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集
藍九是一只從來沒有離開過妖靈谷的蝶靈,但是妖靈谷裏同性夫夫也是很多的, 而且妖靈一族的生理特征跟人類并不一樣, 再者說他們還有許多人間界從未見過甚至想都想不到的天財地寶, 想要要個後代, 也不是什麽特別難的事。
因此他看到陸有之和寧木西一家四口, 一點也沒有感到驚訝。
雖然覺得陸有之跟寧木西的關系不像他在谷裏的時候看到的其他那幾對夫夫那樣整天黏黏糊糊的在一起, 閃的一種單身妖靈天天嚷嚷着要把他們幾對‘趕出’谷去,但是他們也有鬧別扭的時候。
在他看來, 一定是陸有之做了不對的事惹的大人不高興了,所以大人才會對他那樣冷淡。
但兩個寶寶那麽可愛,妖靈和人類的結合其實很不容易, 頗有點‘老好人’的藍九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想要幫着大人敲打這個凡人幾句。沒想到, 這一好心反倒辦了壞事。
藍九雖然不算很聰明, 不然也不會順嘴就把寧木西捂得死死的秘密給禿嚕出來了。但是他也不算太笨, 至少他看到陸有之的臉色, 和他剛才反問自己的那句, 前因後果這麽一串連,也大致知道自己闖了什麽禍。趁着陸有之這會兒顧不上他,寧木西也不在客廳裏, 藍九眼珠一轉,頓時覺得還是先跑為妙,萬一不幸被大人抓回來,那,那, 那到時候,大不了,大不了,讓大人揍一頓好了!
只希望那個時候大人已經消氣了,嘤嘤嘤大人對不起,藍九真的不是故意的。
沖着寧木西所在的方向雙手作揖的拜了兩拜,藍九當即毫不猶豫的翅膀一扇,火速逃離了此地。
寧木西洗完澡出來,他換上了一套居家服,一邊用毛巾輕輕擦拭還濕漉漉的頭發,一邊走到樓梯間随意的往下望了望,蹙眉,樓下客廳裏一個人也沒有。陸有之和藍九都不見了蹤影,而且他能隐約感覺到,藍九已經不在這棟房子裏了。
出了什麽事?難不成在他洗澡的過程中,陸有之他們那個組織裏的人過來把藍九帶走了?
不可能,陸有之說過暫時會讓藍九待在這裏,他說話算數。而且,他也不會随便告訴別人他們現在的位置所在的。
不明所以的寧木西先是走到兩個孩子的卧室裏去看了看午睡的寧小風和寧小音,見兩個小家夥睡得很熟,摸了摸兒子和女兒的臉,不熱,這才悄悄退了出來,把門輕輕掩上。這樣他在別的屋子裏,也能聽到兩個孩子叫他的聲音。
陸有之這家夥到底去哪兒了?孩子的卧室裏沒有,雖然說他們一家住在這裏,但總歸是別人的房子,陸有之應該不會在書房裏。
寧木西走到另一間卧室,打開門,沒人。
還剩下一間,是寧木西當時跟陸有之随口說的自己要住的那間,在這裏?
不知為何,走到門口的寧木西心裏忽然閃過一絲異樣,總覺得他今天推開這道門,就會發生什麽無法預料的事情。
寧木西深吸一口氣,手摸到門把上剛要往下壓,卧室的門卻從裏面被人打開了,陸有之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兩個人四目相對,寧木西忽然有點心虛,“你怎麽在這裏?”
陸有之卻是往旁邊一讓,淡淡地說了句:“進來。”
寧木西下意識的聽話的擡腿就往裏面走,直到陸有之将房門關上,他才覺得哪裏不太對,“這是我的房間。”
“......”陸有之看了寧木西一眼,那眼神有些古怪,像是責怪,又像是難過,總之很複雜。寧木西還是第一次看到陸有之在他面前露出這種表情,一時間竟然有些愣住。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在了床邊上,而陸有之,就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正盯着他的臉發呆。
“你到底要幹嘛?”回過神來的寧木西也有些火了,“想說什麽就直說。”
在寧木西沒出來之前,陸有之想了很多。比如為什麽他第一次看到寧小音的時候,那個孩子就會跟自己那樣親近,而自己不僅沒有感到奇怪,反而還覺得她也很親近。
比如寧小風所展現出來的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對時間的把控,和之前很多人都對他說過的,覺得寧小風跟自己長得有些相像。
再比如,與寧木西的第一次重遇,當他抱着寧小音出現在寧木西眼前時,他問‘你女兒?’的時候,寧木西是如何回答的?他說,‘這是我的孩子。’
之前都不覺得蹊跷,如今回想起來,他在以為寧小音走失時驚慌失措之下所說的話,反而更有深意。
他說‘我的’,不正是在跟陸有之劃分出一條明顯的界限嗎?
可是他對此卻毫無察覺,但這也并不能怪陸有之想不到那裏去。
在陸有之近三十年來的認知中,先不說他會不會相信一個人男人會生孩子,就說跟寧木西的關系,他從前只把對方當做自己的弟弟,而且寧木西每次見到他都不會給他好臉色。陸有之是絕對不會認為,那是因為寧木西喜歡他才會這樣對他?
最重要的也是最關鍵的問題,就是,寧木西他,到底是什麽時候,又是怎麽跟自己發生關系然後有了寧小風和寧小音的,這一點,他簡直想破了腦袋也想不起來。
直到他想起自己那段缺失的記憶,他終于明白,原來自己失去的,是這樣一段至關重要的記憶。
陸有之暗暗攥了攥拳,深吸一口氣,直接開口問寧木西,“小風和音音......是不是我的孩子?”
“什麽?!”寧木西驚得整個人都站起來了,毛巾從他手裏滑落掉在地上也不管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陸有之的衣領,“誰告訴你的!”
陸有之苦笑一聲,握住了他的手腕,“木西,你這樣說,是表示承認了嗎?”
寧木西這才驚覺自己的剛才說了什麽,他松開被揪住的衣領,想要掙開陸有之手,卻被陸有之死死握住不放。“放手!”
寧木西惡狠狠的瞪着陸有之,“那又如何?小風和音音是我的孩子,跟你沒有任何——”他話音戛然而止,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陸有之握住他手腕的手臂竟然在抖,他的神色一片茫然,看起來竟然還有幾分可憐。
寧木西皺着眉,卻沒有在想要強行掙脫開去,只是冷冷的說着:“陸有之,你不用想太多。小風和音音,是我一個人的,你不用——”
“不用什麽?”陸有之突然站起來,低着頭瞪着寧木西,雙眼發紅,像一頭被惹怒了狼。将寧木西整個人往床上一甩,然後撲了上去。
“你幹嘛?滾下去!”寧木西擡腳要踹,卻被陸有之直接用腿死死壓住,然後一手握住他的兩只手腕向上舉過頭頂。“陸有之你快放開我,你別後悔!”
“我的确很後悔!”陸有之聲音嘶啞,低下頭,灼熱的氣息與寧木西的交纏在一起,“我很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你對我,木西,我是遲鈍,我是傻,但是你呢!難道你喜歡我,就可以什麽都不告訴我,就可以瞞着我,然後又這樣一走了之,到頭來卻要怪我發現的太晚了嗎?”
寧木西氣急了,一個偏頭,狠狠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陸有之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任由他咬下去,嘴裏有了淡淡的血腥味。寧木西松了口,喘着粗氣,“......我,我就是不想說,不想讓你知道,那有怎樣?”
“為什麽不想說?”陸有之毫不在意自己脖子上的那兩道深深的齒痕,也不在意那裏正在往外冒血。他另一只手撫摸着寧木西的臉,問:“為什麽?”
寧木西紅着眼吼道:“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因為你特麽的那個時候只把我當個便宜弟弟!我難道要告訴你,我這個你眼裏的私生子喜歡上了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哥哥嗎?!如果你知道了,你一定會覺得我可恥,肮髒下——”
“木西。”陸有之呵斥道,他不允許有人這樣說寧木西,就算那個人是寧木西本人,也不可以。他摸着對方的臉,溫柔的看着他,“木西,你知道的。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不是嗎?”
寧木西喘了兩口氣,別過頭,不去看他。
他當然知道,陸有之從來沒有用任何有色眼鏡看待他,他怎麽對陸有有,就怎麽對自己。
甚至自己比陸有有早出生一些,陸有之反而對他比對陸有有要好的多。
可是他不甘心啊!憑什麽只有他自己每日陷在愛而不得的漩渦中,陸有之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依然可以那樣毫無芥蒂的微笑的對自己說着‘我是你大哥’。
可是我不想做你的弟弟!不想看着你跟別的女人在一起!甚至連看到你對陸有有稍微好一點就嫉妒的發狂!你們才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而我,我又算什麽?!
連最後能夠跟你聯系在一起的依仗也沒有了,我還有什麽資格站在你身邊?!
陸有之嘆了一口氣,捏着他的下巴,轉過來,“木西,有什麽話,不要憋在心裏,說出來。”
寧木西兇巴巴的瞪他,就是不說話。
陸有之忽然笑了下,低頭輕輕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寧木西不可控制的眼睫毛顫抖了兩下,神色從兇狠的表情漸漸地就變得迷茫,不知所措起來。
“木西,我不是想來跟你争論我們誰對誰錯的。”陸有之松開了禁锢着對方雙手的手,轉而将他整個人抱在懷裏,用一種可憐兮兮的聲音在他耳邊說着:“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失去那段記憶,但是我知道你為此一定吃了很多苦,這些我都知道。木西,我不能用一句我失去了記憶當做我這些年毫無作為的借口,那些你經歷過的痛苦,其中有一大部分我的責任,我不會就此推脫掉。可是木西,難道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你喜歡我,卻不告訴我。你還趁我出去執行任務,帶走了我的三個寶貝,一走就是六年之久。如果我沒有在安城遇到你,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出現在我面前?”
寧木西對于陸有之這種‘倒打一耙’的行為表示驚呆了,在看着面前這個男人明明是一臉正氣凜然,卻偏偏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動物一樣可憐巴巴的望着自己,寧木西毫不懷疑如果他說‘是’,對方下一秒就會哭給他看。一想到陸有之捏着手帕擦眼淚的場景,寧木西一陣惡寒,他動了動身體,“你先放手。”
“不。”陸有之十分果斷的拒絕。
寧木西磨牙,“你是白癡嗎?還有,你說誰帶走了你的三個寶貝?你還懷疑我偷了你的東西嗎?!”
陸有之心裏都快憋不住笑出來了,面上卻只是一本正經的回道:“小風,音音,還有——”他又親了寧木西的鼻尖一下,占夠了便宜才說:“還有你啊木西,你也是我的寶貝。”
“惡心死了。”寧木西推開他的頭,“你是陸有之?你被門擠壞了腦袋嗎?”
陸有之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緊緊的抱着寧木西,将頭埋在對方頸窩裏,寧木西推了半天沒推開,正想說什麽,忽然一愣,“陸有之,陸——”脖子上似乎,有點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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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铮鐵骨的漢子,寧木西還記得又一次在燈紅酒綠的糜爛之夜過後回到自己位于郊外的住所,卻忽然發現有近半年毫無音訊的某人猝不及防地就出現在了自己的卧室裏,已經沒有功夫去想對方是怎麽知道這裏又是如何摸過來的。
因為那個一想警惕的男人,此刻躺在床上卻一動不動,虛弱的仿佛随時有可能會停止呼吸。
寧木西既驚恐又擔心的走上前去,屋裏還彌漫着沒有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男人敞開的衣襟裏,大片的紅色刺痛了他的雙眼。顫抖的剛拉開想要仔細查看一番,就被對方握住了手腕。一個帶笑的聲音響起,“不好意思啊木西,大哥實在是沒地方去了。”
寧木西哼了一聲,卻并沒有如同以往一樣掙脫自己的手,只是冷冷地問了幾句,就将人丢在床上不再過問了。
沒想到對方卻會突然發起燒來,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寧木西看到了男人身上大大小小的數十道傷口,有刀傷也有子|彈打穿的痕跡,他忙看了眼,幸好已經取出來了。就是不知道是別人幫忙的,還是男人自己動的手。
即便如此,男人也是吭都沒有吭一聲,硬挺挺的扛着。
也就是在那一天,還有些宿醉上頭的寧木西,內心深處忽然被血腥味勾起了連他自己都壓抑不住的沖動。
欲望來的那樣洶湧猛烈,等到他清醒過來時,所有該發生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他當時已經做好了被男人責問和諷刺甚至辱罵的準備,包括從此斷絕與自己的關系。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事,男人醒過來後,卻對之前發生的事情沒有任何反應,他明明在中途曾經完全清醒過來,他銳利的讓自己無所遁形的目光,寧木西還牢牢記在心中,男人卻仿佛完全不記得了一般,甚至微笑着說:“昨天辛苦你守了一晚上。”
然後就被通知來接他回去的手下帶走了。
寧木西當時覺得,整個人都掉進了深淵一般,冰冷,絕望,痛苦和憤怒以及憎恨如潮水一般将他湮沒。
以至于後來,當他聽聞陸母給陸有之找到了一個門當戶對的未婚妻,兩個人還見了一面甚至一起吃了一頓飯後。
第二天,他就出現在了對方未婚妻的面前。
宛若一個神秘優雅的王子,将一束明明充滿了惡意卻又純潔的百合遞到了對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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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寧木西似乎記不太清楚了。
只記得不久後,他就發現自己有了小風和音音,萬分驚恐之下又被人栽贓陷害,然後離開陸家,離開帝都,一別便是六年之久。
“別動,木西。”陸有之悶悶的說着,“讓我抱一會兒,木西,對不起。還有——”
過了好一會兒,他擡起頭來,紅着眼睛看着寧木西,眼神溫柔缱绻。
“謝謝你。”
謝謝你喜歡我,謝謝你,為了我付出這麽多,卻仍然沒有放棄我。
寧木西仰着頭,只是一直望着天花板,良久,才喃喃自語般的說了一句。
“誰讓是我先愛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