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見蹤影
一夜未眠,窗外北風呼呼地吹着,我下意識蜷着身體往被子深處縮了縮。
季洛珏現在一定很傷心吧?想必她的心,比此刻我瑟瑟發抖的身體還要冷上幾分。
該說什麽呢?陰差陽錯,還是天意弄人?不可否認,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心底難以抑制的狂喜,看着她眼裏的期待,甚至想不管不顧地就沖上前将她狠狠地抱進懷裏。想摸她的發、吻她的唇,将這個自始至終都從心裏撇不開的女人,一點點揉進自己的身體。
甚至,在那一刻,頭腦裏飛快地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別說只是小嫂子,就算她現在已經是我名副其實的嫂子那又如何,她愛我,我愛她,就應該摒棄一切毫無顧忌的在一起,也許真的可以,如她所說,我們倆共同撫養那個即将出世原本該叫着我姑姑的孩子。
如果沒有蕭曉的那個電話……我不知道事情最後會發展成什麽樣……
可是,回到現實,我才意識到,真相解開時腦海裏那些瘋狂的沖動和想法,終究只能是深埋在心底的一個夢,美則美矣,卻再也難實現了。
蕭曉……何其無辜,我曾經口口聲聲表示要努力和她開始,難道我所謂的努力,就那麽輕賤和不堪一擊?這樣的話,對她來說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
如果她沒有深情款款的向我表白……如果我沒有決定和她正式在一起……如果她沒有義無反顧在同事面前出櫃……甚至,如果沒有那一夜……
可惜,沒有如果!
我甚至知道,如果把今晚季洛珏所說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去告訴蕭曉,那個傻姑娘,一定會義無反顧将我推回季洛珏身邊,甚至臉上帶着笑給我們最誠摯的祝福,然後……一個人轉過身去默默地流淚……即便痛徹心扉,也永遠把笑容擺在人前。
這樣的蕭曉……讓人怎麽舍得再去傷害她?我已經負了季洛珏,難道現在還要再負了蕭曉?
退一步講,沒有了我的季洛珏,至少還有青梅竹馬的楚冠宸、情深緣淺的葉程一、愛女心切的季夫人和她極其顯赫的傲人家世。可是蕭曉,她飛蛾撲火般把最熾烈的愛給了我,甚至冒着被人排擠和謾罵的風險,在同事面前公然出櫃,這樣的不顧一切、孤注一擲,如果沒有了我,她又該怎麽辦?我難以想象……
腦袋裏一刻不停地竄過各種各樣的念頭和想法,我不知道,此刻是不是正靠着這樣的心理建設,來堅定自己搖擺不定的心。
其實我這樣的人,又憑什麽值得被兩個那麽好的女人愛着呢?我心煩意亂,起身下床來到客廳倒了杯水一飲而盡,心裏不知怎的,隐隐有些擔心季洛珏,眼角餘光一掃見她屋裏似是還亮着燈,想了想,躊躇着走過去敲了敲。
“洛珏,你……睡了麽?”
沒有回音,甚至聽不見一絲動靜,難道是睡前忘了關燈?我在原地停頓了一下,加重力度再次敲了敲,還是沒有動靜。
可能是真的睡了……我轉身欲走,卻隐約聽見門內傳來紙巾抽動的聲音,動靜很小、很微弱,又隔着厚厚的門板,如果不是深夜安靜,我耳朵又緊緊貼着門,是無論如何聽不見的。随後,季洛珏的聲音傳來,帶着濃重的、無論如何都掩不去的鼻音。
“什麽事?”
我心裏一疼,她竟然……一個人偷偷躲在房間裏哭?從初識起,季洛珏在我心中就是冷靜、睿智、自信張揚的,別說哭,我甚至很少見到她臉上呈現出脆弱的表情,可是現在……
我走回門邊,心裏又苦又澀,想安慰她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猶豫了好大一會兒,才輕嘆口氣問了聲:“你……還好嗎?”
門內一片沉默,片刻後才有聲音再次傳來:“我很好,多謝關心。”冷靜……甚至稱得上冷漠、以及刻意制造出來的疏遠,是她保護自己的僞裝嗎?我嗫嚅着,心裏不知道是該為她這樣的轉變而高興,還是傷心。
“你還懷着孕,不要熬夜,早點睡吧。”我輕輕地囑咐了一聲,轉身剛要走,她的聲音卻再次傳了出來,急切中帶着一絲不甘,聽起來好像是最後的掙紮。
“小珥你……真的想好和蕭曉在一起了嗎?”
想好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如果是從今天才開始想的話,那結局……唉,我嘆口氣,牙齒咬着下唇苦苦糾結了許久,才将那句話緩緩說了出來:“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現在已經無關想或者不想,而是這件事早就成為了既定的事實,不可更改。
門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就當我以為季洛珏不會再給出任何回複時,她卻再次開了口:“好,我知道了。”聲音很輕、很淡,像是終于認命了那般的心如死灰,聽得我心裏犯了病似的開始絞痛。
“那……你早點睡……晚安。”
“嗯,你也是。”
接着,門內傳來“啪”的一聲輕微的響,燈關了。我知道,這暗示着談話結束,可……結束了的真的僅僅只是談話嗎?
轉身回到陽臺自己簡陋的小床上時,心裏還在抑制不住地難受。其實也并不能描繪出具體是什麽感覺,只是心口位置空空的,好像缺了點什麽。
再次輾轉反側了不知道多久,朦朦胧胧的睡意才依稀襲來,墜入夢鄉前一刻,我才突然記起好像忘了跟季洛珏說明天帶她去醫院産檢的事。但是……反正她向來比我起得晚,明早醒了再說吧……也是一樣的……
我這樣想着,終于抵擋不住強烈的困意,意識被拉扯着,墜入了濃濃的黑暗裏。
常年朝九晚五,我的生物鐘異常穩定,七點不到就準時睜開了眼。淩晨時分才迷迷糊糊睡着,嚴重睡眠不足的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像藏着鉛塊似的那麽重,眼皮也打着架不願意睜開,努力回想了一下才記起今天是周六,要帶季洛珏去做産檢。她自從懷孕後就出奇地貪睡,這個時間一定起不來,我也自信沒有那個能耐把她叫醒,于是自己幹脆也倒頭躺回床上睡了個回籠覺。
再次睜開眼是被樓下小孩子們打鬧的嬉笑聲吵醒的,連風都擋不住的陽臺,自然不用指望它能有多好的隔音效果。我敲着腦袋起了身,摸出丢在床尾的手機一看,竟然已經早上十點了。
飛快地起身下了床,拉開窗簾走到客廳,卻意外地發現卧室的門依然緊閉。季洛珏雖說貪睡,可……也很少在這個時間還沒起床,難道,心裏生我的氣,在房間裏躲着故意不出來?
“洛珏。”我走到門邊敲了敲,接着低下頭去聽裏面的動靜,如果她醒着,即便翻身也總會發出點聲音。可是很快我就失望了,門內一片安靜,什麽都聽不見。
“洛珏?”我再次敲着門喚了一聲……依舊毫無動靜。
不對啊,即便是昨晚在那麽不開心的情況下,她也沒有選擇不理我,現在卻怎麽左問右問都不吱聲呢?難道,睡到現在還沒醒?還是……出了什麽事?
我心下一驚,下意識就加重了拍門的力度:“洛珏,你醒了嗎?”
門被拍的“啪啪”響,即便是睡得再熟此刻也能被吵醒了,可卧室之內,依舊沒有一絲動靜。看來真的出事了……我大腦一片空白,心髒“咚咚”地跳地極快,也沒想起來這會兒應該趕緊去找備用鑰匙,只下意識雙手緊緊握着門把,剛想學着電視裏的樣子用力向前撞開,手腕翻動之下,厚重的木門竟然自己開了。
我怔了一下,傻愣愣地盯着門把手看了一會兒,才猛然清醒過來,閃身進了卧室。
“洛珏你……”
來不及說完的話,在嘴邊戛然而止,我望着空蕩蕩的大床,一時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她竟然不在卧室,可這一大清早的,招呼都不打一聲,會去哪裏呢?
心裏突然湧上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我想起昨晚她進卧室之前看着我時傷心難抑的眼神,以及隔着門板那句極輕極淡的“好,我知道了”……這不祥頓時變得愈發強烈起來。
飛快地轉身,跑回陽臺拿出手機撥通她的號碼,按下撥出鍵的那一瞬間,我的心立時提到了嗓子眼。可接下來,手機裏卻傳出了一句甜美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我的心“啪”的一聲沉了下來,幾乎第一時間就将心底原本存着的那點“她可能去樓下散步了”的微薄希望完全掐滅了。也是,如果真的只是去樓下,她怎麽可能不跟我打一聲招呼?
我心急如焚,手裏緊緊攥着手機在客廳踱着步,每隔兩分鐘就要重新撥打一遍那個爛記于心的號碼,可結果無一例外的失望。時針一點點走動,轉眼就過了半個小時,我坐立難安,終于再也忍受不了這種幹巴巴等着的折磨,拎起車鑰匙轉身出了門。
也許,她真的只是在附近散步呢,我嘴裏念念有詞:說不定一出門就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