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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開啓塵封的記憶(3)

第五百六十六章 開啓塵封的記憶(3)

“有一次,我在療養院的花園裏油漆,突然聽到了一段斷斷續續的鋼琴獨奏,演奏者彈奏的曲子正是《卡農》……”

林岳宸墨黑的瞳孔驟然一縮,胸口處有一股難言的疼痛在蔓延。

那一次,他不也在場嗎?!

看到他突變的臉色,陸靖祺停頓下來,鎖起眉心,擔心地問道:“你哪裏不舒服嗎?”

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讓自己冷靜下來,“你繼續說。”

她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确定他看起來比較好以後,接着說:“聽到這首曲子,讓我對你的思念更甚……琴聲裏訴說着很多的情緒,思念,哀傷,困惑,彷徨,這些都和我當時的心境很接近,讓我有了深深的共鳴,所以,我對演奏者産生了很大的好奇心……”

林岳宸的記憶随着她的話,回到了那個安靜的午後。

他循着琴聲,沿着拱形走廊往前走……

“我跟随着琴聲,走向音樂室,但在半路,琴聲突然停止了。當我走進音樂室的時候,護工推着坐在輪椅上的演奏者,準備從另一個門離開。我沒有看到演奏者的容貌,但她的背影,已讓我一見難忘……”

陸靖祺盡量把她對媽媽僅有的一段回憶詳細化,把媽媽的形象清晰化,以填補林岳宸思念的心。

“她是一位擁有一頭烏黑秀發,綁着整齊發髻的女士,她的坐姿端正,優雅而有儀式感,同是女人的我,也被她深深的吸引……”

林岳宸捏緊手心,心髒處的疼痛感愈發強烈,但同時,他也感受到絲絲的安慰。

在他的記憶裏,媽媽是一個很注重自己形象,生活過得很精致的女人,跟陸靖祺口中形容的那位特蕾莎女士很相像。

她是媽媽沒錯了!這麽多年,媽媽一點也沒有變,還是他心裏的那個完美女人。

“而且,她的聲音娴靜清和,吐字清晰,一點病态也沒有……”

“她當時說了什麽?”林岳宸不想錯過有關于媽媽的一點一滴。

陸靖祺抿了抿唇,“她說她不想吃藥。”

林岳宸淡淡一笑,“媽媽的确很讨厭吃藥,以前她生病的時候,總要爸爸哄很多次,才願意吃。”

爸爸。

陸靖祺心頭微微一顫,她以為,自己不會從他口中聽到這兩個字眼。

林岳宸剛剛沉浸在曾經的美好回憶裏,一時脫口而出,在意識到自己的“失誤”後,連忙糾正過來,“那個男人。”

陸靖祺理解地點了點頭,接着從椅子上起來,走去他旁邊的椅子坐下,握起他的手,用一雙小手包裹住,“媽媽是阿爾茲海默症的早老型患者,要長期接受藥物治療,她這麽讨厭吃藥,卻要每天吃藥,的确很煎熬。”

林岳宸直視着她,眸光變得深沉。

“不過……”她揚起嘴角,“媽媽還記得你。”

媽媽還記得你。

他的眼皮一顫,原本深沉的眸子裏,有一束光芒在躍動。

陸靖祺嘴角的笑容擴大,“兩名護工把媽媽推出音樂室以後……”

“等一下。”林岳宸打斷她的話,“兩名護工?”

“嗯……”陸靖祺不解地看着他。

林岳宸眸色微微斂起,思緒漸漸飄遠。

光影交錯,相對而立的兩條拱形長廊上,一來一往的人剛好被石柱錯開。

“你怎麽了?”

聽到一個女聲,他回頭看過去,只看到兩名白衣護工。

為了躲避陸靖祺,他沒有再為意那頭的事情,直接離開了長廊。

也就是說……

他的想法很快得到了證實。

“在花園的長廊裏,媽媽突然說看到你了,還哭喊着要護工帶她去找你……”想起那天的情形,想起當時媽媽無助的哀求,陸靖祺心裏隐隐作痛,“雖然,媽媽當時看到的是幻覺,但至少證明,媽媽心裏一直念着你!”

“不是幻覺,媽媽的确看到我了。”一滴眼淚順着他的俊臉滑下,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陸靖祺張着嘴,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過了好幾秒,她才從錯愕中回過神,“你的意思是……”

“那天,我也在場。”林岳宸黯然地接上她的話,微微泛紅的眼眶裏,充滿了苦澀。

陸靖祺懵怔地定住了,胸口處有陣陣的絞痛襲來。

他痛,她也痛。

這種痛感尖銳地提醒她,現在不是怔愣的時候。

她緩緩擡起手,輕輕幫他拭去臉上的淚。

這是第二次,她看到他的眼淚。

上一次,是他以為她要在浴缸裏自殺,痛苦絕望的淚。

這一次,是他與媽媽擦身而過,遺憾悔恨的淚。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情緒依然很低。

為了平伏他的情緒,她故意把話題轉移。

“難怪那天要回去的時候,我總覺得停在我車子後的轎車很奇怪……當時,你就在轎車裏,對吧?為什麽你可以忍着不下車?”

“如果你再回頭看一次,我就會下車。”

“那麽,晚上在拳館裏,我看到的你不是幻覺?”他不會知道,當時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她的心裏有多驚喜,而到了後來,她又有多失望。

“不是。”林岳宸終于可以向她坦白。“那一天,我一直陪着你。”

陸靖祺的眼眶剎時就紅了。他并不如她想象中的堅強,他還是忍不住偷偷跑去看她了。

那段歲月,太煎熬。

在她感動得一塌糊塗之際,他卻出其不意地插了一句。

“那天早上,在你的學校門口,我還看到你跟一個輕佻的男人熱聊。”對于那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懷。

“熱聊?哪個男人?”陸靖祺不入套。

他口裏那個輕佻的男人,應該是指她的同學亞當。那天,亞當不過想邀請她參加晚上的同學聚會,她因為有拳擊課,拒絕了他的邀請。他們前後說了不到幾句話,哪裏來的熱聊之說?

“反正你被我逮到了,我會記住的。”林岳宸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沒想到,你居然可以忍着不去揍那個男人。”陸靖祺白了他一眼,“而且,還可以忍了一天,只默默做我背後的男人……你的定力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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