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你媽媽不是我弄丢的
第二百八十二章 你媽媽不是我弄丢的
“你沒有資格！”
庭院裏的沉默被一道低沉無情的聲音打破。
陸靖祺心裏一驚，這還會是誰呢？！
三人一致地轉過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林岳宸冷漠地伫立在不遠處，神态孤冷，墨黑的眼眸猶如寒潭，深不見底，周圍的空氣驟然少了一些溫度。
林烨不發一言，定定地注視着他，眼神裏全是湧動的情緒。
陸靖祺站起來，快步走到他身旁，“老公……”
林岳宸瞥了她一眼，心裏縱有不悅，卻沒有遷怒于她，伸手把她拉了過去。
“誰允許你見她了？！”他盯着林烨的眼神冷若玄冰。
“岳宸，你怎這麽跟你爸爸說話？”老夫人急了。
“你為什麽要再出現？！”林岳宸絲毫不留情。
“老公，不要這樣。”陸靖祺也急了，林岳宸很少像現在這樣放縱自己的情緒。
感受到來自林岳宸深深的敵意，林烨的世界烏雲密布。他麻木地扯了扯嘴角，語氣很輕，“你們要結婚了，我回來看看。”
“你沒有看到我們因為你的出現，很難堪嗎？”林岳宸冷笑一聲，“你只會為我們造成困擾。”
“我不會為你們造成任何困擾，我只是想靜靜地看着你們……”林烨極力地解釋着，在他兒子面前，他可以把自己放得很卑微。
“你要破壞我們的婚禮？”林岳宸冷峻的面部線條緊緊繃着。
“兒子，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林烨站起來，情緒有點激動，“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把我媽媽還給我。”林岳宸的答案讓全部人震驚。
空氣裏一片靜寂，周圍的氣壓一路降低，他們的世界，要下雨了。
“你媽媽不是我弄丢的。”林烨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我跟她之間，不全是你想的那樣，事情遠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
林烨的這句話，對林岳宸來說，信息量很大，他感受到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茫然。
陸靖祺能感受到他的情緒變化，連忙伸出了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給他一點溫度。
過了很久。
“你永遠都有自己的理由。”林岳宸的情緒緩和下來，然而，淡淡的一句話，卻是他對父親強而有力的控訴。
林烨身體一怔，無言以對。
“既然你當初選擇離開，就沒有後悔的權利。不要再讓無辜的人為你的錯誤承擔痛苦。”一樣的淡然，卻透着決絕。
“兒子。”林烨再次開口，“你知道我在你眼裏看到什麽嗎？”
林岳宸面不改色，一動不動地盯着他。
“我看到了誤解。”林烨垂下眼眸，把眼底複雜的愁緒隐藏。
“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打擾我們的幸福。”林岳宸無視林烨的話，給他判了死刑。
林烨閉上雙眼，不得不接受這個判決。
“奶奶！”陸靖祺突然喊了一聲，松開林岳宸的手，朝老夫人的方向沖了過去。
老夫人暈倒了！
兩個男人一愕，也快速圍了過去。
“媽！”
“奶奶！”
家庭醫生正在幫奶奶做檢查，夫妻倆低着頭，站在房門外守候。
林烨則走到旁邊的小露臺，靠在牆壁上，點燃了一支煙。煙在他略顯粗糙的長指間燃燒，煙霧屢屢上升，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個漂亮的煙圈。他的臉在煙霧彌漫中忽隐忽現，他的愁緒卻顯而易見。
陸靖祺的視線從露臺移開，落在了身旁的男人身上。
察覺到她的目光，男人微微側過視線。
四目相對，所有的情緒随着盈盈的眼波流動，浮躁不安的心最終安靜下來。
“奶奶不會有事的。”她牽起他的手，柔聲安慰。
醫生開門出來，夫妻倆連忙走上前，露臺外的林烨也把手中的煙熄滅，圍了過來。
“老夫人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剛才是因為情緒激動才暈倒。你們現在可以進去看她，但這段時間，都不可再刺激她。”
謝過醫生以後，三人輕聲走進房間。
老夫人安靜地躺在床上，眉心緊鎖，臉色蒼白，面容憔悴，讓人看着心痛。
“奶奶。”陸靖祺握起她的手，輕輕喚她。
老夫人的眼皮抖動了幾下，虛弱地睜開雙眼。
看到眼前的三張臉，她欣慰地揚起了嘴角，只是，不待片刻，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無奈與無力。
老夫人的失落，他們都懂。但在他們每個人的立場上考量這件事，都無能為力。
“岳宸，奶奶有話想跟你說。”老夫人的聲音沙啞。
陸靖祺與林烨相視一眼，擡步回避。
“你是學美術的？”走出房間，林烨突然開口。
陸靖祺笑着點了點頭。
“我聽王彼得提起過你的插畫，他對你的評價很高。他很少這麽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欣賞，看來你有點水平。”林烨向她投去一個好奇的眼神，“能讓我看看你的插畫嗎？”
談論到自己有興趣的領域，林烨臉上的陰霾消散不少，好像又慢慢活過來了。
兩人坐在房間不遠處的沙發上，陸靖祺打開手機，跟他分享了自己的畫。
有了共同話題，他們又好像上次在展覽會上讨論青花瓷器一樣，惬意地攀談起來，兩人間的隔閡也被打破了。
陸靖祺本來就因為那種熟悉感而對林烨存在好感，現在知道他是自己老公的爸爸，更加讨厭不起來。而當他們在讨論藝術的時候，他又像是她的老師，教給她很多東西，分析了很多獨到的見解，對她的創作很有幫助。
女人的第六感很準，她總覺得林烨當初的離開，沒有那麽簡單，也許還有隐情。
房間裏的兩祖孫，沉默了很久。
林岳宸耐心地等待着老夫人開口，然而，老夫人要說出口的話，對她而言，很難啓齒。
“岳宸……”老夫人的唇動了幾下。
“奶奶，您說。”林岳宸握起她的手。
“奶奶老了，不知道還能陪在你們身邊多久。在人生的長河裏，我經歷了很多，看盡悲歡離合，看淡緣起緣滅。到了這歲數，我發現，過往的愛恨情仇，過往的孰是孰非，其實都不重要了，釋懷了，就自然放下了，放下了，心裏就舒坦了。”
老夫人深深地看着林岳宸，“你也要學會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