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匪夷所思
氣氛有一瞬間的靜默，我剛要開口說話，跻身在我懷裏的人突然捂嘴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低頭望過去時才發現，這天寒地凍的初春時節，季洛珏竟然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針織衫，當下想也不想趕緊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往她身上一披，皺着頭埋怨。
“出來怎麽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呢，天氣這麽冷？再說了，你可還在坐月子呢，這萬一要是落下什麽病可怎麽辦？”
說到這裏我才突然想起什麽，一邊抓着她的手腕往屋裏走一邊問。
“季夫人呢，怎麽不見她？”
其實我納悶的是，以季夫人疼女兒的那個程度，怎麽可能任由季洛珏就這樣跑出來也不攔着？這不合常理啊，除非……
“她在哄小肉丸。”
果然，也只有在面對自己親愛的外孫女時，那位平日裏小心謹慎的季夫人才會忽略了寶貝女兒的存在。
小肉丸是季洛珏的女兒，也就是我小侄女的小名。說起來這名字還是當初在醫院的時候，有次季洛珏喂完奶，我将軟乎乎的小姑娘抱在懷裏愛不釋手，一會兒摸摸她肉嘟嘟的小嫩臉，一會兒捏捏藕節似的胳膊和小短腿，看她無聲咧嘴笑得歡暢忍不住就說了句：“胖乎乎長得跟個肉丸子似的，真可愛。”
季洛珏聽完一樂：“肉丸？也好，不如她小名就叫這個好了。”
我一臉懵：“我就是随口說說，叫這個的話會不會太随便了。再說了，起名這事……”也實在不歸我管啊，雖然後半句沒說出來，但我想季洛珏應該能明白。
豈料她神色複雜看了我一眼，半響後回道：“小名而已，誰起的有什麽關系，就叫這個吧，我覺得挺好。”于是，小姑娘就這樣有了個看似十分随便的小名。
但還好，大名季茗語是季洛珏一早就想好了的，雖然初時我也有些困惑，為什麽寶寶竟然姓季不姓葉，但想想即便姓葉也不能光明正大進我們家的門，甚至她這一生都極有可能不被承認，與其挂着個空姓叫着別扭聽着難受，還不如随母性的好。
再說了，雖然孩子的爸爸是葉程一，但從始至終對于這個寶寶他也沒有盡到任何做爸爸該有的責任，用季洛珏自己的話來說，她整個懷孕的過程中全是由我照顧，相比較而言，我倒比葉程一更像一個父親。
呃……這話說的……再像那也不可能真的代替人家親生父親的地位啊……所以，雖然季洛珏曾一臉無所謂的表示過沒有必要，我卻只當她是心裏賭氣，上班時估摸着葉程一沒在家的時間偷偷給他打電話彙報了一下小寶寶已經出生的事情。
雖然沒有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但僅僅從聲音中都能聽出來，葉程一對于這個孩子的出生遠遠沒有我想象中那麽期待，甚至不誇張的說，還不如我這個做姑姑的期待值高。
他當然也極力表現出欣喜來，卻只讓我從中聽出了更濃的苦惱。也是，這孩子就像是個定時炸、彈，雖然不在身邊，但只要她存在着，對于他平穩的家庭來說就是個巨大的威脅。
我有時在想，如果可以選擇的話，葉程一肯定願意傾盡所有來換這個孩子不要出生，雖然聽起來真的很殘忍，但人心本就有輕重之分，繼而也就會有取舍。為了保住他更為重視的家庭和已經産生了濃厚感情的一雙兒女，舍棄這個未曾謀面尚沒有一絲感情的，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即便我心裏真的難以認同。
那一瞬間突然意識到，可能我打這個電話純粹就是個錯誤。過年回家時，家宴上我老媽就問過季洛珏的預産期是什麽時候，葉程一怎麽可能不知道？如果有心，又何至于要等着我巴巴的打電話回去彙報情況？
更何況，沒記錯的話，自打我們從家過完年回來，葉程一就再也沒打過電話來。我理解他這麽做是為了，讓我嫂子好不容易開始平複了一點的懷疑之心不要再次興起，因此才小心翼翼。只是，可以理解不代表就能贊同，也難怪他這樣的行為會傷了季洛珏的心，還叮囑我不要打電話回去告訴他寶寶已經出生的事情。
我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應該再跟他說些什麽，當即就想把電話挂斷。
葉程一的聲音卻适時傳了過來：“我……最近太忙，估計沒時間過去看她。小珥，就麻煩你幫我照顧她和寶寶……如果有什麽需要的話随時給我打……”
“不用了，”我聲音冷淡：“沒什麽需要的，你好好顧着你的家吧，這裏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那我給你打點錢過去……”
“不用。”
其實這話說完的當口我就有些後悔，他一個當爹的，一沒負到責任，二沒付出感情。我又何必這麽大義凜然地連金錢都幫他省下來呢？如此這般的話，他這個爹當得可真也太輕松了些。
我不知道是葉程一聽出來我情緒不對，還是他自己也感覺到了一絲汗顏，半響後嗫嚅道：“小珥，你也知道我現在的情況，你嫂子疑心重，看我看的實在太緊，我即便真的想過去，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是？”
我聽完當時就想問：即便？那你到底有沒有真的想過來？
可想了想又覺得，何必呢？答案既然大家都已心知肚明，拆穿了逞一時痛快似乎也沒有什麽太大的意義。
“行，我知道了，沒什麽事挂了吧。”
我剛想挂斷電話，葉程一突然又道：“小珥，等等。”
“怎麽了？”我口氣有些不耐，主要是因為心裏實在對葉程一失望至極。
“你和洛珏，你們真的是……初戀情人？”
啊？我愣了一下，不明白為什麽話題會突然跳躍到這裏。想了想才恍然大悟，當初為了幫葉程一瞞着我嫂子，不得已說出了我和季洛珏過往的很多事情，雖然個中曲直我倆很清楚，但對于葉程一來說，他必定是有些摸不着頭腦，搞不清楚狀況。
其實這些事情全憑我一張嘴來随便說，若想繼續瞞着他原本也很容易。畢竟，對葉程一來說，睡了自己妹妹的前女友，即便是意外，但這樣的事情，想起來怎麽着心裏都會覺得不那麽舒服吧？
可不知怎的，一想到他為了保全自己的家庭對季洛珏和寶寶這麽薄情，我心裏就有氣，當下幹脆心一橫，直接道出了實情：“嗯，是。”
電話那頭不出意外的沉默，我又開始有些淡淡的後悔：畢竟是自己的親哥哥，讓他難受自己心裏也不舒服啊。開口剛想說些什麽安慰他一下，電話那端又有聲音傳了過來。
“那你們……是不是也真像你跟咱爸媽說的那樣，舊情複燃了？”
這個……該不該實話實說呢？剛才那股氣悶的勁一消失，我面硬心軟的本性就又彰顯無疑了。
“呃……沒有，不是舊情複燃……”
我們壓根就是餘情未了，我這樣，應該也不算是在說謊吧？
本以為聽完我的說辭，電話那端的葉程一心裏會放心和舒服不少，卻沒想到他竟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嘆氣？我簡直都要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耳屎過多以至于出現了聽覺障礙。
這是怎麽個意思？聽說我們沒有舊情複燃，他老人家貌似還有些失望？他他他……葉程一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啊？
“哥，”我心存疑惑，忍不住就張口問道：“你好端端的突然說起這個來做什麽？”
“啊？沒什麽。”
鬼才信沒什麽，我不死不休，繼續追問：“做哥哥冷不丁關心自己妹妹的感情生活，這聽起來有點奇怪啊。是不是我嫂子又說什麽了？”
“不是你嫂子，跟她沒關系。”
跟她沒關系，那就是你自己有什麽想法了呗？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葉程一像是思考更像猶豫，似乎心裏在下着決心到底該不該說。
“其實我在想，如果你們真的……在一起也挺好，加上現在剛好有個孩子……我不是為了讓你幫我照顧她和寶寶才這麽說……唉，算了，我這說的都是什麽，沒事沒事，小珥，你就當哥剛才什麽都沒說，我還有事，就先挂了啊。”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挂斷聲，我低頭望着手機一臉無語：得，幾次想挂沒挂成，這回倒讓人家主動挂了我的電話。
轉念再想想葉程一剛才的話，什麽叫我們在一起也挺好，還說不是為了讓我幫忙照顧季洛珏和寶寶？這不是典型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原本我還怕說出實情葉程一心裏會覺得不舒服，現在倒好，人家倒還巴不得我倆趕緊舊情複燃，然後歡歡喜喜生活在一起，順便還能理所當然把他的孩子認到自己名下，既除了這個像定時炸、彈一樣随時可能會被引爆的隐患，還能保證他的親生女兒被自己的親姑姑無微不至的照顧着，一舉兩得嘛。
難道和自己妹妹的前女友發生關系并且有了孩子這事，比起擺脫季洛珏和寶寶無形之中對他婚姻家庭的威脅，竟然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男人心裏到底都在想些什麽？我真的是不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