要将這樣的想法否定,畢竟是自己曾經深愛的人,又怎麽能忍受她如此不堪?

可事實如此,我又實在難以想出更多的借口來為她開脫。

雖然,有很多地方看起來如此不合理。

譬如說,只見過區區幾面,季洛珏何以就會死心塌地愛上葉程一,還在明知對方已婚的情況下,仍抵死不肯将腹中孩子打掉?若說她不是想等孩子出世後拿來牽絆葉程一,連我都覺得難以相信。

又比如,以季洛珏的家世背景,是絲毫不會輸給楚冠宸的,何以在明明已經愛上別人的情況下,還要和他糾纏不清?腳踩兩只船究竟是因為兩個都愛,還是另有原因?

心頭再次開始莫名煩躁,這回提筆寫了好幾頁的“靜”都再難平複,我索性将毛筆放回,伸手自書架上扯下一本書,希望有東西裝進腦子的時候,便可以少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可不知是否因為過于心浮氣躁,一捏之下沒有拿穩,書“啪”的一聲竟然落在了地上。

我輕嘆一聲彎腰去撿,拎起的同時卻有張紙頁般的東西輕飄飄落了下來。

眼神随意一瞥,卻定格其上不動了,同時心裏某處再次傳來陣陣熟悉的刺痛。這傷縱然已結疤多年,怎麽還是如此不堪一擊,輕輕一撕就再次裂開了呢?

落在地上的紙片,看似輕若鴻羽,對某些人來說代表着的意義,卻又重似高山——那是一張支票,一張數額驚人,可能憑我一己之力,這輩子都不可能掙到的數字。

指尖捏着它時滿臉傷痛欲絕,心好似在滴滴泣血,放到桌上後卻又忍不住擡手輕輕撣了下落于其上的灰塵。

相戀一場,唯一所剩可以相思想念的物件,居然會是如此輕薄的一張紙?

呵呵……我除了苦笑,還能做些什麽?

心底突然湧上來一股沖動,想捏着這張紙去季洛珏面前質問:用一百萬來買一個女孩兒兩年的青春和深情,于她而言,這筆買賣到底……值不值?!

當她擡手在支票正面印上自己的私章時,心底有沒有湧上來哪怕一絲絲的愧疚?

當她在錄音裏口口聲聲說着對某個傻兮兮的女孩只是玩弄,而真愛是楚大公子時,有沒有一點點的遲疑?

三年杳無音信,和未婚夫在異國他鄉你侬我侬時,又會不會偶爾有一丢丢的想念?

越想心底便湧上來越多的不甘,我“噌”的從座椅上起身,打開房門一擡頭,卻撞見季洛珏雙眼盯着手機屏幕一臉明媚的笑。心底一滞,之前所有醞釀起來的情緒像潮水般再次消退了,我心灰意冷,默默退回了書房內。

算了……過往已逝,現在又來計較這些做什麽呢?即便之前在心裏的種種設想都成立,即使季洛珏滿臉深情說她後悔了,兜兜轉轉這幾年,到最後發現愛的那個人依然是你,又能如何?

你還能瞞着葉程一、瞞着楚冠宸再次和她展開一段前途未蔔的愛情?

醒醒吧,既然當年收下這張永遠不打算去兌付的支票,就是希望從此和她互不相欠,再無糾葛不是嗎?

我慢慢走回桌前坐下,頭腦突然史無前例地清醒。

對季洛珏再有情,但現在隔着葉程一、楚冠宸和未出生寶寶這一座座大山,我們也注定今生已無可能。可是蕭曉呢?她有情有義又一門心思愛着你,默默無語,不求回報,就算沒有那至今仍真假難辨的一夜,似乎也是個不錯的感情歸宿。

愛會有多難,五年前能愛上季洛珏,今天就不能愛上蕭曉嗎?

我擡手把支票舉到眼前最後看了一眼,然後一點點、一塊塊将它撕了個粉碎。別管是僅存的念想、還是心底的不甘,都讓它們随着手裏這些紙屑去吧去吧,離開我的生活,離開我的心裏,永遠都別再回來了!

手将紙屑捏成團重重往垃圾桶一丢,低頭看它最後一眼,我扭開門毫無留戀走了出去。

季洛珏的信息似乎還沒有發完,可她眼角眉梢的點點笑意現在入眼卻不再那般灼心了。我心底為自己感到高興,也許放下和重新開始,真的從這刻開始要到來了……

一周後,4s店打來電話說可以去提車,我想都沒想第一時間發了短信給蕭曉,約她明天一起去。擡眼看着依然機不離手的季洛珏,想了想還是把将消息告訴她的念頭打消了,反正明天不是周末,索性早晨請半天假和蕭曉過去,中午如果回得來就回,即便回不來,季小三有手有腳又有電話,還能真把自己餓死?

我照常按照平日裏的上班時間出了門,剛走到樓下就接到蕭曉發來的消息。

“我還有兩三分鐘到,你準備好了就下樓吧。”

她知道這個時間季洛珏一定還在睡覺,為了不擾孕婦清夢,上門前都會發條這樣的消息來。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自從季小三來後,蕭曉在面對我時好像莫名地多了些拘謹和小心,雖然看着是很體貼,但也無形之中拉大了我倆之間的距離。

以前她來找我,總是提着大包小包直接上門,別說提前發個消息打個電話,有時甚至都不是提前約好的,純屬突然造訪。我開門看到她忍不住滿臉驚訝時,她就笑得一臉開心得意,然後熟門熟路地放下東西,跑到陽臺去逗三妞。

我們打打鬧鬧一起做飯吃飯,然後去樓下散步或是遛三妞,心情舒暢,無所不談。

其實對比起來,似乎那樣的日子才更接近普通生活。

我是個平凡人,适合過平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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