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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謊話連篇 (2)

姐上,忽然聽到這樣一聲郡主,居然有些不一樣的感覺。宋明月微微擡眸看他,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說話。陸明樓有點委屈,頓時擰起了眉頭:“郡主,你當真一點兒話都不想和我說嗎?你願意和我走嗎?只要你願意,我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的。”

“誰知道呢?”宋明月不由分說的打斷了他的,神色淡淡的,有一種看破紅塵的冷漠,“口空無憑,海誓山盟也可填海平山。即便有字據,那也有毀約的人。即便成親了,也有休書和合離。這世上沒有什麽承諾是可以信的,王子,我相信您此時是喜歡着我的。可是以後,那是誰也不知道的事情。我如今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倘若真的和你走了,那我這輩子都擡不起頭來,要依附着你,像一株依靠着大樹才能存活的藤蔓,這樣的日子,不是我的期望,我也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這樣的人。”

已經被拒絕了許多的陸明樓并沒有因為這次的拒絕而變了臉色,他只是頓了頓,然後揚了揚眉毛,笑得沒心沒肺。他依舊擋在宋明月的面前,然後從懷中掏出那個曾經被宋明月串好的珍珠,強行挂到了她的脖子上,說道:“我就喜歡你這樣有脾氣的姑娘。我們突厥有突厥的規矩,送出去的東西不可以收回,現在我把它原封不動的還給你。”他說着,又彬彬有禮地向戚柔略略颔首,“賢王妃,是否可以把您的幹女兒借我一些時間?我想和她單獨說幾句話。”

戚柔點了點頭,很快就走開了。人一走,陸明樓就伸出一只手按着宋明月的肩膀,微微用力,又向她湊近一些:“你已經拒絕我很錯次了,這次不要再拒絕我了好嗎?把它戴上。它不是枷鎖,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我願意等你三年,三年後我會再來一次大殷,倘若你願意,就戴着它來見我。我帶你回去當突厥的王妃,好嗎?”

“……”

說實話,對于這個時候的宋明月來說,這種情話還真有那麽一點雪中送炭的味道。大概是被傷的狠的女孩,心腸總是硬不起來吧。這一次她破天荒的沒有明擺着拒絕,但回答的也不算太好聽:“我還是那句話,世事難料,誰知道這三年裏你是否會遇到一個美嬌娘,我又是否會遇到一個如意郎?再者說了,你知道嗎,我即刻就要去尼姑庵修煉去了,或許再過不了幾個月,就被賜酒一杯,白绫三尺了。你沒有等最好,倘若等到了一具白骨,那就……”

“別瞎說,怎麽能說這麽晦氣的話。”陸明樓有些哭笑不得。他是聽說最近宋明月這身邊的事情,可是他是絕對不相信宋明月是那種會和家丁‘私通’的人,畢竟自己堂堂一個突厥王子都追不上,她若是能看上一個府中的賤奴,那恐怕是有眼疾。他看人素來極準,所以從來不會懷疑自己的判斷。

念及至此,他也一字一頓的向宋明月說道:“我相信你。郡主,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我也相信你的清白。我給你時間等你,也是相信你可以讓自己重新回到從前的地位,甚至更好。倘若我們真的有緣無分,那我也不希望我們像是個敵人……畢竟,我們也沒有什麽仇怨。你待我好一點,行嗎?”這話說得又陳懇又委屈,再配上他這委屈巴巴的表情,是個人都要忍不住心軟了。宋明月也是從沒有見過這麽喜歡撒嬌的男子,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嘴角抽搐了半天也沒有說出話來。

“好嗎?”

雖然沒有得到答案,但是陸明樓還是能從宋明月的表情中讀出了點縱容的。于是他就就又輕輕地、慢慢地說了一遍。

宋明月掙紮了一點,輕輕點了點頭,她從前對陸明樓的敵意全都來源于對青玄的忠誠。既然青玄已經變成了一個自己徹底不認識的人了……那麽自己又何必苦苦守着他呢?想到着自己,她腦子一熱,看着陸明樓一會,突然伸手抱住了他。她也不是個主動的人,要說,這還自己她第一次去主動抱一個異性,感覺還真的有那麽一點兒微妙。陸明樓的身材勁瘦,寬肩窄腰,雙手樓過去的時候觸感有些微妙,卻又十分真實。她僅僅抱了一下,就很開放開了。

宋明月撇着呆住的陸明樓,淡淡的說道:“謝謝。在這個時候能有一個人相信我,真的很好。”她停了一會,又重新說了一遍,“謝謝。”然後轉身就走。這不是害羞,只是有些後悔。自己根本就不是為了感謝他而抱他,而是忽然想到了青玄,負氣才保住了別的男人。這會兒冷靜下來,青玄又不是在自己的身邊,而且他也根本不會關心自己現在怎麽了——現在的青玄,已經是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青玄了。

“宋明月,你真傻啊。”她步子微微停滞,這樣喃喃自語的嘲諷了一句你自己,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還在石化陸明樓,陸明樓從前還是對追女人十分有自信的,可是遇到了這個‘鐵石心腸’的宋明月之後,就愈發的覺得自己的挫敗和無知,而且現在她又忽然給了自己這麽顆糖,簡直讓他有些找不着北了。陸明樓也沒有追上去,只是看着宋明月逃似的去找賢王妃,那單薄的身影,越看越好看。

第 126章 山中尼姑

雲迷山是一座離京城比較遠的山,說是京城附近,可是快馬加鞭的出城趕往哪裏去,還要需要一個多時辰,倘若是慢悠悠的走,只怕天黑都到不了目的地。而城郊會有一些稀稀落落的小村,雲迷庵中的尼姑都是下山到這些寒酸的小鎮子化緣,或者購買食材。已經是秋季了,沿途一片都是蕭瑟的黃,秋風一吹,落葉就悉悉索索地抖落了一路,在空中卷了幾卷,然後無助地跌落在地上。從車窗往外看,遠遠的一座高松的山,山色青黑,摻雜了一縷一縷的紅,和一些不太顯眼的黃。那些是楓樹和枯枝。

一想到自己要去這種地方‘修身養性’,宋明月也覺得心底有些發虛。雖然說賢王妃戚柔為了自己過來做了完全的準備,叫人打點好了一切行程,又是準備了足夠多的吃的(包括各種肉),畢竟她有個經常會餓暈過去的隐疾,修行總不能送命。好在雲迷庵在的地方偏遠,有足夠大的地方,去了應當也是獨自住一個院子,她倒是不用太擔心吃葷腥被庵裏的尼姑念叨。

出家的人,會是什麽樣子的人?

這個問題在宋明月的腦海中不斷的盤桓着,上一世她也層信佛。在暗戀鐘離期的時候,在任何一個見得到菩薩佛祖的時候都在暗暗的祈禱,在自己被欺負被羞辱的時候也是爬起來默默的誦經念佛,可是結果呢?不喜歡自己的人還是不喜歡自己,不該受得苦一樣都沒有少受。有過這樣的經歷,潛意識裏宋明月對什麽神佛還是諱莫如深了。沒想到了,這會居然要去這她們住到一起去了,真是造化弄人。

宋明月胡思亂想了一通,看到車窗外的景色在車輪的飛速滾動下逐漸晃眼成了一條一條顏色各異連綿的線,所以一把放下的簾子,自己靠在了車窗中。她這次只帶了環兒和佩兒來,她們兩個在另一個運食物的馬車上照看,自己則坐在這個載人的馬車中。她環顧則空蕩蕩的四周,面前的門簾被風吹得不斷向兩邊掀開,馭馬的車夫格外陌生,宋明月慢慢底下人,暗道自己如今又是從新一個人了。

過了約莫兩個時辰,在天擦黑的時候,宋明月終于來到了山腳下。當馬車停穩了,她便打開簾子往外看,不遠處站着黑壓壓的一群人,其中幾人執着燈籠,在夜色中散發着薄弱的光,看來就是那群師太尼姑們不加了。她跳出了馬車,已經有個手腳快的丫鬟上前去和她們交涉了,宋明月則繞道了後面,看到環兒佩兒還好端端的,心中慰藉了點兒:“又叫你們兩個人來陪我受苦了。”

“哪裏的話,郡主這是來修繕養性兒,洗盡鉛華,可是大好的事情。奴婢能跟着來沾光,是求也求不來的福分呢。”說話的是佩兒,佩兒拿了個火折子把點燃了一根蠟燭,然後把燈籠罩重新扣上,提了柄遞給宋明月,“郡主您先拿着,奴婢再點兩個。”

宋明月笑了笑,接了過來說道:“你們也都下來吧。這些東西叫賢王妃帶來的侍衛去辦,你們兩個陪着我走就行了。那邊的師太們都來,別這麽叫他們晾着。”

“喔……好好。”佩兒聽到這話,連忙加快了速度,又點了三盞燈籠,分別遞給了兩個侍衛,最後一個給了環兒,然後就和環兒一起下了馬車。

環兒從懷裏掏出了冊子,說道:“郡主,這東西……不需要核對嗎?要不您和佩兒想走,我留在這裏照看一下。”“哎呀哎呀,出家人要六根清淨,這點東西有什麽好計較的!”宋明月笑着奪過了環兒的冊子,把它随手扔給了領頭的侍衛,“你随便看點着些。”然後又對環兒說,“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陪着我,就好了。”

“啊,好吧。”環兒也是心疼這些日子宋明月的起起落落,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想必心中還是十分苦的吧。她朝宋明月點了點頭,也就提着燈籠走了。

三個人去往那處的亮光處走去,看到一群穿着素色袈裟,帶着佛珠的一群尼姑。為首的尼姑神色安詳,年歲約莫過了五十,戴着尼姑的帽,眉眼低垂,臉上皺紋橫生,卻渾身散發着一種沉靜安詳的氣息,靠近了還聞得到濃厚的檀香。她向宋明月行了一個禮,笑眯眯得道:“女施主,貧尼法號慧塵,是這雲迷寺之中的方丈。”

“方……方丈好。”宋明月也沒見過這種架勢,而且慧塵給她的感覺十分好,所以也就規規矩矩的雙手合十,向她還了一個禮。

慧塵的眼睛很小,笑的時候就更眯的看不見了,可是愈發這樣,愈發顯得她慈祥可親。看到宋明月行了禮,她也笑笑,讓出身側。她身後還有個略微年輕一些的女尼,頭發剃的锃光瓦亮,眉眼大眼,眉梢微揚,薄唇,瘦臉,尖下巴,俨然是一副刻薄之相。女尼看了慧塵一眼,向宋明月擠出了一個微笑,開口說道:“貧尼慧靜,是雲迷庵的住持的。”

這個慧靜可人一點都不如其名,宋明月的眼尖,從一開始就看到這個慧靜的眼珠子就一直滴溜溜的在自己身上打量。這下開口說話了,和慧塵的氣質更是有着天壤之別。帶着濃濃的煙火氣息。而且,如果她的感覺沒有錯的話,慧靜的語氣和神态裏,帶着一絲不易讓人覺察的鄙夷。自己終究是客,還破例了帶了許多葷腥和肉,客客氣氣還是要的。宋明月照舊是雙手合十行禮:“慧靜師太。”

慧塵接着又一一為宋明月介紹了一個站的比較前的女尼,也都是在庵中輩分比較靠前的人。宋明月都一一見過,然後都記住的名字。又随便扯了兩句有的沒的,見天色已經要徹底黑下去了,一行人這才踏上了上山的路。除非是和十分親近的人在一起,宋明月才會說話,而在這種時候,都是十分安靜寡言的。因為事先已經打過招呼了,所以慧塵也沒有對後面的人帶哪些肉之類的東西有什麽異議,她是個十分慈祥的人,一路上也不怎麽說話,只是時不時的念着幾句颉語。

雲迷庵說實在半山腰,其實要略低一下,比較靠近山腳。約莫走到了兩刻鐘就到了,宋明月舉着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十分古樸幹淨的小房子,外面漆這杏黃色的牆,堆着灰色的瓦,裏面的爐煙袅袅,不斷的盤桓到空中,然後被風中吹散。耳朵中回蕩着十分有節奏的敲鐘聲,兩邊都是高大蒼郁的樹木,月頭透着樹葉中的縫隙落下,落下了細碎斑駁的影子,把這座仿佛與世隔絕的尼姑庵映照的愈發美好。

宋明月打量着這一切,忽然覺得……倘若真的在這種地方呆下去,那到也還不錯。她這一世活得也不比上一世輕松,不斷的勾心鬥角,不斷的争來奪去,就連休息都要想着如何如何。現在倒是好了,什麽都沒了,反而可以寧靜一陣子了。這樣想着,她的嘴角就不可自抑的勾了起來。慧塵也看到了,笑着說道:“看來施主十分喜歡這裏,那貧尼也就放心了。”

“是啊,我瞧着這裏十分安靜,又好看,真真是個好出去。“宋明月說話的時候,眼神不經意的一瞟,就看到慧靜翻了白眼。她微微一怔,到是沒想到出家人也能有這麽大的脾氣。她笑了笑,裝作沒有看到,繼續對慧塵說道,”師太,勞煩您領我去我的住處吧。“

“好,施主請随貧尼來。”慧塵微微躬身了個禮,又慢慢回身,對身後那些擡着食材過來的人說道,“貧尼知道郡主有些不足之症,所以破例允許了郡主帶這些肉與葷腥,不過萬不可走入佛門。你們先都回去念經吧,貧尼帶着郡主從別處繞路過去。慧靜,你領着她們走。”

慧靜在一開始看到那些肉的時候就諱莫如深地往後退了大大地一步,臉上厭惡之情頓現。聽到慧塵這樣說,她便巴不得,帶着伸手的女尼們就頭也不回的走了,連一聲道別都沒有說。宋明月被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有些不太滿意的皺了皺眉,終究沒有說什麽。慧塵好像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手中撚着佛珠,說道:“施主莫怪,慧靜也是半路出家,六根未淨。這性格好壞摻半,除了她也沒人管得住庵中的女尼們。施主多多包涵,随貧尼往這邊來。”

雲迷庵的排場看起來不太精貴,可是輪大小倒是十分寬敞。慧塵給宋明月安排在了庵中最靠後的一間本來就是留給香客短居的院子中。院子不大不小,屋子五開,周圍圍着一圈籬笆牆,籬笆上圍繞着一些細細的藤蔓,不知是什麽花的花苗。屋子還算幹淨,但是東西很少,只有個簡單的小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和一些其他的必須用品。屋子裏始終萦繞着淡淡的檀香,呆裏面自然有一種凝神靜氣的感覺。

慧塵又說院子中有獨立的竈房,可以自己燒水,做飯,只是柴火要自己去砍,水也要自己去山中的小溪去挑。雲迷山還算富饒,樹木衆多,有一條繞山而流的小溪,大概來去一趟需要半個時辰,路程不算近,但是除此以外也沒有什麽別的不方便的地方了。比這差得多的地方宋明月都呆過,比起柴房,這裏簡直就是仙宮了。她也不挑,四處轉了一圈,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向慧塵道了謝。

第 127章 午後波折

宋明月就這麽在雲迷庵中住了下來,與其說是讓她禁足反省不如說是給她放了假。她是能吃苦,又懂得自得其樂的人,因為不能出去,她的活動範圍也就是庵中的各個地方,就連挑水砍柴也不能去,但是她也會幫着環兒佩兒砍柴收拾東西。平時閑下來了,就去找慧塵師太說說話,誦經念兒佛,修身養性,過得好不惬意。

一晃就一個月過去了,天氣很快就冷了下來。賢王妃派人給宋明月送來了新的衣料和棉絮,宋明月和兩個丫鬟就整日窩在屋中,一起準備過冬的衣裳,縫縫補補,過得好不快活。她是這樣恣意的人,卻不知道即便自己是與世無争,也始終有人要上門來找麻煩不可。畢竟尼姑庵是個修佛的地方,宋明月這頓頓魚肉的,庵中早就有人看不過眼了。這日宋明月的院子中又燒了一尾鯉魚,恰巧又刮起了北風,那魚香就順着風全都飄到了那些正在吃清粥寡菜的尼姑們中間了。

雲迷庵中有一些是天生就出家的尼姑,更多的是像慧靜這樣半路出家的人,還有一些則是代發修行。這些人小尼姑們的定力都不堅強,更有吃過那些葷腥的人,問道這種味道,更是吃不下飯了。衆人面面相觑,慧靜有些忍不住了,‘啪’地一聲摔了筷子,就撇下了衆人往宋明月住的院子那邊走過去了。宋明月在庵中居住穿的也是尼姑的衣裳,灰藍色的僧袍,頭發全部都绾在一起,僅僅用一根木釵束了起來,不帶任何多餘的點綴。

只不過她是天生麗質的姑娘,即便打扮的卑微入塵埃,可是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卻不會失色分毫。何況這一個月來宋明月過得十分惬意,沒有那麽多外界的紛紛攘攘,愈發過得珠圓玉潤,氣色極佳。慧靜看着宋明月在院子中蹦蹦跳跳,來回走動,心中一個忍不住,就啐罵了一句‘狐貍精’,然後就不客氣的跺了跺腳,說道:“施主——施主!”

宋明月聽到聲音一回頭,看到慧靜連佛珠都不握了,反而是市儈的環着胸,面色冷冷。她一怔,旋即向佩兒使了眼色,讓她把那些肉類的菜都收起來端到屋中去,然後自己走上了前去,說道:“慧靜師太,有什麽指教嗎?”

“宋二小姐,你來我們這雲迷庵中住了也一個月,應當知道這是個什麽地方,我們過得都是什麽樣子,守得又是何種戒律。你這樣整日燒魚吃肉,方丈對你睜一眼閉一只眼,我卻不能忍!出家人講究慈悲為懷,你一邊吃着這些生靈,又一邊去和方丈講經論佛,就不覺得羞恥麽?”

這話倒是好大一個帽子,宋明月覺得莫名其妙:“我吃肉和心中也沒有佛又有什麽關系?那往來庵中的香客也都沒有忌口,你們不也是一樣以禮相待。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我既然心中有佛,那有何必介懷我吃什麽?”她是個嘴上不饒人,但是心中又無比清明的人。在這個用午膳的點兒,慧靜這麽氣勢洶洶的來找自己,恐怕是自己打擾了她們吃飯了。所以,宋明月又稍微放軟了語氣,十分禮貌的補充道,“我知道這是裏佛門清靜之地,本不該吃這些東西,這是我卻有不足之症,倘若不能多吃一些恐怕性命難保。這些也都是和師太、住持您打過招呼的。”

“倘若慧靜師太覺得我哪裏做得不對,就請直言,我一定會改。而不是像今日這樣無端的挑刺,強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給我。唔,對了,往後做飯我會錯開庵中的飯點,也會盡量收斂。今日的事情,是我有錯在先,還希望慧靜師太原諒。”她說着,仍是彬彬有禮地想慧靜行了一禮。

這番話不卑不亢,若是說給旁人聽了,自然是十分滿意無言以對了。可是慧靜是個專幹又刻薄的人,她在寺中當了許久的主持,庵中的女尼都對自己言聽計從,忽然來了這樣一個對自己不聞不問,又不把自己放在眼中的丫頭這麽對自己說話,她自然是十分生氣的。慧靜沒有半分動搖的意思,受了宋明月的禮,臉上沒有松懈半分:“來之前,我倒是聽說宋小姐溫柔可人,善解人意。可是根據貧尼這一個月的觀察來看,似乎并不是這麽一回事。可是畢竟是宮中的人說的,應當不會說謊。”

慧靜頓了頓,一道淩厲的目光掃向了宋明月,冷冷地道:“貧尼想,宋小姐的溫柔可人,善解人意,是只對男人才有的吧!咱們這雲迷庵中都是大大小小的尼姑,宋小姐自然就不放在眼中了。是嗎?不,不需要問你,一定就是這樣。”

“你說什麽呢!”佩兒原本一直窩在後面沒有吱聲,這會聽到慧靜這麽口不擇言,氣得三兩下就崩了過來,死命瞪着慧靜,“再有,我們家小姐是郡主,是皇帝金口玉言親自封的長樂郡主。你這一口一個小姐,是不把郡主放在眼裏,還是不把皇帝放在眼裏?”和宋明月在一起帶的久了,佩兒當然學會了一些伶牙俐齒的本事,怼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慧靜也被佩兒氣得不輕,她‘噫’了一聲,然後臉就漲成了豬肝色,不依不饒的道:“別以為不聲張,我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不是有句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嗎?您這位主子長樂郡主是怎麽放蕩,無恥的女人,我們京城之中可都是傳遍了。就連我們慧法下山去村落之中花園,都能聽到關于你們這長樂郡主的事情。啧,那叫一個不堪入耳。”

“你……虧你還出家人你,居然可以說出這種話來!”

“好了,佩兒,不要鬧了。”宋明月倒是一點都不詫異,臉上的神色淡淡的。她給佩兒使了個眼色,佩兒沒辦法,只能忿忿的轉身走了。她轉過頭來,冷冷的看着慧靜,一字一頓的說道,“慧靜師太,出家人不打诳語,這種話我還是明白的。您這樣空口無憑的污蔑我,又如何有資格自稱什麽六根清淨的出家人?今日的事,我讓一步,因為是我有錯在先。不過下一次,我不想再聽到師太說這些空xue來風的話了。”

慧靜顯然軟硬不吃,不甘示弱的冷笑回去,繼續咄咄逼人:“哼,空xue來風?你倒是好大的口氣,一人說是錯,兩個人說是錯,難道全京城說的都是錯的嗎?大家和你無冤無仇,又為何會污蔑你!自己都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居然還擺地出這種樣子,傲氣給給誰看?!”

“這雲迷庵的師太倒是好大的口氣,連對郡主都這般出言不遜。我倒是不知道,要說你這臭尼姑是六根清淨不卑不亢,還是說你目無尊卑口出狂言!”一個陌生又冷冽的女聲傳了過來,是不遠處一個穿着淡藍色衣衫的年輕女子說出來的。女子有着烏雲似的青絲,堆疊在頭上,插了一支白玉簪,又有一支流蘇步搖垂于耳邊的一側。她的衣料是姑蘇的雲錦,看似樸實無華,實際上在走動的時候會有如雲彩一樣波光流轉的神采,價值千金,一匹難求。宋明月倒是也有幾件,但是她也鮮少拿出來穿。

再一看臉,那嬌俏的五官,星眸桃腮,着實是個漂亮的姑娘。年歲不大,約莫也是十五、六的樣子,宋明月瞧着有點眼熟,卻又一時讓人想不起來是誰。她有些發愣的看着女子冷着臉走進過來,用十分陰沉的顏色撇了慧靜一眼:“還是說,師太覺得如今的郡主名不副實,所以什麽樣的阿貓阿狗都可以來她的頭上?那我呢,我可是當真是無名無實,不過……我阿爹是京城中的林将軍,不知道你覺得我說得話又是否有資格了呢?!”

慧靜素來最是欺軟怕硬,這次她來找宋明月的茬,也不過是這一個月來對她瞧不起和積怨的一個爆發。原本以為可以好好的給一個下馬威,沒想到忽然半路殺出了這麽一個程咬金。林将軍在京城中還是大名鼎鼎的,畢竟也是大殷排的上號的長勝将軍了,他的女兒怎麽也是世家千金了,萬萬可得罪不能。她立馬換了個臉色,谄媚得笑道:“林……林小姐,貧尼只不過是和郡主大人開了個小小,小小的玩笑罷了。您千萬不要當真……”

“呵,是嗎?”

“慧靜,你不要在這裏打擾女施主會見舊友。“林雁雁還想出言相諷,慧塵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衆人身邊,替慧靜解了圍。慧靜聽到慧塵的話,連忙如蒙大赦,跑到了慧塵的身後。慧塵依舊是平和的臉色,和藹可親的神情,笑眯眯的向林、宋兩人行禮,說道:”宋施主,這位林小姐是特地出城來看望你了。還帶着一些東西在庵外不遠的地方,你們可以叫上院中的兩個丫鬟,一邊過去一邊許久。慧靜過來這麽久,她的飯菜都已經涼了,我現在就将她兩回去。兩位好生敘舊。“

“多謝師太。”

“多謝師太。”

既然都已經在剛才的對話中自報了家門,宋明月終于認出了這個面生的女子的是誰。她心中有點奇怪,卻又沒來由的開心,眯着眼打量着距離自己的女子,開口道:“好久不見,林雁雁。”

第 128章 ’不速‘之客

“喲,郡主還記得我呢。”

這兩個人或許在某些場合中見過那麽幾次,可是真正說過話的,也只有那一次洗塵宴上林雁雁那不友好的挑釁。雖然兩人似乎在最後的一琴一舞中和解了。但是事實上在那以後連一絲一毫的交際都沒有。說來也怪,雖然說是闊別已久,但是林雁雁對宋明月倒是沒有多大的隔閡,說話的語氣神态都十分輕松,不做做作也一點都不虛僞,第一印象就給得很不錯。

宋明月固然是心中存疑,但是也不好劈頭蓋臉的駁斥她的好意。畢竟林雁雁已經算的上的是一個不好也不壞的人了,她抿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說道:“我雖然是被打發到這種荒郊野嶺來了,但是畢竟人還沒有傻。見過你,自然就記得了。你就開門見山的說吧,來找我做什麽?”

“啧,都說長樂郡主人小鬼大。我倒是愈發覺得這個形容貼切你了。怎麽,無事不許我來了?”雖然吃了冷言冷語,林雁雁倒也不生氣,“你當我很願意來這兒嗎?整整兩個時辰的馬車,颠的我半途就後悔了。可是這不是想着要給你送東西麽?”

“送什麽?”

“自然是雪中送炭了。”

林雁雁笑嘻嘻的,趁宋明月不備擰了一把她的臉蛋兒,說道:“從前你被封做郡主了,一時風頭無兩。我想上趕着巴結你,讨好你的人應當不少,我也沒有這個興趣去湊熱鬧。錦上添花這種事情,不過是讨個好彩頭罷了。“她說着,眼神變得嚴肅而堅定了,”如今你成了京城人人唾棄的人,可是我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所以,就想過來看看你。因為我聽說這一個月連賢王妃都沒來見過你,怕你太寂寞。倒也不知道你歡不歡迎我,現在給你一個趕我走的機會。倘若放棄了,我可是要賴上一會兒了。“

戚柔不來,也是不得已。畢竟她身為王妃,身為人婦,身為一個被許多雙的眼睛盯着的人,實在不好在宋明月風口浪尖的時候過來看她。不過雖然人沒來,倒是時常寫信,也都按時把宋明月需要的必需品都送過來,恩情是都在的。而林雁雁就是個小姑娘,她的去留也沒有人在意,所以來這裏兒,比別人簡單的多。她是将門虎女,做事也帶着一種潇灑落拓的意味,說一不二,走路帶着風,骨子中就透着一種雷厲風行的性質,今日來,也是早有打算的。

“……你。”因為有了上一世的各種慘痛教訓,宋明月是很排斥和姑娘做朋友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當她看到林雁雁那赤誠又坦蕩的臉時,心又不由得軟了下來。雖然在她的心中還不斷的有一個聲音在提醒着自己,這個林雁雁或許來着不善,或許別有用心,可是話到了嘴邊,邊成了,“那你午膳用過了嗎?”

“啧。沒呢,我沒想到來雲迷山要這麽遠,還以為時間綽綽有餘,誰知道耽擱了這麽久。”

“哦。”宋明月又打量了林雁雁好幾眼,仿佛掙紮了一番,最後才吐出了幾個字,“那你進來和我一起吃吧。”

“那你叫個丫鬟過去庵外,我也給你帶了不少吃的喝的。我可是聽說了你好像吃少了就會暈倒,所以準備了許多。你叫個丫鬟去庵外把東西繞遠拿過來吧。慧塵師太還挺擰的,堅決不許把那些生肉之類的東西從正門拿進來,我沒辦法,叫人等在那兒了。”林雁雁也是個自來熟,一邊說一邊不客氣的往宋明月的屋中走去,各種環顧着四周,“這就是你這些日子住着的地方嗎?比我想得好一些,我還以為你要淪落到住柴房呢。看來……日子過得挺滋潤的。”

宋明月是性格拘謹,有些內斂的人,實在不太習慣有些人和自己這麽熟稔,何況還是有‘前科’的人。經過了各種背叛,算計,勾心鬥角,宋明月已經對自己的判斷能力産生了極大的懷疑了。不過既然自己已經預先說了邀請她的話,也不好再把說出去的話收回去。她的嘴角抽搐了一番,還是跟着走了進去,然後說道:“環兒,去聽林小姐的話,去庵外把林小姐帶來的東西都從後門拿過來。佩兒,這些菜都涼了,你再去熱一下,唔,先把茶沏上吧。”

“不必了,就兩個丫鬟,要她們長出八只手不成~”林雁雁一點都不人生,一屁股做到了凳子上,給自己到了半冷不涼的溫茶,“就這樣就行了。你們都去忙自己的吧。”

宋明月簡直有些哭笑不得了,她跟着坐到了林雁雁的身邊,用眼斜睨着她:“林小姐,你當真覺得與我相熟嗎?我瞧你這樣,到是有些分不清了。”

“啧……”還是這麽別扭,林雁雁在心中這麽想。她長了宋明月幾歲,除去了那些芥蒂之後,在心中把宋明月當做一個小妹妹看得,“我們是敵是友,應當由你自己判斷。再者說了,你已經凄慘到這個境地了,我真的想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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