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大起大落
第三百九十三章 大起大落
如果他能替她承受全部的痛，那該多好。
一個字典裏沒有“如果”的人，這幾天，想最多的，就是“如果”。
他情不自禁地抱了她很久很久，她下巴枕着他的肩膀，一動不動地由他抱着。
直到她的身體染上了他的體溫，他才緩緩地松開她，開始專注地幫她擦拭身體。
這幾天，他寸步不離地守着她，親自照顧她，擁着她入眠……
他把全部的愛都傾注給她。
他的身份是她的丈夫，他願意為他的妻子做任何事情。
包括幫她清洗流産後的淤血。
這是很多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但高高在上的林岳宸，卻每天都親自為妻子做。
對他而言，這不是一件難堪的事情，而是一件沉重的事情，極其沉重。
那是他們的孩子。
每一次，他的心都在淌血。
但他跟陸靖祺始終不一樣。
在他心裏，最重要的人永遠都是陸靖祺，沒有了她，他要孩子已經沒有意義了。只要她沒事，只要她好好的，他的孩子，他會嘗試着放下。
而孩子跟媽媽是心連着心，相依共存的。在陸靖祺心裏，孩子是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存在，孩子沒有了，她的天也塌了。
更何況，這一切是她親手造成的……
林岳宸為她做的一切，她怎麽會沒有感知？只是，他對她越好，她的負罪感就越重，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樣面對他。
囚禁她的，是深深的愧疚。對孩子的愧疚，對丈夫的愧疚。
“你有幾天沒有洗頭發了，很不舒服吧？不過，你還要再忍耐一下。”他特意看了看她的頭發，“其實，現在看上去還好。”停頓了片刻，他望出窗外，“今天的天氣很好，如果醫生允許，傍晚我推你去花園散散步。”
林岳宸一邊幫她擦拭，一邊跟她說話。
這位向來傲嬌少話的大少爺，現在每天都會對她說很多話。他說的都是一些生活上的瑣碎事，所以，這更像是在碎碎念，他一個人的碎碎念。
開始的時候，見她沒有反應，他會很難受，很擔心。但漸漸，他似乎已經習慣。他知道她有在聽，他也相信，她會慢慢好起來。
他的話每次都會在擦拭到她小腹位置的時候，不自覺地停頓下來，很短暫的停頓，但她能察覺。
幾天之前，他們每天都會對着鏡子，一起欣賞那道世上最美的弧線，撫摸那個無價的珍寶。那時候的他們，很幸福。但殘酷的命運，讓一切的幸福與希冀，在一瞬間消逝。
她痛，她把自己囚禁。
他痛，卻只能默默承受。
待所有東西處理完，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他把她照顧得很好，所以，她一個躺在病床上像丢了魂魄的病人，看上去，卻依舊精致。
“老公也去洗個澡，你睡一下，嗯？”他幫她把長發捋到耳後。
本來不期待她會有反應，但他卻看到她微微點了點頭。
淡淡的，哀傷的，但有了情感。
林岳宸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這幾天，他被她吓壞了。現在，他不會逼她，他們需要的是時間，更多的時間。
他沒有表現太大的情緒起伏，讓她在床上躺好，迅速進了浴室。
再出來的時候，他的瞳孔驟然鎖緊，病床上沒有了她的身影。
他的視線開始在房間內搜索，很快，他籲了一口氣。
一抹單薄的身影，赤腳立于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物出神。
陽光穿透玻璃窗戶，灑在她的身上，暖暖的，柔柔的，就像原本的她。
遺憾的是，現在的她，正處在與陽光相悖的另一個陰暗面裏。
“寶貝，你現在不能着涼！”林岳宸快步走過去，把她橫抱起來，帶回床上。
她的手腳很冰冷，他用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不停地搓拭，直到她的手恢複溫度。随後，他用一樣的方法包裹她的腳，搓拭，捂暖，然後再找來了一雙襪子……
陸靖祺定定地看着她，失卻多時的心的溫度，慢慢尋回了些。
兩行熱淚沿着她冷冰冰的臉頰滑落，她終是有了情緒。
能痛，也許是好事。
“為什麽這麽殘忍的事情，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她的聲音有點沙啞，有點沉，有點疲憊；她的語氣裏有痛，有悲，有無奈，但最多的，是絕望。
林岳宸的心顫抖了一下，微微擡起頭，注視着她滿臉淚痕的蒼白小臉，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一時之間，他竟不知道該如何安撫她。
其實，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撫，而是宣洩。
“我們的孩子，已經四個多月了……”她的淚水開始缺堤。
“他不是還在我肚子裏面活蹦亂跳嗎？他明明是動态的，現在怎麽會不存在了呢？”她的胸口上下起伏着，情緒波動越來越大。
“當時，他一定很害怕……”她心髒絞成一團，痛到了極限，心髒是麻木的。
“痛！他一定很痛！”一個個畫面在她腦海裏閃現，她雙手捂着頭，張大嘴巴用力地吸氣。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她的身子癱軟下來，無力地痛吟着。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個錐子，狠狠地往林岳宸心上鑽。這一刻，他連上前安撫她的力氣也使不出來。
他的心，千瘡百孔。
“不對……不對……”她突然又像想到了什麽，不停地搖着頭，情緒開始失控，“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都是我的錯！！”她歇斯底裏地大喊，身體不停地顫抖着。
“寶貝……不是這樣的……不是……”他終是上前擁住了她，并伸出一只手按下了護士服務燈。她的神經由零一下子拉到了極限，他怕她承受不住。
“是我……是我……是我害死我們的孩子！”她在他懷裏嚎啕大哭，身體完全失去了支撐點，軟得像一團棉花，整個人已頻臨崩潰的邊緣。“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裏？！”
醫生匆匆走進來，給她注射了鎮靜劑，她才得以平伏，慢慢睡去。
但這才是開始。
大起大落的情緒，對她如今脆弱的身心，是一個極大的考驗。
大起大落的情緒，開始占據她整個生活，消磨掉她所有的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