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能原諒我嗎？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能原諒我嗎？
“兒子，很久不見了。”林烨的聲音有點顫抖，隐忍的臉上不可克制地透出了一絲激動的情緒。
林岳宸深邃的眼眸有瞬間而過的深暗，如雕刻般俊美的臉部輪廓微微繃緊。他對父親的記憶随着時間流逝，已經越來越模糊，在他快要完全忘記他長什麽樣子的時候，他突然出現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強大了，但在見到他父親的那一刻，他的心髒卻如駭浪般翻湧。
那些已被丢棄進心底最深處的影像和記憶，瞬間蘇醒，一幕一幕地在他腦海裏閃現。
“兒子……”林烨同樣深邃的眸子裏閃爍着耀眼的光。他好像在沙漠裏久尋水源的人，突然看到了綠洲，看到了希望。
林岳宸漆黑的眼珠重新聚焦，恢複了一貫的陰冷莫測。
林烨察覺到林岳宸對他的防衛，心裏漫出了一陣痛意。
此刻，林岳宸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就好像看到了一個陌生人。他從林烨身邊經過，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我們談談。”林烨眼角的餘光跟随着他，迫不及待地說出口。
兩父子站在展館的落地玻璃窗前，窗外的自然環境完美地融入進展館內，只是，兩人的心思都不在景物上。
“為什麽這麽多年都不肯見我？”林烨神色黯然。
他每年都有回國，想看看他的母親，更想看看他的兒子。只是林岳宸一直不肯見他。這麽多年，他都是通過新聞報道，得知他的消息。
“我每天都會看你的新聞。這麽多年，我是從新聞報道裏看着你長大。”他無奈地彎了彎嘴角。“幸好林家有你，這樣，我也可以安心了。”
林烨熱愛自由，熱愛藝術，一直潛心追求他要達到了藝術境界。這樣也意味着，他跟別人不一樣，他也因此失去很多，特別在那個時代，身邊的人包括至親，都不能理解他。
年少輕狂，他只想活得潇灑，所以他逃離了。
只是，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他的兒子都是他最大的牽挂。他再怎麽潇灑，在面對他兒子的時候，也無法雲淡風輕。
“你要說的就是這些？”林岳宸終于開口，只是，他的語氣冷若冰霜。
能再次聽到他的聲音，對林烨來說，已是莫大的安慰。他真的長大了，聲音變得這麽低沉好聽，像個男子漢。在他久遠的記憶裏，他總是帶着那把稚氣的童聲，天馬行空地問他很多問題。這些，應該就是兒子對父親僅有的記憶。
他錯過了他的成長，錯過了太多。是他先放棄他的兒子，現在，他又有什麽資格，去期待？
他緊抿着的嘴唇動了動，但還是沒有開口。
林岳宸看得出他的糾結，但這與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邁開腳步，轉身離開。
“你能原諒我嗎？”林烨知道，如果再不說，也許就沒有機會了。如果不是今天這樣的偶遇，他不可能見得着自己的兒子。
林岳宸的腳步頓住。
“兒子，我不是故意要離開你們，我……”他一直欠他兒子一個解釋，但這樣蒼白的解釋，他沒有底氣說下去。
你只愛你自己。“你不需要我的原諒。”淡淡地抛下一句，林岳宸徑直往前走。
林烨僵直地站在原地，很想喊住他，但話卡在喉嚨裏，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連一句道歉的話也沒有說，憑什麽要求兒子原諒他？
說穿了，他就是自私……
陸靖祺見林岳宸這麽久還沒有回來，走到展館門口等他。
林岳宸走回來，看到女孩站在門口，四處張望，好像在尋找他的蹤影。
他冰涼的心，有了一絲溫度。
當女孩扭過頭，看到他的時候，臉上旋即笑成一朵花。
她快步迎過去，看到他冷冰冰的樣子，眉心微蹙，緊張地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女孩的一颦一笑，女孩的真情流露，全部錄入他的眼裏。
她真的很在乎他。
他摟過她的腰身，把她擁入懷。
全世界他都可以忘記，全世界他都可以放棄，唯獨她，他不會，也不能。
陸靖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沒有再問。她只是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裏，等待着他。
很多人從他們身旁穿梭而過，但他們不在意，一直緊緊地相擁，沉溺在他們的世界裏。
許久，林岳宸才松開她。
他臉上的冰冷不再。她伸出小手，指尖剛觸碰到他的手，就被他的大手握緊。他手心的溫熱，讓她放下心。
兩人走回展館。
“剛才我又遇到了昨天在警察局幫我翻譯的Mr. Louis。”陸靖祺早上有跟他提及昨天在警察局發生的事情。“我們聊了很久，我覺得他在藝術領域的造詣應該很高，他對藝術的追求很……執着。”陸靖祺帶他去看那個青花瓷花瓶。
“執着？會執着到舍棄自己的家嗎？”林岳宸并不關心Mr. Louis的事情，只是在聽到“執着”二字，不經意地說了出口。他的聲音很輕，并不像在問陸靖祺。
不過，她還是聽到了。“藝術家對藝術的追求，都會有一種近于瘋狂的執念。當愛好變成了一種生命的常态，這是個人的選擇，很難去判別對錯。”她認真地想了想，“你放心，我不會達到這種境界，所以絕對不會放棄你的。”
“做我的女人比做藝術家有趣。”他輕輕一笑，但笑意不達眼底，他的思緒有點飄。
“話說回來，Mr. Louis的品味真的很好，整個人的氣質很紳士，還有那份歲月沉澱出來的魅力，很吸引人。”陸靖祺又忍不住說起了Mr. Louis。
“你在自己的男人面前這樣誇一個大叔，真的好嗎？”林岳宸的注意力回到她身上。
“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你跟他很像，所以，會不自覺地對他有一種好感。”她擡頭望着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眼神有點恍惚，“剛才看到他，現在再看着你，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她用手指比了兩個圈，對準他的眼睛，從圈圈裏看過去，“你戴黑框眼鏡，一定也很帥！”
林岳宸心裏微微一震，難道說，他們也遇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