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恍惚遇見
人事部經理肖力果然人如其名，辦事情就是有“效率”,尤其對于在新領導面前溜須拍馬這種事上，更是得心應手。楚冠宸剛交代完，他中午飯都沒顧上吃，就趕在下午上班之前将幾十個新員工資料打印出來整理好，拿着文件夾候在了總裁辦公室門外。
而此刻的季洛珏，剛剛吃完楚大公子宴請的一頓豐盛卻讓她食不知味的午餐，正上樓準備回辦公室。
剛才出現在飯桌上的養生粥,葉程珥也曾經做過。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個陽光明媚的周末,自己一大早起床就見她趴在書房電腦前研究食譜，挑來選去最終看中了這款粥。先是拿出紙筆将所需食材洋洋灑灑記滿一大頁，然後驅車去菜市場足足選購到了臨近中午才回來,還因為這個特意買了個熬制養生粥的專業陶鍋。
那時候小肉丸還沒有出生,葉程珥也還是別人的女朋友,但在季洛珏眼中，不管是她彎腰認真處理食材，還是低頭仔細觀察火候的樣子,都能看出暗藏心底濃濃的關心和愛。
是的,眼前這人愛着自己，一如自己愛着她。那時候的季洛珏以為，雖然不能得到，但只要偶爾能感知、心裏能明白這愛的存在，也就夠了。
漸漸她才覺得不是，雖然口口聲聲說着不在乎，可一次次看着葉程珥和蕭曉兩人在自己面前“秀恩愛”還是從心底覺得酸澀，甚至出外散步時，只瞄一眼她們緊緊牽着的手，就會忍不住醋意蔓延。
原來書上說的并不對，人不可能僅僅去付出而全然不顧是否有回報，至少……她不是。
所以，陰差陽錯去“撺掇”白小菜從中作祟。其實也并非就想拆散她們或是怎樣，只是想到因此會打斷甚至減少一些她們的親密行為，心裏會下意識覺得舒服一些。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突然隐約意識到自己變了，變得不像自己，變得開始惹人讨厭，變成了個……心胸狹窄的妒婦。她不知道這樣的改變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深藏在心底的執念。又或者，一直隐忍的愛早因着這些執念而漸漸變了味道。
“叮”的一聲，是電梯開門的聲音，視線裏出現了個略顯臃腫的身影，季洛珏回過神來一看，才發現恍惚之間竟然等的是員工電梯。
剛走出電梯的孕婦也吓了一跳，片刻後才有些倉皇地回了一句：“季，季總好。”
已經到了上班時間，卻突然有些嘴饞，本想存着僥幸心理下樓買些零食，卻不想這麽點背居然撞上才第一天上班的大老板，剛好被抓了個現行。這……應該不會把她怎麽樣吧？
季洛珏輕輕點頭，目光先在她快足月的腰間掃了一眼，之後才回到對方難掩慌張的臉上。
“對不起，季總，我……”
那孕婦被季洛珏目不轉睛盯着，心裏越發沒底，本想硬着頭皮先解釋一番，卻不想季洛珏玉手輕輕一揮：“沒事。快去快回吧，別耽誤工作。”
“啊？”孕婦有些懵，片刻後才急忙點頭：“哦，好好，謝謝季總。”話畢，趕緊出了電梯，急匆匆走了。
走進電梯按下自己所在樓層的按鍵，季洛珏看着對面光滑锃亮的金屬鏡面裏自己的面容，突然又晃了神。
怎麽當了媽媽之後，好像整個人性格都變得不同了？若是以前在美國公司時碰到這種情況，少不了一頓口頭訓斥，說不定還要扣工資獎金，現在倒好，竟然那麽好脾氣地公然允許員工遲到？
又或者，看着她時想到了幾個月前的自己，突然就生出了恻隐之心。有了小肉丸之後，她才終于體會到做個母親有多不容易，縱然為她吃過再多苦受過再多累，只要看到她好好的，能開懷地笑，放肆地哭，心裏就覺得很滿足。可……即便是這樣小小的期待，對于現在的她來說竟然也成了奢望。
世界上有那麽多健康的孩子，為什麽她的小肉丸偏偏不一樣？她想破腦袋都不明白，唯一能夠解釋的通的就是，她為了得到葉程珥做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老天爺不願意了，所以才把這樣的災難降臨到女兒身上，用來懲戒她這個媽媽。
那好！她選擇放手，不再糾纏，甚至不再留戀，毅然決然離開她，從今後彼此兩相忘，反正，她也早已厭倦為了她不擇手段的自己，憎惡為得到她變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又是“叮”的清脆響聲，打斷了季洛珏沉浸其中的思緒，她回過神來下意識甩了甩頭：不是說好再也不想她嗎？怎麽竟然連這點自制力都沒有了？嘴邊勾起一抹苦澀的笑，走出電梯的人剛準備回自己的辦公室，眼角餘光卻突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她？！
但……怎麽可能呢？雙腳不受控制往前走，那熟悉的身影卻突然紮進人群中不見了。季洛珏及時定住身形，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将垂在身側的雙手狠狠握成了拳。
就連出現幻覺的時候想的都是她，季洛珏啊季洛珏，你還敢不敢再沒出息點？
“啊，季總好！”
不知是誰先發現了季大總裁的存在，急忙停下手中工作站起了身，随後整個辦公區出現了短暫的慌亂，繼而，員工們三三兩兩全都略顯倉皇地站了起來。
“季總好”的聲音此起彼伏，季洛珏終于定下心神，回複到了一貫冷漠淡定的模樣，微颔首當做打了招呼，之後毅然決然轉身朝着自己辦公室的方向去了。
辦公室恢複到了之前忙碌的狀态，有人不解地小聲嘀咕：“哎，剛才上來送文件那個外銷部的小姑娘怎麽不見了？”
“誰知道啊，回去了吧？”
“文件呢，怎麽也沒見她放下……”
“估計是拿錯或者有什麽問題，又回去改了。”
“哦，可能吧。”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最後歸于平靜，葉程珥才小心翼翼從門後探出了身子。明明想靠近她想的要死，卻總也積攢不起最後的勇氣，而只會在背後這樣偷偷摸摸看着，是怕再次被她無情的拒絕，還是害怕會連這唯一能夠看到她的機會都失去？
因為愛所以變得小心翼翼，她卻不知道這樣的做法究竟是不是對。
肖力已經在辦公室外站了半個多小時，原本緊繃的身子正要放松一下，季洛珏高挑的身影卻突然出現在了視線裏。
見狀，他急忙再次恢複到精神抖擻的“作戰狀态”，迎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季總好。”
季洛珏正準備掏出手機給家裏打電話問下寶貝女兒今天的情況，一不留神還差點被這突如其來的說話聲吓着。
她擰了擰眉，面上微露不悅：“什麽事？”
“啊？我……哦，是這樣的，楚副總早上安排說讓把新員工的資料帶來給您挑選一下适合的秘書人選，所以我……”
“你是人事部的？”季洛珏打斷他。
肖力點頭如搗蒜：“是，是，我是人事部經理肖力，今天早上在門外歡迎時您應該見過。”
季洛珏輕輕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将手機放回口袋，轉身領着他進了門。肖力全程弓着身子大氣都不敢出，見她在辦公桌後坐定，急忙小跑兩步上前将手中文件夾恭敬一遞。
“這是所有新員工的資料，您請過目。”
季洛珏拿起來随手翻了翻，卻沒有什麽要看的興趣。片刻後擡眼看他：“人既然是你招進來的，情況你也應該最清楚，看着有誰适合做秘書，随便幫我調一個過來吧。”
“啊？這……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麽樣的，我怕……”
“秘書而已，有什麽喜不喜歡的。”季洛珏瞥他一眼：“模樣看起來穩重，別一天到晚咋咋呼呼就行，其他沒要求。”
模樣穩重、不咋咋呼呼？那是不是要年齡大點，最好還要有相關工作經驗？而且能在顏值這麽高的大老板身邊工作，樣貌是不是也不能太差？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的要求，肖力可一點不敢掉以輕心，剛擡頭想再問問還有什麽別的标準沒有，大老板之前放進口袋裏的電話卻突然響了。
季洛珏掏出手機瞄了眼屏幕，臉上表情随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讓肖力直接看呆了。
并不是感嘆于自家老板變臉比翻書還快的速度，而是，她臉上那抹由心而發的笑簡直太美了。季洛珏是個大美人，這個只要長眼應該都能看出來，但她從進公司大門那一刻起，臉上的表情不是面若冰霜，就是嚴肅犀利。所以對于這樣絕美的容顏，別說欣賞，相信公司的員工連敢擡起頭來打量一下的都沒有。
肖力直愣愣地看了很久，直到耳邊響起一聲不悅地冷哼：“肖經理，你還有事？”
“啊？沒……沒有了。”
“恩，出去的時候幫我把門帶上。”
“哦，好。”肖力點着頭上前，将裝着員工資料的文件夾重新拿回手裏，聽着季洛珏清凜的嗓音，連頭也沒敢擡，直接彎腰低頭後退着出去了。當然，走之前沒忘小心翼翼按照吩咐關好辦公室的門。
季洛珏将電話接起放在耳邊，不出意料，話筒裏率先傳來她媽媽的聲音：“小珏啊，我是媽媽。”
“恩。”季洛珏輕輕應了，迫不及待直奔主題：“小肉丸呢？她在幹什麽？今天有沒有吃奶？哭鬧了嗎？有沒有想我？”
手機裏傳來一聲輕笑：“瞧瞧你，才半天不見，怎麽就想成這樣了？她很好，睡了一個上午剛剛才醒，你留好放在冰箱裏的奶已經拿出來給她吃過了，放心啊，沒事。”
“那她……”
季夫人一猜就知道她想問什麽，下意識嘆了口氣。随後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突然調高聲調興奮回道：“哭是沒哭，但剛才我逗她的時候還笑了，你不知道，我的寶貝外孫女笑起來可真漂亮。”
“真的？”
“恩，我拍了照片，一會兒發給你看看。”
季洛珏嘴角勾起一抹笑：“好。”
電話又說了幾句就挂斷了，随後，手機傳來“叮”的一聲輕響，季夫人把照片發了過來。季洛珏迫不及待打開，果然就看到寶貝女兒白嫩嫩的臉上正挂着一抹憨憨的笑。
不愛哭鬧的小肉丸雖說也笑過，但極少有笑容這麽燦爛的時候，季洛珏的心立時軟的化成了一攤水，左看右看都不夠，真是恨不能立時插上翅膀飛回女兒身邊将她抱在懷裏好好親上一口。
其實……只要小肉丸好好的，就算真的讓她放棄愛情，那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