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集
這并不是寧木西第一次見到孔林一和阿同了, 不過孔林一一走進院子就見目光落在寧木西身上讓他微微有些疑惑,隐約覺得哪裏不太對, 但見陸有之神色如常,以為是自己太過擔心所以有些多疑了。
孔林一笑着跟寧木西打招呼, “寧少。”
陸有之正跟阿同詳細的問他之前電話裏的事情是怎麽回事, 聽到孔林一對寧木西的稱呼不覺一笑, “你怎麽突然這麽叫他?”
孔林一也笑,“大概是,有感而發吧。”
寧木西壓下心裏的怪異,淡淡的說:“當不起。”
他之前也見過孔林一,那時候只覺得這個陸有之的新屬下看起來總是笑眯眯的,倒是有點像葉輕言的感覺。
所以對他談不上熟悉,卻也不會太過疏離。
但是今天的孔林一,雖然仍舊笑着, 卻總讓人覺得那笑意沒有達到眼底。
總不會是覺得因為自己他們才會受到牽連, 所以對自己有點怨言?
陸有之還在問阿同,“小毛他們怎麽樣?”
阿同撓撓頭發,“小毛說不用擔心, 他們就在安城, 哪兒也不去,随便上面的人怎麽監視。”
陸有之點點頭, 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嗯,暫時按兵不動, 這事,會有轉機的。”
“老大。”阿同忽然喊道。
陸有之擡眉,“怎麽?”
“那個什麽,到底是誰在為難我們,你知道嗎?”阿同似乎問的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問了什麽不該問的。
陸有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相信,很快就知道了。”
阿同眨眨眼,一臉迷茫。
陸有之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按,“好了,我和你寧哥還有些事要去做。這裏就交給你和小孔了,阿同啊。”陸有之鄭重其事的看着他,“你和小毛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我信任的,別讓我失望。”
阿同挺直了身板,“放心吧老大,只要我在,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兩個孩子的。”
陸有之嗯了一聲,轉頭喊寧木西,“木西,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寧木西跟孔林一并肩往這邊走過來,凝眉,“嗯,知道了。”
“小孔,辛苦你了。”
孔林一笑了笑,“老大說的哪裏話,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說的也是。”陸有之也笑笑。
孔林一愣了下,看了一眼阿同,後者沖他微微搖了搖頭。
陸有之正和寧木西說話,沒有注意到他們之間的眼神傳遞,只是扭頭說:“我和木西先離開去辦點事,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老大你就放心去吧。”
“這話聽着可不是什麽好話。”陸有之笑起來,“倒像是,希望我們一去不回似得。”
孔林一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笑着岔開話題,“阿同不會說話,老大,一切順利。”
“借你吉言。”陸有之說,拉着寧木西離開。
離開院子遠了,寧木西忽然開口,“你确定他們沒問題?”
“這話不對,木西。”陸有之找到他們停放的車,先給寧木西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待寧木西坐進車裏,自己才繞到另一邊進入駕駛位坐好,面對寧木西疑惑的表情,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回答:“你該問的是,我們有沒有問題。”
寧木西哼了一聲,“怎麽,你現在後悔了?”
“怎麽會。”陸有之一邊開車一邊語氣堅定的回他,“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木西。我們現在是一體的,不要說什麽後悔不後悔的,那樣我會覺得你到現在還在把我當做不相幹的外人。”
他複又笑了下,故作輕松的玩笑道:“別忘記了,我們是要去秀恩愛的。你這樣不信任我,怎麽能閃到別人。”
“跟你不熟。”寧木西冷漠無情的送了他四個字。
陸有之苦着臉,“木西,你這麽說我,我很傷心的。”
“關我什麽事?”
寧木西抱着手臂,微微向後靠在座椅上,嘴角輕輕揚起。
陸有之眼角餘光掃過,心裏稍稍松了一口氣。
自從得知了那些過去的往事,那些殘忍的真相,寧木西整個人就一直繃得緊緊的,仿佛随時有可能會斷掉一般。
陸有之心裏擔心他,但有些事有些人還是要木西自己去面對,即便是身為愛人的他,也無法幹涉。
如何抉擇,是前行還是後退,是面對還是逃避,他唯一可以做的,便是無論寧木西選擇了什麽都無條件的支持對方。
只要他不要為難自己,只要他能夠好好的,陸有之做什麽都可以。
幸好木西是堅強的,他平靜坦然的接受了一切。
怨恨也好,憎惡也罷,或是對未曾謀面便已分開的生父,寧木西都能夠坦然的面對。
如今,只剩下一個人,不論結果如何,他總該要給寧木西一個說法。
這是他欠了寧木西的,二叔,陸承南,也是寧木西的另一個血親。
車子順着路一直開到了市區,然後穿過市中心的音樂噴泉廣場又往南邊一路去了。
寧木西忽然轉頭看了下,“他們說,他曾經最喜歡在這裏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陸有之怔了下,随即從後視鏡裏掃了眼他們剛剛路過的廣場。
那是帝都的一個建的比較早的廣場,除了一個音樂噴泉外,沒有其他建築。即便是被叫做音樂噴泉的也很多年只噴水而不再放音樂了。
從沈外公的敘述中他們得到了更多一些關于墨清塵的事情。
比如,他時常自己一個人走到這裏來,坐在噴池邊,什麽都不做,就那麽安靜的坐一天,只是看着這裏來來往往的行人。
沈外公說,墨清塵很喜歡這裏的氣息。
對他來說,這裏有一種與衆不同的寧靜祥和的氛圍。就像是老舊泛黃的照片一樣,讓人有種沉浸其中的獨特的魅力。
讓他覺得,自己活得很真實,完全融入了這個世界。
跟陸承南在一起後,他幾乎不怎麽出門,有限的能夠出來透氣的時間都是在這裏度過的。
那些鮮活的臉龐,微笑着,嬉鬧着,哪怕是争吵,都讓他覺得活着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讓他,不會那麽寂寞。
後來,他得了怪病,別說出來透氣,連陽光都不敢看一眼。
痛苦折磨着他,也折磨着陸承南。
所以當發現自己有了孩子的時候,墨清塵是既害怕又歡喜。害怕他的孩子也會如他一樣,歡喜他竟然能夠跟愛人擁有屬于自己的血脈相連的後代。
可是,到底還是恐懼大過了驚喜。
因為陸承南不知道從哪兒得知了一個能夠讓他從折磨中‘解脫’的辦法,那個辦法太殘忍,簡直喪心病狂。
墨清塵發現陸承南意圖的時候,他有很多次甚至想要親手解決了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舍不得,孩子就像是一顆稚嫩的種子,它還沒有機會破土而出,沒有機會呼吸外面新鮮的空氣,沒有睜開眼看一眼這鮮活美好的世界。
自己不能那麽狠心,所以他選擇了隐瞞。
陸父的話還言猶在耳,‘他找了很多借口,在那段時間避開承南的親近。他甚至不惜在本來可以不受折磨的日子,傷害自己,逼迫承南遠離他,遠離,可能被發現的你。'
然而這種折磨,其實雙重的。
他既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愛人。
陸父嘆氣,“那段時間,承南的神色看起來也非常不好。我那時還不曉得他跟清塵在一起的事,只知道他偶爾出現在老宅,一張臉陰氣沉沉的非常難看,又滿是疲倦。我甚至還在半夜經過他房間時,看到他坐在沙發上,捂着臉,像是在哭。你二叔是個多麽強硬的人,他會哭,我簡直無法相信。可是我每次想問,都被他岔開了。”
然而,他對清塵的愛卻是要以犧牲他們的孩子為前提的。這個前提是那麽瘋狂,但陸父卻自問,如果事情發生在陸母身上,他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麽選擇。
陸有之卻握緊了寧木西的手,“但不管怎麽說,木西是無辜的,這樣沉重的命運不該由他來背負。”
只是愛情,或許從來都是自私的吧。
“大概,他已經瘋了吧。”陸父留下這句話,離開了。
“到了。”
陸有之沉穩的聲音将寧木西從紛亂的思緒中喚醒。
随着車子緩緩停下,寧木西也看到了面前老舊的小區。
他們從沈外公那裏得到的地址,陸有之的大隊長給他的信息,最近一段時間陸二叔就在帝都并沒有離開。
陸有之和寧木西最後猜測他應該還在這裏,這個小區最近已經面臨拆遷,裏面很多人都搬走了。小區裏空蕩蕩的,偶爾有一兩只野貓喵的輕輕叫了一聲,寧木西轉頭去看的時候,它們卻又像是受到什麽驚吓一般,飛快的鑽進草叢裏不見了蹤影。
“七棟三單元401。”陸有之看向寧木西,“我們過去。”
寧木西站在原地,他靜靜的看了四周許久,似乎在追尋墨清塵曾經的痕跡,然而這裏只剩下一片野草橫生的荒蕪,有風卷着散落的宣傳單盤旋着落在他們不遠的地方。
天色漸漸暗下來,四周陷入寂靜無聲的黑暗,在他們正對面的那棟樓,亮起了一抹微黃的燈光,像是在等待晚歸的人。
寧木西冷漠的看着那亮燈的窗戶許久,淡淡的開口,“走吧。”随即自己的手落入一個寬厚溫暖的掌心,他轉頭,與陸有之深邃的眸光對上。
“一起。”陸有之說,
寧木西點頭,轉而與對方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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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位于帝都西邊的青溪山,年代久遠的古寺就建在峰頂,俯首而望,四周寂靜而空曠,傍晚的鐘聲剛剛響過,穿過了山下喧嚣的鬧市,消散于天地的歲月長河之中。
然而本該莊嚴的寺院此刻卻被一股黑氣籠罩着,周圍黑影憧憧,四面八方的角落裏不知隐藏了多少邪惡的雙眼。
葉輕言站在寺院大門外不遠處,冷笑:“這才是真的擾亂了佛門的清靜呢。”
誰能想到,那群烏七八糟的東西會藏在古剎禪院內?
他扭頭看了一眼被扛着阿同的葉一,和說什麽都要跟來的孔林一,“那個大個子帶進去也是累贅,不如就扔在這裏算了。”反正他也正好看所有跟陸有之相關的人和東西都不爽。
“放這裏?”葉一愣了愣,“可他不是中咒了嗎?”
孔林一苦笑,他的臉色依然慘白,不過卻比至今昏迷不醒的阿同好多了。“看來,只能聽葉先生的了。”
“嗯?”
葉一也轉頭看他。
孔林一這才想起面前有兩個葉先生,一時反倒不知該說些什麽。
還是葉一看了眼葉輕言,平平的說:“都聽他的。”
葉輕言挑眉,“都聽我的?我要是讓你一個人進去,你也聽我的?”
“好。”葉一放下阿同,毫不猶豫的往裏面走去,被葉輕言一把拉住,“想死也別死在我面前!”葉輕言怒瞪他。
葉一卻勾唇,“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心口不一,他臉上寫着四個大字。
葉輕言冷笑,“我是怕你拖累我。”
孔林一嘆氣,這兩個人,一路上秀的還不夠嗎?這個時候了,怎麽還真不正經。
“所以,我們要怎麽做?”不得以,他只好硬着頭皮開口問。
“還能怎麽辦,直接打進去就是了。”葉輕言冷笑一聲,眼底流光微轉,孔林一定睛看去,只看到他背後隐約晃動着幾條似尾的東西,又想起他那惑人心魄的眸子和面龐,心中忽然就冒出了一行字:有青丘之國,有狐,九尾。
這麽一想,跟着他一路打進去,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了。
畢竟九尾也可稱得上一聲半仙之體,雖然面前這個男人身體裏只有一半九尾的血脈,但是顯然,他身為妖族的血脈要比人族的強大的多,幾乎完全壓制了人族的血脈。
所以當初他出生的時候才會顯露的是獸形,才會,被自己的人族的父親看到,繼而将對方吓得将他們母子視為妖魔一般,全然忘記了這只幼小的白狐身體裏還流淌着自己的血液。
非我族類......孔林一對上一雙冷酷的眼,對方只是從他面上一掃而過,然後站在了葉輕言的身前。
“你幹嘛?”
“我走前面。”
葉輕言哼了一聲,卻沒有反駁。
也并不都是一樣的,孔林一忽然笑了下。
阿同被他們藏在一個地方,葉輕言和孔林一布下了雙重結界,只要他們還在,一旦結界出問題他們都會立刻知道。
對方既有人族也有其他族,在對付某些特殊職業人上面,葉一會比他們更加游刃有餘。
即便裏面全部都是妖魔鬼怪,身為普通人的葉一也不會只讓葉輕言一個人進去。這也是葉輕言并沒有阻止他的原因,他們彼此,總是要并肩在一起,直到永遠。
而整個華邦,像青溪山峰頂古剎這樣的地方,并不是只有一個。
帝都非人類案件處理組總部一面用各種辦法應對來自于某些方面的壓力,一面暗中調派人手趕到他們調查來的地點,其中遠在安城被監視的小毛和小劉他們也收到了命令。
小毛:“甩掉他們?”
“我有辦法。”小劉笑了下,肯定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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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有之跟寧木西走進樓道,大概是年代久遠,樓道裏的燈一直閃爍不定的像是随時有可能會滅掉。
陸有之腳下踩到一個什麽,低頭看了眼,是個不知從什麽物件上面掉下來的木板,就着昏暗的燈光看去,有一半已經發黴了,木板的一頭上還有一個冒出來的釘子。
他将寧木西往旁邊拉了一下,“小心腳下。”
寧木西似乎有些恍神,愣了片刻才應了一聲。
陸有之知道他是因景生情,又在想墨清塵。
那個人就在這裏生活了許久,以陸二叔的地位,他們可以選擇更好的環境,寧木西想這應該是墨清塵要求的,因為那是一個十分向往普通人生活的人。
越靠近那個房間,陸有之和寧木西之間就愈發沉默。
陸有之對自己的二叔,從小就十分尊敬崇拜,他小時候讀軍事化管理的寄宿學校,陸二叔看他的次數比陸父陸母還要多。
陸二叔一直沒有結婚,陸家跟陸有之同輩的人不少,但陸有之是陸承南兄長的孩子,是他的親侄子,對陸二叔來說,跟他自己的孩子沒有任何差別。
所以陸二叔也一直将陸有之和陸有有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尤其陸有之,陸二叔總說他像自己,因此比起嬌養的陸有有,他跟陸有之更加親近。
後來寧木西來了陸家,陸二叔也從不因為他的身份而區別對待他,相反的,待他與待陸有之和陸有有都是一視同仁。
所以,寧木西在後來葉輕言調查出設計陷害他的人裏面竟然有陸二叔出手的時候,才會更加震驚和難過,那讓他對陸家留下的最後一絲溫暖瞬間蕩然無存。
而現在,這感情又變得更加複雜起來。
兩個人在門口站定,誰也沒有動作。
“木西。”陸有之輕輕喚了一聲。
“嗯。”黑暗中,身邊的愛人只是淡淡的應了下。
“我突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面對陸二叔,陸有之心中的複雜比起寧木西來,也少不了多少。
他曾經最崇敬的,當做長輩,上司,人生目标的二叔,搖身一變,成為了與他毫無血緣關系,讓他的父親也與陸家再無關系,成為了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不僅如此,他還逼迫他的愛人離開他的家,陷害他,讓他流離失所,差點令自己失去他和兩個孩子。
如今,更是得知他是自己愛人的親生父親,不僅如此,他卻想要他唯一的孩子的性命,也是自己愛人的。
陸有之沒有任何理由原諒他,也不準備原諒他。
就在陸有之打算自己敲門時,面前的房門卻被人從裏面打開了,陸二叔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兩個人面前,他臉上的疤痕仍在,眼眸裏卻沒有任何情緒,淡淡的說了句:“來了。”
陸有之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猛地一下攥緊了,他定定神,放下準備敲門的手轉而安撫的拍了兩下愛人的手背,“二叔。”他仍然這樣稱呼對方,但語氣中卻沒有了往日的親近,多了些許複雜和怒意,與茫然。
陸二叔嗯了一聲,目光移到寧木西臉上。
他似乎并沒有注意到兩個人交握在一起的雙手,眼角餘光從眉眼清隽的青年臉上一掃而過,然後轉身回屋,“進來吧。”
他的語氣十分的平靜,平靜的就好像陸有之和寧木西過來找他不是為了尋仇或是質問,而是來做客的一般。
甚至在陸有之和寧木西一道進來,還轉頭說了一句,“把門關上。”
陸有之依然關了門,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看了眼寧木西,小聲說:“我在這裏,木西。”
寧木西茫然的望着他,然後轉頭,将視線一一掃過客廳裏的各種簡單的擺設,又移到卧室,廚房,甚至是空蕩蕩只有一個花盆裏不知道開着什麽品種的黃色的花朵看了許久。
“那是太陽花。”陸二叔忽然說道。
寧木西對上他的目光,陸二叔坦然的面對他,甚至還多解釋了一句,“它還有個別名,叫做,死不了。”他盯着寧木西的眼睛,“是不是很神奇,不過是普通的甚至是路邊随處可見的野花,卻有這樣頑強的生命力,死不了,呵呵,比起它,有些人卻終日活在惶恐不安中,不知何時就會突然死去。”
“生死有命。”陸有之突然插話道。
陸二叔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們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他撫摸着手裏的相框,“清塵離開之前,受了很多苦。”
“那就要犧牲掉木西嗎?”陸有之幾乎可以說是咄咄逼人了。
陸承南是為了他的愛人,他陸有之也一樣。
即使,墨清塵是寧木西的生父。
陸二叔卻只是看着寧木西,“你已經知道了,他是你父親,也是他,生下了你。”
寧木西面無表情的看着他,“我知道。”
“他為了生下你,本來可以再撐一段時日,卻生生的又将自己最後的時日縮短了一大半。幾乎在你出生後不久,他就完全支撐不住了。”
“你可以救他的。”陸二叔的眼睛裏的欲望令人感到可怕。“你為什麽不願意呢?你是他的孩子,是他把你生下來的,沒有他,就不會有你。沒有他,你根本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可是你為什麽要抛棄他?!為什麽要逃?!為什麽不願意救他!”
一連串的質問讓寧木西說不出話來,他被陸二叔那狂熱的憎恨的卻又充滿了期冀和貪婪的目光逼的無處可逃,他想要反駁,想要說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然而,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陸二叔接下來的話,讓他的心已經完全揪在了一起。
“他為了保護你,把自己關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裏。他每天耗費心力用來保住你,沒耗費一分心力,自己身體的疼痛就會加劇十倍甚至百倍,即便如此,他也堅持要留下你。”
“我以為,他只是因為魔氣侵蝕的越老越厲害,我到處尋找救他的辦法。可是,他卻背着我,不斷的透支着自己的神魂,他這是寧可魂飛魄散也要留下你!”
“憑什麽!我是那麽的愛他,我為了他,可以什麽都不要!他卻為了你,要抛棄我。憑什麽,你憑什麽值得,他這樣做?”
陸二叔死死盯着寧木西,陸有之一把将寧木西轉過來面向自己,将他的頭按向自己的頸窩。由自己來面對已經陷入瘋狂狀态的陸二叔。
“二叔,你錯了。”
他平靜的看着自己曾經最崇拜,最敬愛的長輩。
陸二叔冷笑,“我哪裏錯了?你愛他,對嗎?如果有一天他和別人的命只能留下一個,你難道會放棄他,而選擇別的人?”
陸有之眸光沉沉,淡淡地說了一句:“二叔,木西不是別人。他是墨清塵的兒子,也是,你的孩子。”
陸承南瘋狂的表情一瞬間凝固住了,他站在那裏,還保持着瞪着泛紅的眼睛,微微張着嘴,此刻卻可笑的有些不知所錯,像一個做錯了事情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小孩子一樣,整個人都愣住了。
“在墨清塵的心裏,木西和你一樣,都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重要的人。他不會用木西的命來換自己的命,就像是如果換做是你,他也不會同意一樣。”
“二叔,如果有一天,你的命要犧牲墨清塵才能換回來,你會選擇——”
“不可能!我絕對不會傷害我的清塵!”陸二叔打斷他的話,怒氣沖沖的反駁。
陸有之面無表情的定定看着他,“對他來說,木西也是一樣的。”像是說的不夠多,陸有之又冷酷的補上了一句,“二叔你剛才問我,如果有一天,木西也遇到了這樣的命運,我該如何選擇。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會選擇與他一起離開。我會在有限的日子裏,跟木西兩個人過好我們最後的時光,然後一同離開。我會一直陪着他,而不是逼他去做他絕對不可能也不願意去做的選擇。”
“二叔,你這不是愛他,你這是自私。”
自私的想要留下他,卻讓他背負這樣的殘忍沉重,一輩子。
如果他真的用自己的孩子的命換了自己活下來,他的下半生,就會一直活在愧疚,活在痛苦中,這樣的選擇,真的是因為愛他嗎?
你只是愛你自己,因為你的不舍,因為你的自私,卻讓你的愛人陷入痛苦的抉擇中。
陸承南,其實抛棄他的那個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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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山古寺上方,無數星辰彙集的光落下,黑氣瞬間潰散。
氣息不勻的葉輕言靠在身上染了自己和其他人的血的葉一,卻第一次沒有露出嫌棄的眼神,而是難得溫柔的說了一句,“都結束了。”
孔林一找到了被他們藏起來的阿同,看着緩緩睜開眼,茫然問着:“孔,孔哥,你有沒有事——”的人,将人抱住,然後輕聲說道:“我很好,你也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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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小毛和小劉帶着天師一派前來協助的人,将以安城為中心的附近所有的據點全部消滅,被一早接到處理組分部的孫峰看着回來的人迎上去忙問:“有寧哥的消息嗎?”
小劉雖然面色疲憊,卻很認真的說:“放心,他們一定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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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南承受不住的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陸有之再也不想看他一眼,帶着寧木西轉身離開了這裏。
他們的身後,傳來了如同困獸一般的低吼。
陸承南曾經後悔過嗎?
或許有的,在得知寧木西就是自己的孩子的那一刻,他的心裏,一定有過動搖有過欣喜有過迷茫有過不安。
所以他設計陷害了寧木西,卻又很快的叫停了這一切。
他讓寧木西離開了陸家,逼迫他覺醒了天賦血脈,卻沒有立刻派人趁此機會出手。
他任由他和葉輕言離開帝都,他們在安城生活了那些年,他大概早就找到了他的蹤跡,卻沒有派人帶走他。固然有葉輕言的保護在其中阻擋,但是那些在陸承南背後的人,卻似乎并不清楚寧木西的存在。
但是這又如何呢?
那些他曾經帶給寧木西的傷害并不能就此抹消,他也從未完全放棄要用寧木西的性命去換回他早已不可能回來的愛人。
他只是在自己編織的夢裏日複一日的絕望着,每一次想到寧木西,就會覺得仍然存着希望。然而就是因為每每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他的心就像是被針紮一般疼。
這是他的孩子,是清塵和他的孩子。
可是他傷害了他,只為了自己那自私的貪念。
直到走了很遠,陸有之才停下來。
寧木西松開了他的手,然後轉身,定定的望着後面仍然亮着的那盞微弱燈光的房間,許久,才輕聲說:“我本來有很多話想問他,可是看到他後,卻一句也不想問了。”
陸有之就站在他身後,就像他所說的,他是他的依靠,他會永遠站在他身後,不離不棄。
“他只是他,與我沒有任何關系。”
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周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年輕男人,他應該站了有一會兒了,看到陸有之和寧木西兩人終于停下來,才走過來,“陸組長。”
“是我。”
“總部已經将對方所有據點全部剿滅。”他頓了頓,最後說:“并不包括這裏。”
他們都認為,陸承南為了抓到寧木西,一定會在這裏設下埋伏,所以陸有之雖然看着是只帶着寧木西兩人過來,實際上,早就通知了總部那邊派人跟随他們身邊,謹防有詐。
陸有之轉頭看了眼那個房間,此刻應該已經有人上去了。“我知道了。”他淡淡的回了一句,“我先送木西回去。”
“好的,對了陸組長,兩個孩子都沒事,沈老爺子跟他們在一起。”
“多謝。”
“不不,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年輕人望着兩個人攜手離去的背影,夜色中,一只白隼突然飛了出來,落在了陸有之的肩頭。
如果不是逃出來的白隼遇到了被襲擊的孔林一和阿同,在孔林一的要求下,急忙将這裏發生的事情告知了陸有之,他們也許真的會見兩個孩子和沈老爺子留在院子裏,然後讓假的孔林一和阿同來‘保護’他們。
只能說,冥冥中一切都是注定好的,那些擁有貪婪的欲望的人,是不會成功的。
“回家吧。”陸有之說,“小風和音音還在家裏等我們。”
寧木西望進他的眼睛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好,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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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PS:接下來大概會嘗試寫一個西幻題材的故事,光怪陸離的魔法世界,兩個敵對國家的元帥與國王,經歷了一連串奇怪詭異,雞飛狗跳的生活後,面癱冷酷的元帥‘主動’求嫁給敵國膽小懦弱的少年國王,震驚兩個國家.......然而事實的真相,卻是——《敵國元帥要嫁我》長篇連載預收中~~~~麽麽噠!
這篇文寫到這裏就告一段落啦!
一開始,我原本只是打算寫二十萬字就結束的,因為這本來是一個在硬盤裏大概根本不會見天日卻被我突然翻出來然後被自己曾經的開頭和梗萌住了,才忍不住把它寫下去的文~但正因為如此,我在寫的途中,也不斷的在更改着我一些之前的設定,添加更多的角色和劇情,也就越來越多,再加上,中途一不小心入了基三這個天殺的大坑,正所謂一入劍三深似海,大家都懂的哈~其實我只是想寫一對帶着兩個包子破鏡重圓的然後甜甜膩膩的溫馨文,結果越寫越扯的沒邊了,差點收不住~我知道文裏會有不少bug,之後我可能會重修一遍,番外什麽的,只能說暫定有,具體的還要看情況哈~
最後:我真的很感謝一直以來都沒有放棄我的小夥伴們!正因為有你們一路的支持,才會讓我在每一次失去信心之後又重拾希望!最耐你們啦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