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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集 (1)

安城本身是沒有機場的,只有一個火車站, 但也是那種過往火車臨時停靠幾分鐘的小站。雖然有直達帝都的火車, 但沈外公的情況很不好, 陸有之和寧木西都不可能因為路上耽誤了時間而有可能錯過與外公見面。

幸好孔林一查到安城附近的臨西市有一家軍民兩用的飛機場, 雖然只對一個民用航班開放使用, 但是因為那個航班每次飛往其他城市都是固定的班次, 可能幾天輪換一次,剛好今天上午有一班飛往帝都的。

孔林一連忙找人買到了四張機票, 讓阿同開車送陸有之和寧木西四個人一起往臨西市的北郊機場去了。

安城這裏距離北郊機場,坐車的話只有一個短途大巴,由于中途停的站多, 開到那裏也要三個多小時了。自己開車的話, 走高速, 就很快了, 一個小時就能到。

阿同開車很穩, 雖然車速已經達到最大, 但是看兩個孩子在後面坐的穩穩的,一點也沒有不适的感覺,陸有之和寧木西都放心了。

陸有之坐在副駕駛上, 後面寧木西和寧小風一人一邊,将寧小音護在中間。

早起的時候,在寧木西家的樓下,發生了一些奇怪的現象。

沒出門的時候,陸有之就發現今天的寧小音有些嗜睡。被寧木西抱着出家門的時候, 小腦袋還埋在爸爸的頸窩裏,睡得很沉。

“晚上沒睡好?”陸有之小聲問寧木西,怕驚醒了寧小音。雖然看起來睡得很熟,但是一有點什麽動靜,寧小音就會小身子一顫,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驚吓。

寧木西皺着眉,摸了摸寧小音的額頭,“昨天半夜好像做了夢,說了幾句夢呓。”

“說了什麽?”

寧木西搖搖頭,“沒聽清。”

別人家的小孩做個夢,說幾句模糊不清的夢話,寧木西不會覺得有什麽。但是寧小音不同,很小的時候,她每次做夢,第二天醒來,他們周圍總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時間久了,寧木西就發現,那些他最開始以為奇怪的事情,居然每一次都是一樣的,就好像是在不停重複的向他展示着什麽一樣。

所以他總覺得今天或許又會發生點什麽怪異的現象,只是現在陸有之就在身邊,不知道他會不會聯想到自己身上。

結果果然不出寧木西所料,他們幾個人剛從屋子裏出來,就聽到外面一陣叽叽喳喳的鳥叫聲。

那叫聲的頻率聽起來,像是興奮,又像是不安,陸有之都要懷疑自己神經出現問題了。不然他怎麽可能會從鳥的叫聲中,聽出人的情緒來?

但是他一出樓門,就驚呆了。

只見外面的樹上,草地上,到處落滿了起碼近百只鳥兒。而且品種繁多,小到普通的麻雀,大到他居然還看到了一只白隼,其他諸如百靈,喜鵲,黃鹂等等,還有很多他都叫不出名字來的。

就連阿同過來接他們的車子前蓋上,還站着四只排排站立在一起的五彩斑斓的鹦鹉。一見他們四個人出現,就像打招呼似得不停的叫喚着‘嗨’‘嗨’‘嗨’,真是活了。

陸有之擔心驚到寧小音,正在想辦法将那些鳥都轟走,沒料他還沒出手,就見那只白隼突然展翅,猛地一下沖向天際,在他們頭頂盤旋了一陣子,然後飛走了。

就像是領頭的一樣,白隼飛走之後,其餘的鳥兒又叫了幾聲,然後嘩啦一聲,全部撲閃着翅膀飛走了。

這麽大的動靜,驚動了小區裏的好多人家。有早起遛彎的老人目瞪口呆的站在不遠處盯着這奇景,還有愛鳥的老大爺激動的指着其中的一些陸有之不認得的品種語無倫次的說着什麽。還在家裏剛醒來的人打開窗戶,就被眼前刷的一下略過的一只又一只的鳥給吓了一跳,然後反應過來後,紛紛掏出手機拍照。

陸有之則和寧木西忙護着兩個孩子上了車,阿同一踩油門,車子便駛出了小區。

身後還傳來幾聲鳥兒的叫聲,似是在與他們告別,又像是在挽留。

陸有之從後視鏡裏看過去,那只第一個飛走的白隼不知何時又回來了,就停在小區裏唯一的那一株據說有幾百年歷史,也是這個小區之所以建成現在這種格局的原因——百年槐樹開滿花枝的枝頭,遠遠望去,只能看到它一雙銳利的眼。

陸有之揉了揉額頭,覺得自己大概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寧小音趴在寧木西的腿上,睡得依然很熟,連早上那麽大的陣仗,她也只是顫抖了下小身子,但仍舊沒有醒,只是用小腦袋蹭了蹭寧木西的肩膀,然後繼續睡。

寧小風擔憂的看着妹妹,擡頭問寧木西,“爸爸,妹妹不舒服嗎?”

昨天晚上那個唱歌的阿姨明明已經不唱了呀,怎麽妹妹還沒睡醒?

寧木西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沒事,小孩子都愛睡覺。你有時候不也喜歡賴床不起嗎?今天小風很乖,早早就起來了,是妹妹賴床了。”

寧小風嘟着嘴,“妹妹也很乖。”然後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說:“唉,不過她還小呢,想睡就睡吧。我是哥哥呢,當然要早起啦。”

前面阿同聽到他的話,簡直萌的心都要化了,脫口而出說道:“寧哥,能不能讓小風當我幹兒子呀,我太喜歡他了!”

寧木西還沒回答,坐在副駕駛的陸有之就黑了臉,冷聲道:“閉嘴,好好開車。”

阿同被老大訓了,還傻呵呵的笑,“诶诶,放心吧老大,我開車絕對沒問題。”

“哦。”陸有之挑眉,“那是誰當初對抗的時候,把自家的裝甲車直接開到對方的包圍圈裏的?”

阿同被揭了老底,頓時面紅耳赤的解釋,“那,那不是,不是剛開始嘛。我那會兒,還不太認得清方向,嘿嘿,老大,你還記得啊。”

“臭小子,還好意思說。”陸有之笑罵道,“頭一次帶你們去野外訓練,你還記得自己幹過什麽好事不?”

阿同似乎也回想起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頓時默了。如果這會兒他不是在開車,估計就會立刻找個角落,蹲下來畫圈圈了。

不過陸有之也只是随口那麽一說,并沒有在寧木西面前揭穿手下那蠢蠢的本質。畢竟是自己手下的人,被戳穿了,最後自己也沒面子。

不過阿同顯然不是一個能徹底安靜下來的性格,過了沒多會兒,他又忍不住開口了。

“老大,你說剛才突然出現那麽多鳥,是怎麽回事啊?”

“你不是先來的,你沒發現有什麽奇怪的地方?”陸有之問。

他沒發現後座上的寧木西将撫摸着寧小音頭發的手一頓,神色也有些微變。

阿同想了一會兒,才搖搖頭說:“沒注意到。我本來在樓下等你們,後來想出來等好了,剛要打開車門,就聽見撲騰一聲,有什麽東西落在我的車頂了。我還奇怪呢,緊接着不等我出去查看,又撲騰撲騰好幾下,然後我就看到四只鹦鹉落在我的車前蓋上面了。”

“然後呢?”

“我還以為是誰家的寵物鳥飛過來了呢,可是等了一會兒,那幾只鹦鹉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周圍來了越來越多的鳥兒。”

陸有之愣了下,問:“你是說,那些鳥兒只是停在你的車周圍?”

“不是......吧?”阿同回憶了片刻,說:“準确的說,我覺得它們更像是停在了我面前那棟樓的周圍。”

那不就是寧木西住的那棟樓嗎?

阿同又繼續說:“而且一開始它們都挺安靜的,只是在那裏待着不動,或者是飛來飛去的尋找落腳點。”阿同說到這裏,忽然驚訝一聲,“老大,它們應該是在你們出來前那會兒突然開始叫起來的。”

陸有之心裏一動,他下意識的從內後視鏡裏看向坐在後排的寧木西,而寧木西,只是低着頭,手有一下沒一下的順着寧小音的頭發。

阿同還要說什麽,被陸有之一揮手打斷了,“也許是我們出來驚動了它們吧,沒什麽奇怪的。”

阿同眨眨眼,似乎不太明白陸有之的意思。陸有之斜睨了他一眼,跟着自家老大這麽久了,阿同就算在傻,也懂得看老大的眼色行事。

老大這一眼的意思分明是說,就此打住,而且這件事還要爛在自己肚子裏,絕不能對其他人提起。

阿同認真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陸有之便也不在看後面,雙眸直視前方,一動不動。

車裏幾個大人都保持這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唯一不受影響的只有懵懵懂懂的寧小風,和還在睡着的寧小音。

寧小風坐在車上,小屁股扭了幾下,趴在車窗上看着外面一閃而過的風景。

安城通向臨西市的這段高速,兩邊都是連綿不絕的青山。四月份即将來到,山巒已經染上了一層青色,遠處湛藍的天空上,白雲飄然而過。

寧小風扒着窗戶看了好一會兒,即使風景都差不了多少,他也像是看不夠似得,一只瞪着圓溜溜的眼珠看。

寧木西也在看,但是他的目光卻像是穿過了青山白雲,看向更加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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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不到,他們的車子就已經進入臨西市,很快的拐上了去往機場的高速路。

臨西市比安城要大的多,也要更加繁華的多。

寧小風一臉小土包子的樣,看到什麽都忍不住驚呼一聲,軟軟的聲音聽在耳朵裏,如果不是着急回去,陸有之也想停下車,帶着他好好逛逛。

終于到了臨西的北郊機場,下了車,阿同幫着拿行李一起去候機大廳。北郊機場雖然是軍民兩用的小型機場,但是內部環境卻很好。

裏面各種商店林立,商品種類繁多。幾個人早起都吃了點東西,這會也不餓。阿同送到安檢外的地方就停下來了。

“老大,有事打電話,随叫随到。”

陸有之笑笑,“嗯,回去吧。”

阿同又蹲下來跟寧小風說再見,“等回來,叔叔帶你出去玩啊。”

寧小風眨眨眼,看了看寧木西,又看了下陸有之,然後才沖着阿同乖巧的一笑,“好,阿同叔叔再見。”

阿同戀戀不舍的抱了抱他,想去抱寧小音,結果發現她還沒醒,摸摸鼻尖,一步一回頭百般不舍的離開了。

陸有之帶着寧木西和兩個孩子過了安檢,一起去九號候機室等着登機。

在這裏的都是等着飛往帝都的人,陸有之常年不在帝都,就算出現了一般人也見不到他。寧木西的臉已經做了一些處理,即使是當初他的粉絲,現在站在他面前,恐怕一時之間也難以辨認出他的真實身份。

不過兩個大男人帶着兩個小娃娃,還是比較引人注意的。

尤其是寧小音還一直趴在寧木西懷裏睡着,幸好兩個人都是人中龍鳳,一眼看去怎麽都不像是拐賣兒童的人口販子。再加上寧小風走來走去的轉着,時不時回頭喊一句‘爸爸’,這麽自然流露的情感,更加讓人相信他們是一家人。

只是兩個男人,難道是兄弟倆不成?

被圍觀了一會兒,許是寧木西的神色太過冷漠,陸有之雖然在一旁坐着不動,但他穿着一身筆挺軍裝,雙手抱臂,雖是閉目休憩着,渾身卻散發着不容置喙的威壓,令人不敢近前半步。

所以他們周圍幾米內可謂是真空地帶,就只有寧小風的五短小身板,轉來轉去的,十分新鮮。

他還是第一次坐飛機呢,以前只在電視裏看到過飛機,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鳥,翺翔在空中。可是它的翅膀明明不會動,是怎麽飛起來的呢?那麽那麽大,真的不會掉下來嗎?

他心裏有好多好多疑問,但是看着妹妹還在睡,陸叔叔也有點累的樣子,又不太好意思跑去問,但他是個乖寶寶,不會在這裏跑來跑去,甚至跑遠了去看飛機,萬一自己跑丢了,爸爸找不到自己會擔心的。

他最遠也只是站在距離陸有之一米遠的地方,然後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停放着的鐵鳥,圓溜溜的眼眸裏流露出渴望又新奇的神情。

他正目不轉睛的盯着看不夠呢,一雙手突然穿過他的胳膊,将他整個人都舉起來,然後就被放到了某人脖子上坐着了。

“陸叔叔!”寧小風興奮的不行,一下子視線高了這麽多,又有點小怕。但是感覺到陸叔叔寬厚結實的手臂,心裏又一點都不怕了。

陸有之笑笑,“過去看看嗎?”

“嗯!”寧小風重重的點了下小腦袋,指揮着陸有之往落地窗前走去。

一大一小兩個人走到那邊窗前,寧小風恨不能從玻璃鑽出去,“陸叔叔,飛機真的能夠一下子就飛起來嗎?飛到很高很高的天上?不會......掉下來嗎?”許是知道自己最後這句不太好,他說到後面,也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道。

陸有之安撫的拍了拍他的小手背,說道:“可以飛起來,而且還能夠飛到雲上面去。放心吧,不會掉下來的。”

寧小風嘿嘿一笑,又問:“真的能飛到白雲上面去?那我能開窗戶摸一摸雲朵嗎?我看書上說,天上的白雲就像是棉花一樣。”

......饒是小風這樣聰明的孩子,也會有各種神奇的腦洞。

“小風想吃棉花糖嗎?”陸有之不想打斷孩子興奮和喜悅的心情,他相信寧小風上了飛機後看到飛機上的窗戶是打不開的自己就明白了。所以他換了個話題繼續跟寧小風聊下去。

寧小風抿着嘴,卻沒有立刻回答陸有之的話。

明顯感覺到小家夥心情不好的陸有之将小家夥抱了下來,然後抱在懷裏,低頭看了看,“不高興了?怎麽了?”

“沒事。”寧小風耷拉着小腦袋,嘴裏說着沒事,手指卻一直絞弄着自己的衣服。但是顯然,他是不想說出緣由的。

陸有之猜想,或許是他們以前的生活中,曾經因為棉花糖有過一些不太好的經歷,所以小孩子一直記在心裏,提起來還覺得難受。

他一時也有些懊惱,自己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本來好好的,結果還把孩子的好心情給弄沒了。

想了想,陸有之溫聲說道:“小風,以後你和妹妹想要什麽,想做什麽,都可以告訴陸叔叔。只要陸叔叔能辦到的,一定幫你們辦到,相信叔叔,好嗎?”

寧小風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看了許久,才用胳膊圈住他的脖子,軟軟的糯糯的‘嗯’了一聲。

陸有之抱着他,心裏不住的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這個孩子是我親生的多好。

“前往帝都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K1218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帶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機牌,由九號登機口上飛機。祝您旅途愉快。謝謝!”

廣播裏傳來清晰的女聲,原本坐在座位上休息等候的旅客一個接一個的站起來,開始收拾自己剛才打開的行禮,或者直接提着行禮陸陸續續走到登機口排隊,等候檢驗登機牌,然後上飛機。

陸有之也帶着寧小風回到寧木西身邊,一手抱着寧小風,一手推着行禮,他們沒帶什麽東西,飛機只有一個半小時行程,到了帝都之後就有人過來接,需要什麽都可以直接在帝都買就行了。

兩個人一人懷裏抱着一個孩子,再提了一個小行李包,排在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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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有之抱着寧小風站在寧木西身後,正跟寧小風頭抵着頭,說着悄悄話呢,就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從後面輕輕撞了一下。

他飛速的轉過頭,看到一個穿着紅色棒球衫外套的青年,長得眉清目秀的,那雙眼睛卻分外明亮透澈。他把帽子倒扣在腦袋上,正摘了墨鏡,沖自己歉意的笑了下,“不好意思。”

然後他眼睛一亮,目光對上正擡起頭好奇的盯着他看的寧小風,陸有之還沒反應過來,對方的手已經伸到寧小風臉上,輕輕摸了下,“好可愛的小包子!”

陸有之愣住,寧木西的臉刷的一下就黑了,居然敢調戲自己兒子,他剛要開口說話,結果那人身後突然又伸出一只手,幾乎沒差幾秒,啪的一下打掉了對方還放在自己兒子臉上的手,寧小風被吓了一跳,往陸有之懷裏縮了縮。

一個男人沉聲說道:“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青年摸着自己被拍下來的手背,冷哼了一聲,然後把手朝着一旁伸過去,說:“紅了。”

那男人笑了幾聲,在他手背上摸了下,青年手一抖,陸有之十分無語的将寧小風的腦袋往自己懷裏一壓。他已經看出來了,面前這兩個人關系不一般。

扭頭一看,發現寧木西正盯着那兩個人,眉心微蹙,似乎是在困惑着什麽。

“怎麽了?”陸有之溫聲問道。

寧木西搖搖頭,“沒事。”眼神卻時不時的往那邊瞟一眼。

那個青年也注意到了寧木西探究的眼神,擡頭沖他咧嘴一笑,被男人一巴掌呼在腦後,不過手勁兒明顯不重,想來只是讓他安分點。

雖然對方舉止行為處處透着古怪,可是寧木西卻覺得自己對這個青年反而有一種很親昵熟稔的感覺。

兩個人似乎也是要往帝都去的,就排在他們身後的位置。

出示登機牌的時候,陸有之一回頭,卻發現兩個人都不見了蹤跡,心裏升起一絲疑慮。

果然,在飛機上,他們又遇到了對方,正巧座位就在他們隔壁。

孔林一托人買的是頭等艙,不過北郊機場卻沒有給他們單獨的貴賓室,所以一行人都是從九號登機口上的飛機。

為了照看兩個孩子方便,寧木西和寧小音坐在一起,而陸有之和寧小風并排坐着。更方便的事,他們的位置是想對的,中間是一個小餐桌。

上面擺放着一些飲品和糕點,陸有之坐下後,給寧小風系好安全帶,然後問他,“要吃快點心嗎?”

寧小風也有點餓了,大眼睛瞪着餐桌上的糕點看了個遍,才指着一塊巧克力慕斯說:“我想吃這個。”

陸有之幫他拿到面前放好,又給他拿了一個小叉子,然後問空乘要了一杯熱牛奶,兩杯熱咖啡。

寧小音還在睡着,寧木西的神色裏帶着擔憂,這一次寧小音睡的時間有些過長了。他又聯系不到葉輕言,之前聽陸有之說找到葉一了,可是很快的又失去了兩個人的蹤跡。也不知道葉輕言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還不回來。

飛機起飛後不久,旁邊那個青年終于忍不住再次開口說:“那是你的孩子嗎?”

寧木西轉頭,青年沖他眨了下眼睛,指着他懷裏的寧小音問道。

寧木西點了點頭,“是我小女兒。”

青年了然,下一句話讓寧木西驚得險些跳起來,“她看起來不太舒服,似乎神魂不太穩。”

“你說什麽?!”寧木西急切的問道,“什麽叫神魂不太穩?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他眯起眼看着青年,和他身後自上飛機坐下後就抱着手臂看似在睡覺的男人。他直覺這兩個人不簡單,但是沒想到他們居然能看出寧小音身上的問題。

雖然明知道對方身份不明,不應該多說。可是為了孩子,他也顧不得許多了。只是該有的警惕還是有的,陸有之按住他的手背,轉而問道:“不知道怎麽稱呼?”

“啊,我叫鄒成渝。”青年指了指旁邊的男人,“這是我老婆——咳咳,老大,元煦。”他呲牙咧嘴的介紹完同伴的身份,揉了揉被擰疼的胳膊,這次元煦可沒有控制手勁兒。“至于嘛,你就會欺負我。”

元煦緩緩睜開眼,作勢擡起了手,鄒成渝刷的一下往旁邊挪了挪。

寧木西卻不管他跟對方什麽關系,只是追問道:“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鄒成渝清咳了一嗓子,摸了摸鼻尖,說:“這個嘛,就是隐私啦。總之,我們跟你們是一樣的,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的。”

寧木西能隐隐感覺出來鄒成渝跟自己确實有着類似本源的牽連,而且那個叫元煦的男人,他和陸有之對望了一眼,他們都能察覺到那個男人身上的威壓,現在的寧木西和陸有之确實不是他的對手,而且他們剛才明明在自己身後,卻莫名其妙的出現在機艙裏,空乘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也足以說明兩個人的确有本事。

“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我可以幫你看看你女兒的情況。”鄒成渝說。

寧木西抱着寧小音,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旁邊陸有之卻突然開口,“我是華國非人類案件處理組安城分組的組長陸有之。”

鄒成渝眼珠一轉,回頭沖元煦嘀咕道:“原來這裏是叫這個名字啊,聽起來倒是比你們那個強多了。”

這裏?陸有之敏銳的抓住了這兩個字眼,在心裏猜測鄒成渝口中的這裏是指的不同的地點,還是——他這段時間見識多了,思維也就拓寬了。

不僅僅是他,寧木西似乎也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不過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卻已經有些相信鄒成渝的話了。

寧木西就見鄒成渝随手畫了一下,然後周圍的空氣扭曲出了幾道波瀾,鄒成渝笑着說:“好了,放心,沒人能看到聽到我們在做什麽了。”

寧木西點點頭,抱着寧小音。鄒成渝起身走過來,俯下身,摸了摸寧小音的額頭。片刻,在寧木西緊張的目光中,說道:“她最近可能受了什麽影響,有些神魂不穩,我只能暫時給她加固一下。具體的,要看你們自己能不能找到原因了。”

寧木西問,“暫時是多久?”

鄒成渝手掌朝下,與寧小音的額頭距離一指寬的距離,手下亮起了一團柔和的白光,白光像是被稀釋成一縷一縷的絲線,在寧小音的額頭周圍轉了一圈,然後一點一點慢慢的沒入她的額頭。

又過了幾秒,就聽寧小音嘤咛一聲,緩緩睜開了眼,低低的喊了一聲‘爸爸’,又閉上了眼睛。

“她這是?”

“沒事,我剛給她加固完神魂,她還要在休息一段時間。等到下了飛機,保證能醒過來。”鄒成渝肯定的說道,然後又回答了剛才寧木西問的那個問題。“三個月內,她不會再出現神魂不穩的情況,這三個月,你們最好盡快找到她神魂不穩的原因。”

陸有之忽然說了一句,“你,你朋友是不是知道小音神魂不穩的原因?”

他隐隐覺得,元煦看起來就像是所有的事情都一清二楚的樣子。

鄒成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來,轉頭沖元煦喊道:“讓你裝,切,還不是被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元煦皺着眉瞪了他一眼,然後看向陸有之和寧木西,“我知道。”簡短的三個字,說完之後,他又沖鄒成渝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回去。

鄒成渝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小狗,勾個毛線手指啊。”

元煦一瞪眼,他就颠颠的跑回去,在他身旁坐下。

轉頭看陸有之和寧木西還看着這邊,只好無奈的說:“不是我們不說,而是,不能說。”

他想了想,然後伸出食指,指了指頭頂,又放在唇畔,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陸有之和寧木西瞬間就明白了,這兩個人果然不一般。

接下來,幾個人也沒有在繼續交流。寧小風看了一會兒外面的白雲,興奮勁兒過去之後就有些犯困,陸有之就讓他趴在自己腿上睡一小會兒。

對面寧木西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陸有之看着他柔軟的發,說:“木西,不要擔心,還有我在呢。三個月的時間不短,一定能找到原因和徹底解決的辦法的。”

寧木西敷衍的應了一聲,他心裏此刻正不停的翻滾着各種念頭,很快的又将那些念頭通通壓下去,然後過一會兒,又會重新湧現出更多的不好的想法。

沈外公突然不好,寧小音的身體又出了問題。寧木西一時間覺得自己心裏很累,不知該如何是好。

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寧木西擡起頭,對上陸有之關切的眼眸。

握住他的手心,是那樣溫暖,可靠。

寧木西第一次感受到,他并不是一個人獨自承擔着所有,在這個世界上,他是有依靠的。

雖然這個人來的有些晚,但是好在,他仍然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他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但是心情卻逐漸明朗起來。

果真,到了下飛機的前一刻,懷裏的寧小音也醒了過來。小手揉了揉眼睛,“爸爸?”

寧木西激動的抱起她,親了親她的額頭,“音音醒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寧小音抱着寧木西的脖子,搖了搖頭,然後越過寧木西的肩頭,将視線落在隔壁的笑嘻嘻的鄒成渝臉上,“大哥哥。”她指着鄒成渝,忽然對寧木西說了一句,“跟音音一樣的。”

寧小音還是第一次說這麽長的句子,寧木西震驚之餘,反應卻是鄒成渝之前說的‘神魂已穩’以及寧小音此刻的‘跟音音一樣’。

他想問,但是鄒成渝卻沖寧小音噓了一聲,眨了眨大眼,寧小音也眨了眨眼睛,奇跡般的居然懂了。

寧木西哭笑不得,只得摸摸寧小音的頭,對她說:“跟鄒叔叔說謝謝吧。”

鄒成渝嘟着嘴,“喂喂!剛剛音音明明喊我大哥哥的,你這樣一說,我豈不是老了?”

旁邊元煦冷笑嘲諷道:“白癡。”

鄒成渝立刻轉頭瞪他道:“你說誰白癡?”

“你。”元煦哼了一聲,“你這麽喜歡矮別人一輩,也喊我一聲叔叔啊。”他說完,上下打量了一下鄒成渝,勾了勾唇角,低着頭湊過去,用只有鄒成渝和他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不喊叔叔也可以,那不如就喊——”

“喊什麽?”鄒成渝也小聲問。

“喊爸爸。”元煦一口氣吹在鄒成渝耳畔,鄒成渝渾身一顫,張嘴就要罵,被元煦一指抵在唇邊,“這麽急,晚上到了床上再喊也不遲。”

鄒成渝氣的直接在他身上打了好幾下,“滾吧你個大混蛋!”

元煦笑笑,墨鏡重新戴上,又坐了回去。

下飛機之前,鄒成渝對寧木西說,“後會有期啦。”

寧木西忙道:“今天真的是謝謝你們了。”

鄒成渝笑着揮揮手,跟元煦走遠了。

陸有之看着兩個人的背影,“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到。”

“也許吧。”寧木西也有些惆悵。

兩個人收回目光,繼續往外走。寧木西問:“接你的人在外面?”

“嗯,應該已經等着了。”陸有之抱着寧小風,“怎麽了?木西,你,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怕寧木西多想,陸有之忙說,“放心好了,我已經提前打好招呼了,不會遇到其他不相幹的人的。”

寧木西這才點頭,“謝謝。”

陸有之苦笑,“你這一路上,跟我說了多少句謝謝了?”他嘆了口氣,“木西,我知道你現在還不能完全信任我,不過沒關系,我會一直等着的。你相信我,我會好好對你的。”

寧木西将視線轉移開,不跟陸有之對上。

陸有之心裏暗暗嘆氣,不過轉而一想,來日方長,總會有讓木西敞開心扉的那一天。

出了機場,陸有之就看到不遠處停着的一輛黑色轎車。陸有之幾人還未走近,車就從裏面打開,一個穿着五顏六色的,染着一頭紅發,耳朵上挂了一排耳釘,嘴裏還嚼着口香糖,一副吊兒郎當的混混樣子的小年輕就從車裏鑽了出來。

小年輕遠遠看到陸有之,徑自就朝這邊走來,走到不足一米的地方站定,聲音懶懶的,語氣卻很恭敬,“小堂叔。”

寧木西咳了一聲,眯着眼看了小年輕半晌,直到陸有之說:“念熙,你怎麽來了?”

寧木西這才想起,面前這個穿的像只花孔雀的小年輕正是陸母兄長的長子的小兒子沈念熙,論輩分,确實應當喊陸有之堂叔,只是感覺兩個人年歲相差不多,卻長了對方一輩,這感覺寧木西還是第一次。

不過,想必沈念熙已經不記得自己了。

他記得小時候去外公那裏時候,這孩子才剛出生不久,後來就被沈念熙母親那邊的人帶到國外去了。

沈念熙幫陸有之接過心裏,他看起來沒個正行的樣子,但是卻十分知禮,就算對寧木西和兩個孩子好奇的不行,也沒有肆意探究,只當是陸有之帶回來的朋友,也順手幫寧木西拿行李。

說起來,他也是寧木西的晚輩。寧木西跟沈念熙的父母當初關系只是平常,主要是沈念熙的父母兩人都是搞研究的科研人員,一心撲在研究上面,對旁的事都不怎麽關心。

沈念熙一邊開車,一邊回答陸有之的話,“太爺爺的身體之前一直就不大好,一開始住在療養院裏,那邊空氣好,他老人家也好過一陣子。但是最近突然就開始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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