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一切虛空
第三百九十章 一切虛空
寶寶,對不起……林岳宸,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巨大沖擊力,讓陸靖祺有一種靈魂被震出體外的感覺。
世界沒有了聲音。
一切虛空。
陸靖祺捂着劇痛的肚子,身體完全動彈不得。剛才被撞擊後,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護着自己的肚子,但已經太遲了。
寶寶!
她在心底大聲地呼喊。
無邊的恐懼像蝕骨的毒藥,滲透到她的四肢百骸,也漸漸把她的生存意志磨滅。
黏糊的液體沿着前額一側流淌至眼角,沾濕了她的眼睛,與她的淚水混合,眼前的殷紅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到了一種幻滅的色彩。
陸靖祺慢慢閉上眼睛,意識迷糊之間,她腦海裏,只有林岳宸的樣子。
雲巅山底的高速路段剛剛發生了一起嚴重的追尾事故,一輛轎車被追尾後撞上護欄,車頭嚴重變形,傷亡未知……
大宅內亂成一團,管家們個個都像熱鍋上的螞蟻,看着換了陸靖祺衣服的杜嫣然,焦急得快要瘋掉了。
“少夫人去哪裏了?!”心怡急得滿臉通紅,朝杜嫣然大吼,“你不是好人!你不是好人!你一早就處心積累要陷害我們少夫人!枉她這麽信任你!枉她把你當自己人!”
杜嫣然臉色蒼白,低聳着頭,一只手緊緊攥住衣角,對于心怡的指責,始終一言不發。
心怡說得沒錯,可惜,他們發現得太遲了。
陸靖祺已不知所蹤。
剛才,陸靖祺與杜嫣然對換了衣服,戴上帽子,一聲不吭地走出大宅,開走了杜嫣然的車子。
杜嫣然近來常出入大宅,保安們對她的警惕度降低,并沒有發現車中人居然是他們的少夫人。
管家們也萬萬沒想到,說要回房間休息的少夫人,會跟杜嫣然調換身份,偷偷跑了出去。
保镖那邊得知少夫人一直在大宅內,也疏忽了沒有任何異樣離開的“杜嫣然”。
在發現出問題後,保镖們已迅速展開搜索行動。
而掌握關鍵線索的杜嫣然卻什麽也不肯說,使得保镖的總負責人脊背都濕了。這個鐵漢現在處于極度的緊張狀态,這麽嚴重的失職,已不是他們丢掉飯碗就可以承擔得起的責任。
“老公……老公……舅舅被人捉了,他快要死了,那個人說只能讓我一個人去……老公,對不起……我不敢拿舅舅的命去賭,他絕對不能死……我現在去找他……我只相信你,快點來救我們……”
當林岳宸重新開啓手機,聽到這段斷斷續續,語無倫次的留言時,握着手機的手松了松,有那麽一霎,他的大腦空白一片。
下一秒,他恢複狀态,迅速打開手機的定位追蹤,确定了陸靖祺的位置。
她正快速地往山下移動。
林岳宸的跑車高速地馳騁于山間,陸靖祺着急無助的聲音不停在他的耳畔回放。盡管他已心急如焚,但越是在緊急關頭,他越要保持冷靜。
突然,标注她位置的小點停住了。
林岳宸的瞳孔驟然緊縮,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
跑車最終停在出事地點。
一前一後兩輛車,兩車的車頭都嚴重變形。追尾那輛車的司機已昏過去。
林岳宸沖下車,快速地朝前方的轎車奔過去。
被困在駕駛座上的她,閉着眼睛,全身都是血。
林岳宸的心跳仿佛漏了半拍,全身上下被從未有過的懼意淹沒。
“陸靖祺!”林岳宸發瘋似的大喊了一聲,随後下意識地要拉開車門,但裏面反鎖了,開不了。
他需要一個敲擊物。
這時,馮競與保镖也趕來了。
保镖趕緊拿來敲擊物,敲破副駕的車窗,打開車門,穿進車身把駕駛座的鎖打開。
林岳宸拉開車門,俯下 身子,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辦。
“寶貝……寶貝……你不要吓我……”他托着她的臉蛋,不停地喚她。
他來了?
他來了。
陸靖祺不确定這是現實,還是混沌的夢境。
她的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表情痛苦。
“寶貝……你是不是很痛?”林岳宸心如刀割,解開她的安全帶,小心翼翼地把她從車裏解救出來。
他把她輕輕放在路旁的草地上,抱着她的身軀,很想把她緊緊地擁入懷,但卻不敢用力。
他怕,他真的很怕很怕。
陸靖祺艱難地睜開眼,眼周的血水擋住了她的視線,迷迷糊糊,她看到了他熟悉的臉部輪廓,但沒看清他徹底慌亂的表情。
她的眼皮很重很重,她很想睡覺……
“寶貝……不要睡,你不可以睡!”他摘下她的帽子,輕輕拭去她臉上的血,手在不停地顫抖。
陸靖祺用意志強撐着不讓自己睡過去,她很想再看看他,她還有話要跟他說。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扯着林岳宸的衣袖,嘴唇不停地抖動着,吃力地發出聲音。
林岳宸把耳朵湊到她嘴邊,“寶貝!你想說什麽?!”
“孩子……老公……我們的孩子……救救我們的孩子……”她的聲音很微弱,她的淚水一湧而出,把臉上鮮紅的血跡沖淡。
林岳宸心頭猛地一震,神思晃了晃,眼角的餘光猶豫地往下移,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接下來看到的畫面。
她雙腿間流出來的那兩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讓他的心瞬間凍結成冰。
說完這句話,陸靖祺身子一沉,失去了知覺。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而林岳宸耳邊的聲音卻漸漸遠去……
手術室的走廊。
一個高大的身軀怔怔地站在手術室門口,他身上的力氣像被抽空,随時有可能會倒下。
他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夠強大,他以為自己有能力撐起所有,但此刻,當他意識到他也許會永遠地失去她,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
沒有了她,他不堪一擊。
“沒有你的世界,也不是我存在的世界。”
那個傍晚,在他們小島的沙灘上,她告訴他,她有點感傷,因為害怕失去,害怕離別;她告訴他,如果他不在了,她也不想活。
那時,他安慰她,不要胡思亂想,他自己也沒有想太多,因為他相信他們絕對不會離別。
現在,他終于體會到這種面對離別的恐懼,他終于體會到他中槍那一次,她站在手術室前的感受。他仿佛看到她那單薄的身影,以及她臉上空洞的表情。
當時的她,就是現在的他。
他有一個很幼稚的想法,只要她沒事,他願意付出所有的代價。
只是,他付出所有,就可以換回一個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