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百零六章 守護

第四百零六章 守護

陸靖祺驚了驚,頓住了腳步。

女人幹癟枯瘦的手擋在她面前,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目光淩厲地盯着她,“義工小姐,這與你無關。”

這個女人是護工長勞拉。她約莫六十出頭,顴骨突出,眼窩很深,臉上皺紋明顯,平日總是板着一張臉,很不好說話。她那雙淺藍色的眼珠在看人的時候,總是帶着一種近乎于神經質的狐疑與猜忌,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勞拉資歷深,在療養院的權利很大,病人的監護工作都由她安排,護工們必須完全服從她的指示,就連院長對她也避忌三分。

兩名護工對勞拉的作風早已司空見慣,這個時候只顧着低頭安撫特蕾莎,沒有吱聲。

而特蕾莎依舊沉浸在悲切的情緒裏,嘴裏不斷地重複着兩句話,“我看到我兒子了!”“你快點帶我去找她!”

陸靖祺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特蕾莎所在的方向,心裏不太好受,但療養院非常注重病人的隐私,她意識到自己逾越了。抱歉地朝勞拉笑了笑,她尴尬地轉過身,走向花園。

勞拉微微擡着頭,視線跟随着陸靖祺,直到确定她離開了,才緩緩回過頭,用質問的眼神看向辛迪。

“特蕾莎今天的精神本來很好,不知道為什麽,剛才看到有人走過,就突然發作了……”辛迪的措辭用得特別小心,不想讓特蕾莎陷入麻煩。

勞拉眯眼看了特蕾莎幾秒,冷冷地抛出一句,“特蕾莎女士這段時間不适宜戶外活動。”她的口吻有一種給特蕾莎判刑的意味。

“勞拉,其實……”辛迪想為特蕾莎求情。

“閉上你的嘴巴,把她帶回去。”勞拉毫不留情面地打斷了辛迪的話,她最讨厭下屬不服從她的指示。

“好。”辛迪無可奈何,俯身湊到特蕾莎耳邊,又說了幾句安撫的話,由着她捉住自己的手,陪着她離開了。

她們對話的音量很小,陸靖祺躲在花叢裏,豎起耳朵才勉強聽得見。

待勞拉的腳步聲也走遠,她才立起身子,有點恍惚地坐回剛才的位置,腦海裏全是關于特蕾莎的事情。

辛迪說特蕾莎看到有人走過,突然發作了……剛才有人走過嗎?她怎麽沒有看到?

兒子?特蕾莎說看到了自己的兒子,真的是她的幻覺嗎?

很多的疑問在腦海裏萦繞,但有一點陸靖祺可以肯定,特蕾莎很想念自己的兒子。

現代人因為工作忙碌,沒有時間和心力照顧生病或者年老的父母,都會選擇把他們送去療養院,安老院等機構,花錢讓專業人士幫忙照顧。

也許特蕾莎也是這種情況……

思緒越飄越遠,一只小鳥吱吱喳喳地停在她不遠處,把她拉回了現實。瞥了一眼手表,她發現時間不早了,得趕快開始工作。

匆匆地把三文治吃完,解決了午餐之後,她把頭發随意地綁起來,脫下外套,戴上手套,開始粉刷。

她工作的時候很專注,以至于完全沒有察覺一直站在二樓窗戶陪伴着她的男人,那個她朝思暮想卻見不得的男人。

如果這也是一種守護,他願意。

幾個小時後,陸靖祺步出療養院。

離開前,安娜拉着她,一邊端詳着她無名指上的婚戒,一邊語重心長地跟她說了一些愛的箴言,還不時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目光閃爍。

陸靖祺不明所以,但沒有多問。

她更關心的,是特蕾莎的情況。她總覺得特蕾莎回去後,會受到勞拉的懲罰,但如勞拉所言,這與她沒有關系,她沒有立場和權利去擔心這裏的病人。

陸靖祺取車的時候,遇到了戴爾,他的豪華轎車剛好停在她的甲殼蟲後面。

戴爾不會判斷亞洲女性美的标準,他對陸靖祺的定義是:一個幸運的女孩。

兩人相視點了點頭,戴爾紳士地讓陸靖祺先上車。

她走出兩步,又回過頭,看了轎車一眼,又看了看戴爾。

“這位小姐,有事嗎?”戴爾友善地問。

“沒有。”陸靖祺掀了掀嘴角,對自己的行為也是不解。

此時,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感應是對的,因為她的他,就坐在轎車裏。

很久之後,當她從他口中知道了真相,大呼不可思議。

她忍不住問他,為什麽當時可以忍着不下車?

他說如果她再回頭看一次,他就會下車。

她誇他定力好。

他說一切都是因為愛。愛她入了骨子裏,所以尊重她的意願,所以在乎她的感受勝過自己的。

這些都是後話,但目前這一刻,她沒有再回頭,他也沒有下車。

回到公寓,陸靖祺簡單地煮了一點東西,坐在陽臺,一邊看河景,一邊吃晚餐。

而林岳宸就在河面上停泊的其中一只私人游艇裏,一邊看着她,一邊吃晚餐。

孤獨的黃昏,好像沒有那麽孤獨了。

陸靖祺吃得很少,因為她今晚有拳擊課。

她之所以會選擇學習拳擊,是本着“保護自己”的初衷。

保護好自己,不讓他擔心。

然而,理想跟現實是兩回事。學習了一段時間,她意識到要把拳擊變成防身技能,很難。先不說女生天生在體能和力量上的弱勢難以突破,單單在實際訓練的時候,她會因為怕受傷而放不開,實戰能力一直無法提高。

別說那些高大健碩的男生,就連一個身形瘦小的小偷,她也對付不了。

于是,她把要求降低了,給自己定個小目标。她現在只要求自己堅持下去,這對一個本來很讨厭運動的女生來說,也不容易。

随着時間的推移,她發現拳擊之于她,最大的作用是可以宣洩情緒。

她不可能每天都以淚洗臉,不可能一直消沉下去。

學習拳擊,不但讓她的身體更靈活敏捷,還讓她變得正面。

她開始學習接受,學習放下。

這也許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但起碼,她邁出了第一步。

今晚她有一場實戰訓練,對手是一名外國女生。這個女生身材高大,學習拳擊的時間比她長,說老實話,她根本不是這個女生的對手。

她很害怕。

但克服恐懼的過程,很吸引。

如何從痛苦與磨練中領悟,是她目前最需要學習的課題。

換好衣服,對着鏡子給自己打了打氣,她朝着困難出發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