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剛好遇見你
葉程珥失魂落魄回了家,季夫人正在花園裏，擺弄她那盆據說價格不菲的極品蘭花。聽見動靜擡頭,剛巧看到她這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小翠，”她張口吩咐：“把小小姐抱回屋去。”
靜立身旁的小丫頭聽見,趕緊點頭應了，擡眼小心翼翼打量葉程珥神色未定的臉,随後,接過她懷中熟睡的孩子轉身走了。
“坐吧。”季夫人擡手指了指對面藤椅。
葉程珥依言坐下，臉上的表情仍舊呆呆愣愣，果真像丢了魂兒。
“怎麽了，一回來就又是這副模樣？”
葉程珥回過神,擡眼看對面的人。她心裏有太多情緒奔湧着，四處沖撞找不到出口。許是因為那肆虐的情感太激烈,讓她忍不住想找個人傾訴一下，此刻看着季夫人竟也不像平日那麽高高在上遙遠不可及，反而在夕陽的餘晖中，她周身隐約透出了一股暖意,讓自己不由自主就想靠近和依賴。
“我……”她神情稍頓,暗自深吸口氣,試圖盡量平靜地、将自己不久前才得知的那個驚天事實說出來。
“小肉丸是我的女兒，這事……您知道吧？”
季夫人正擺弄花草的動作停了一下，片刻才恢複如常，淡淡回道：“知不知道又有什麽關系？在我心裏，她就是我的寶貝外孫女。”
“您……不介意？”
季夫人輕笑一聲，擡頭看她：“左右是我女兒生的，我又有什麽好介意。難不成，你介意？”
“我……”
葉程珥知道，此刻她本應該毫不猶豫就開口否定的。可初時的驚訝和狂喜過後，頭腦逐漸清醒，卻有更多想法和顧慮慢慢浮現了出來。譬如，她萬萬沒想到，當初季洛珏為重新追回她，竟然默默做了這麽多。再回想她整個懷孕過程中，和自己相處時遭遇到的種種，心裏，沒有哪一刻更能深刻地體會到後來她所有的痛苦、隐忍和絕望。這樣的自己，真的配重新追回她，再擁有她的愛嗎？
又想到，原來一直被自己暗中埋怨的葉程一，竟然只是個無辜的背鍋人，那麽，被間接牽扯進來的她正宮大嫂和一雙子女，豈不是更冤枉？幸虧後來她們用一場戲完美欺瞞過了所有人，否則若真因此弄到葉程一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那麽……
她不知道是應該責怪一意孤行的季洛珏，還是作為“始作俑者”的自己。
“你在責怪小珏？”季夫人一針見血，目光似箭，像是直接就紮進了葉程珥心裏。
後者聞言呆愣片刻，半響，才有些遲疑地搖了搖頭。當然不是責怪，她只是沒有想到，事實真相會是超出她想象之外的複雜。原本以為只單純是她們倆之間的愛恨，卻不想竟然牽扯到了這麽多人。葉程一、她嫂子、季夫人、蕭曉，甚至還有……她爸媽……
她想，如果當初她沒有一味地選擇逃離，而是奮力争取，事情會不會簡單的多？大家原本的生活，是不是也将平靜的多？不會有那麽多糾結和痛苦，也不會無意中去傷害那麽多無辜的人？
季夫人放下手中工具，在一旁淨透的瓷盆中洗過手擦幹，又端起溫熱的茶水輕抿一口，才慢慢開了口。
“小葉，不管你是在責怪小珏也好，是自責也罷，其實全都沒有必要。又或者，你更該埋怨當初我冷血無情試圖拆散你們？”
“不，我沒有。”即便有，那也是最初。後來，尤其在有了小肉丸之後，從季洛珏身上，她越發能感覺到，一個母親能為孩子做的事，遠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多。
“嗯。”季夫人滿意地點點頭：“我姑且相信你。”
她手端茶杯，姿态優雅、目光幽遠，繼續說道：“我大概能猜得到你在想些什麽，但人生就是這樣，不能回頭，也無法後悔。不管對或是錯，做過就是做過，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抹殺掉它存在過的痕跡。若是覺得心中有愧，盡力去彌補就可，無謂追悔過去，兀自傷懷。”
她聲音輕緩低沉，像是在說自己，又好似在啓示別人。
葉程珥心中一動，像是想通了些什麽，她張口剛要說話，季夫人卻換了個語調，突然問了句：“你知不知道，明明小珏心底早就原諒了你，可卻遲遲不肯和你重新舊好？”
啊？葉程珥表情微怔，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在我看來，估計也是覺得當初設計陷害你哥哥的事，讓她覺得心中有愧，又怕你知道真相後不能諒解她。”
葉程珥想到季洛珏最近總時不時郁郁寡歡，臉上又經常露出糾結和欲語還休的表情，難道……就是為了這個嗎？
季夫人輕輕嘆口氣，臉上滿是心疼和不忍：“一個人的心能有多大，裝着這麽多事和情緒，又不能與人傾訴，怎麽可能不抑郁？”
葉程珥愧疚低頭：“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我不是要怪你，路既然是她選的，要承受這些……本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小葉，”她目光炯炯，一眨不眨盯着葉程珥：“我只問，在知道這些後，你是不是還能義無反顧地堅持，和小珏複合？”
葉程珥毫不猶豫點頭：“當然。”
“嗯，即是如此，我就指條明路給你。要想打開她的心結，先要搞定你們家那些人，尤其是，你哥哥。”
葉程珥一點就通：“您的意思是，讓我去和我哥說明事實真相，然後替洛珏，求得他原諒？”
第二天，葉程珥又請了半天假，季大小姐滿臉不悅，故意埋汰她：“你說我花錢請你這個秘書有什麽用，請假休息的時間，比我這個老板都多。”
葉程珥臉上堆着笑，一臉讨好：“我現在除了負責照顧你，不是還要照顧小肉丸嗎？身兼數職，難免就要忙一點，大老板您見諒不行？”
季洛珏白她：“你照顧我什麽了？我怎麽一點沒感覺到。”
“那要不……今晚我去你房裏，好好照顧你一下？”葉程珥滿臉壞笑，季洛珏不期然就嬌紅了臉，輕啐一聲：“大清早的，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麽？皮又癢了是吧？！”
“我說晚上去幫你按摩一下，怎麽就是胡說八道了？還是說，你自己想歪了？”
“你！”
向來口齒伶俐的季大小姐，竟然也有被人噎得說不出話的時候，她憤憤地瞪了面前人一眼，接過她遞過來的公文包，沒好氣地回道：“就半天，有什麽事趕緊都辦好，下午要還沒在公司看到你，就不用再回來了！”
其實，回回都用辭退別人的話來威脅，連她自己都覺得沒意思。說完就有些索然無味，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便轉身出門，直接上班去了。
葉程珥看着她鑽進早早等在別墅門外的車子，又等了半響确定不會被她看到，這才轉身上了另外一輛車，出門朝着和葉程一約好的地點去了。
直到見了面，葉程一依舊難掩驚訝：“小珥，你真回來了？”
葉程珥白他一眼：“難不成你還見鬼了？”
葉程一好脾氣地“呵呵”一笑：“看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是說，怎麽你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開車去接你。再說了，你不直接回家，約我到這裏來幹什麽？”
想到即将要攤牌的事情，葉程珥心底也不禁覺得對他有愧，說話的語調便下意識放軟了些：“其實，我已經回北京好幾個月了。”
“啊？”葉程一聞言微怔，擡頭再看，她臉上精神很好，确實不像是風塵仆仆才趕路回來的樣子，而且……貌似身邊也沒帶任何行李。
他不解擰眉：“既然早就回來了，為什麽一直也不回家，甚至都沒和我們聯系？”
葉程珥端起咖啡輕啜一口，深吸口氣擡眼看着葉程一，按照昨夜整晚未眠整理出來的脈絡，緩緩道來：“我是追着洛珏回來的。”
“你？你們……”
葉程一皺眉，葉程珥打斷他：“哥，你先聽我說完。”
見對面人依言停了話頭，她才繼續說道：“其實，當初為了幫你隐瞞，我和洛珏撒謊說的那些話，大多……都是真的。”
葉程一臉上表情複雜，混合着驚訝和困惑，卻依舊什麽都沒說，只聚精會神聽葉程珥又道：“洛珏她，确實是我大學時初戀的女友，我們當年的事你一清二楚，我就不再多說了。只是後來，我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遇到她。當年我們因為誤會分開，重新相遇後，誤會解除，又經歷了很多，之後……之後發現還是忘不了彼此……”
葉程一懵了：他原本以為當初葉程珥說的那些，只是為了幫自己隐瞞婚外情的事實，而不得已編出來的謊言。前女友确實有，但應該不會是季洛珏，只不過形勢所逼之下，不得已安上了這麽個名頭而已。可如今……那，莫不是自己竟無意中睡了親妹妹愛的女人？！
天啊，誰來一巴掌拍暈他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