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袒露心聲

一回到府中，宋明月才發現原來戚柔已經在府上等上自己許久了。她和青玄想到了一起去，也是害怕自己沒有準備好皇後娘娘的壽辰禮，所以想問問自己要什麽，打算去帶着她準備。宋明月聽到戚柔這樣說，心中暖洋洋的，只是腼腆的搖了搖頭，把自己懷中的盒子放到了桌子上，然後頓了頓，又把揣在懷中的小金絲楠木的匣子掏出來放在了她的手上：“幹娘為我費心了，但是皇後娘娘的壽辰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就是這個。您打開看看。”

“哦？你這丫頭鬼靈精怪的。我是說你一大早就出門不知道做什麽去了，原來是打算這個去了。“戚柔對宋明月永遠都是溫溫柔柔，和煦的像是春天的風兒一樣。她說着，低着頭打開了匣子，看到裏面放着的帝王綠翡翠扳指，也是沒忍住的一聲驚呼，贊嘆驚訝之情溢于言表，”這是個好東西。我的丫頭，上哪兒淘到的？“

反正都已經見了光，也就沒有必要再隐瞞了。宋明月略去了事先溝通的部分，說成是在街上和青玄偶遇，然後拜托他帶自己去挑來的這樣好東西。她說話條理清晰，簡單的幾句話，就已經把前因後果介紹的清清楚楚了。戚柔聽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又有些不解地嘀咕了一句：“青玄是個好孩子我倒是知道。只是這京城這麽大……怎麽偏偏老是和你偶遇呢？說起來也太巧了。”

這樣說完，又很快回過神來，伸手拍了拍宋明月的頭，對她說道：“不管是什麽原因吧，你的這個青叔叔對你還是很好的。想來終究是因為‘醫者仁心’這四個字吧。他平日裏治病救人，大抵也習慣了這樣幫助別人。不過丫頭，咱們可千萬不要欠別人太多人情。你算算，從你一開始額頭受傷開始到現在，一直和你青叔叔有些來往，而且都是他待你好。從前也就罷了，你還小，現在你不一樣了，還是半個皇親國戚，不能這樣。不過啊，這世上的錢債好還，情債可最是難還了！唉……“

上了年紀的女人，就是這麽容易多愁善感，大家都是女人，這點心境還是容易理解的。只是……戚柔的這段話實在是槽點太多，宋明月語塞的不知道要從何說起。雖然說自己現在這個身體和青玄差了些年歲，可是也不至于這就‘叔叔’了吧！她撓了撓頭，伸手去握住戚柔的手，啼笑皆非的說道：“幹娘，我都知道了。不過人家醫仙也才是大好的年紀，怎麽就是叔叔了，我看他……還是年輕的很呢。”說着話鋒一轉，慢慢地把語調放的低了下去，“幹娘……既然欠的人情太多，那我能不能……以身相許？“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可是一字一句，卻又十二分的堅定和清晰。

其實走到今天這一步，不能說是全在她的意料當中，卻也算得上是順水推舟的一種發展吧。青玄到底是個性子急的人，這麽些日子，明着暗着已經不知道和自己見過多少次了。即便每次都保護掩飾的很好，但是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與其說是等着戚柔或者其他人一點點發現，不如順勢，用這種不太傷害別人的辦法先坦白。

她很明白自己現在只是個十四歲的姑娘，要是忽然說要嫁給誰喜歡誰，會讓別人想不開不說，也有些對不起這麽久以來一直對自己很好的幹娘。宋明月就是這樣一個人呢，一旦下定了決定，就十分的義無反顧。她這樣說完，就擡起頭，那雙宛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了戚柔，堅定極了。

戚柔是過來人，這些日子的事情她都看在眼裏，多多少少也感覺到了一些。在她眼中，宋明月一直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雖然會比一般年紀的姑娘聰明一些，但是忽然這樣勇敢的說出自己的心意來，的确是超出了她的意料。她愣了愣，好一會兒，才說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你，想好了嗎？是不是他今天和你說了什麽了？“

“不是……沒有。醫仙他人很好，也從來不會說什麽不該說的話，做逾越的事情。也就是因為他是這樣的一個正人君子，所以我才會忍不住的仰慕他。“宋明月知道戚柔這是在擔心自己，忙不疊的解釋了，忽然又紅了臉，小聲說道，”幹娘……這件事情我只和你一個人說了，連醫仙都不知道，你可千萬不要說出去。萬一讓別人知道了，那我……我可怎麽做人嘛！“她一低頭一紅臉，很有情窦初開的樣子。

雖然的确心理年齡不小了，但是這樣純真無邪的喜歡一個純真無邪的人，還是頭一次。

“……好吧，幹娘答應你替你保密。”因為自己到底是長輩，所以語氣還是端着一些，不過心裏好在是松了一口氣。戚柔雖然不覺得青玄是個壞人，又或者是什麽心術不正之人，但是兩個人的年紀相差，身份懸殊，做娘的哪兒能不擔心呢。她也不在乎什麽權貴，只是希望自己這個寶貝女兒可以找個真心對她自己，可以平安康健的度過下半輩子的人。而青玄是不是這個人，她心中還沒有譜。

按照她原本的脾氣，這樣的事情是要一口回絕的。可是……宋明月實在是太乖巧了，而且按照她說的，這也只是她埋藏在心裏的小秘密，要是就這麽直接扼殺了，豈不是顯得自己太不講理了！在心中平複了一番心情，終于穩定了情緒，慢慢說道：“這事兒對幹娘來說，實在是太突然了，你讓幹娘想一想好嗎？現在時候也不早了，咱們先用晚膳，然後去花園裏面逛逛，咱們母女兩個說說掏心窩的話，如何？”

這樣大度地理解自己，說不感動那肯定是假的。宋明月從來對自己生母的印象模糊，可是這件事情，讓她覺得，即便自己的親生母親尚且在世上，做出來的決定恐怕也不會比戚柔做的好了。她也知道自己現在泥沼深陷，不是應該考慮兒女情長的時候，可是青玄是她未來的一部分，她無論如何也要把他放進打算裏。即便這樣會讓幹娘有些難作為，但是她相信，戚柔也是希望自己好的，而她的好，就是青玄。

因為這樣突然的事情，母女兩人都顯得有些沉默了。賢王和世子兩個人都是不着家，喜歡在外游蕩的人，到了這年紀，也不必成天膩在一起。平時也就罷了，現在這個時候忽然沒了這兩個男人，就顯得有些尴尬了。晚上的菜肴很是風聲，宋明月累了一天，胃口倒是不錯，吃了一些，可是戚柔總覺得自己養的白菜要被豬拱了，無論如何也提不起胃口來，勉勉強強的吃了兩口搪塞，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筷子。

看得出來幹娘的不開心，宋明月在倍感無奈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小開心。畢竟戚柔的這種反應都是出自對自己的關心，倘若她不是真心實意的對待自己，那絕對不會有這麽大的反應。而在上一世，是絕對不會有人這樣關心她的。看着戚柔沒有吃的多少，也怕他餓壞了身子，宋明月盛了米飯，又淋了肉湯，夾了兩塊蜂蜜腌鵝和幾塊青菜，捧着端到了戚柔的身邊坐下。

她掬着笑臉，眉眼彎彎，和顏悅色的哄着道：“幹娘，您就算生我的氣或者想不開，那也不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呀。你看，這都是您平時裏喜歡吃的，真的不要嘗一點？”她舀了一勺送到戚柔的嘴邊，眨巴着一雙大眼睛，無辜的說道，“這民間都說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您剛才就那麽兩口，別說墊肚子了，塞牙縫都不夠。等王爺或者世子知道了，肯定就不止我這樣絮叨了，屆時肯定還要煩上許多呢！”

“……唉，你這丫頭，總是這麽鬼靈精怪的，醉是像抹了蜜一樣的甜。”戚柔到底是被哄的開心了，只能無奈地刮了一下宋明月的鼻子。她伸手接過她捧着的飯菜，也就順從地吃了起來。過了一時，總算是把東西都在宋明月的‘監視’下乖乖都吃了下去。

兩個人都用完的東西，叫下人把飯菜都撤了，也就相伴着往花園中走去。

這賢王府的後花園自然是比不了宋府中的花園了。畢竟宋忠勇別的能耐沒有，在籠絡人心，交際這方面倒是下足了功夫，而他每每宴請賓客諸如此類，都是在他的後花園中舉辦進行。要去讨好那些人，如何不能花功夫，費心思呢？賢王自然就不同了，他和當今皇帝是嫡親的兄弟，只有別人過來讨好他的份兒，所以生活中的各處也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來，無需去讨好別人。

其實賢王府中的後花園別說比起那些權貴了，即便是尋常的富貴人家，也顯得比較樸素。不過這夫妻兩人都是和和美美的，花園種的并蒂花草不少，眼下冬末春初，其實還蕭條着，但是遠遠地已經有大片的迎春花開了。池塘邊種着的梅樹林也都尚且開着花，夜間微微有些涼，風一拂過，就夾雜着陣陣的清香。

兩個人并肩走着，各自披了一條素錦毛領的鬥篷系在身上，挽着手沿着池塘走了起來。戚柔心中很是複雜，畢竟在她的角度裏，宋明月還只是個半大的姑娘，不論是情窦初開，春心萌動，那都是這個年紀應當的。可是她又不年輕了，要考慮的是事情東西要比她這個丫頭多多。

平心而論，這樣的發展也是她可以預料的到的。畢竟青玄是個俊朗的小年輕，樣貌品行都沒得挑，但凡是個姑娘，總歸要被他撩撥動心弦的。只是……這個時機不太是時候，況且以她的身份來看，需要顧慮的東西也太多了。心中百轉千回，最後慢慢執起了宋明月的手，輕聲道：“小明月，你可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