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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陌生的女人(3)

第五百七十七章 陌生的女人(3)

“有。”鐘慧茹肯定地回答,“夫人一早就懷疑藥方有問題了,但她知道,沒有人會相信她。安心本身就是神經內科的名醫,醫術精湛,頭腦冷靜,向來深得林家的信任。試問誰會選擇相信一個精神恍惚的病人,而不是一個專業醫生?”

她微嘆一聲,繼續說:“所以,夫人叫我偷偷去醫院找權威醫生咨詢,但醫生證實,她開的藥完全沒有問題。後來,夫人提出要換醫生,親自到醫院做檢查,但開回來的藥,跟安心之前的藥方基本無異,這樣一來,林家更加相信安心了。”

“當年的藥方,你還記得嗎?”馮競嚴肅地問。

如果現在他們去把當年的藥方調出來,一定會引起安心的注意。

“記得。”鐘慧茹肯定地回答。“以前我每天都伺候夫人吃藥,對那幾種藥物已經很熟悉了。”

“現在能寫下來嗎?”馮競給她遞去紙和筆。

“能。”鐘慧茹提起筆,迅速落筆。

沒多久,她把一張寫滿字的紙條遞給陸靖祺。

陸靖祺接過紙條,跟林岳宸仔細核對了一遍。鐘慧茹把媽媽在不同時期的藥方,甚至每次的服藥劑量都列明了。

“這些的确是治療阿爾茲海默症的常用藥物。”陸靖祺得出結論。

為了了解媽媽的病情,夫妻兩人近來看了很多相關的醫學書籍,對這個病的常規用藥已有了一個概念。

“如果藥物本身不存在争議,問題也許出在劑量上。”林岳宸把紙條遞給馮競,“查清楚。”

“是。”馮競點頭。

“少夫人,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夫人人在哪裏?她這些年過得怎樣?”得知少爺要調查當年的藥方,鐘慧茹不免心生憂慮。

“讀了那封信,你就會明白。”陸靖祺的視線落在了桌面的信封上,眼眸裏蘊着深深的哀愁。

鐘慧茹眸色緊了緊,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再次從信封裏取出那封足足有5頁紙的信,認真地了起來。

這封信裏頭,詳細地記錄了俞靜熙在入住第一所療養院後的境遇。

夫妻倆平靜地望着鐘慧茹,見證着她的臉色從疑慮,到震驚,再到氣憤,最後淚流滿面的過程。

她的心情,跟他們那天讀信時是一樣的。

鐘慧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吸進胸腔的空氣,都帶着冷意。

“夫人……”她一只手緊緊攥着衣角,淚如泉湧,哽在喉嚨裏的苦澀讓她哼不出聲音。

俞靜熙入住的第一所療養院,由她在國內的主治醫生推薦。當時,老夫人親自替她安排了入院手續。

她剛剛入住療養院時,情況很不理想。除了記憶力衰退,她的情緒問題也很嚴重,常常會出現幻聽幻覺,有時甚至會無緣無故的情緒失控。

“……我答應過宸宸,很快就會回家,我不能讓他等太久。很長一段時間,我積極配合治療,盡量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并嘗試着控制自己的情緒,我的情況也在一天一天的好轉。但萬萬沒想到,最新一次的診斷報告,卻說我病情加劇惡化,需要加大藥物劑量。事實上,主治醫師根本沒有診斷過我病情……”

“……之後,我向護工提出過很多次,說要見主治醫生,卻始終得不到回應。醫生沒有出現,但我每天吃的藥,卻增加了幾種,甚至,在我拒絕吃藥的時候,護工還會強灌。我不想再受野蠻的對待,只好服從。沒多久,我又恢複了剛入院時的那種昏昏沉沉的狀态,一天裏只有很短的時間,意識是清醒的……”

“……我的主治醫生是一名醫術很高,善良友好的人,對于他突然的轉變,我懷疑是受到了別人的威脅,而照顧我的幾名護工,一定也是按指示做事。這樣的情況下,我所有的要求,都不會得到回應。這種情況下,我只能自救。在我清醒的時候,我也裝糊塗,讓他們以為已完全控制我,不再加大我的藥量……”

“……有一次,我無意中聽了到幾名護工的對話,得知其中一個欠了賭債,正到處籌錢還債。在試探過她幾次以後,我用我的寶石戒指,跟她做了一筆交易。這封信,就是為我們的交易的內容。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拼拼湊湊地才把信寫好,護工答應會幫我把信寄出去……”

“……雪涵,如果你收到這封信,請盡快想辦法來救我!我不怕死,但我很害怕再也無法見到宸宸!我只相信你!我等你!”

天意弄人,當她的信越過大洋,寄到目的地的時候,收信人已經不在了。

那天,林岳宸讀完這封信,只覺腦袋嗡嗡作響,身體如墜冰窖,視線所能及的地方,只有一片混沌。

媽媽等了二十年,都沒有等到那個救她的人!

那個說要好好保護她的兒子,這二十年都做了什麽?

恨媽媽?怨媽媽?最後麻木不仁?

媽媽對兒子的思念,一點一滴,日以繼夜,最後彙成大海,洶湧澎湃。

然而,她的兒子卻全然不知!就連她被人強制灌藥,被人欺負,他也全然不知!

一波又一波的打擊讓他無法喘 息,鋪天蓋地的悔恨把他淹沒。

“想哭就哭出來。”陸靖祺讓他枕在她的腿上,輕輕揉着他的頭發,眼眸裏閃爍着無盡的憐愛。

晶瑩滾燙的液體,滴到她的腿上,輕輕滑落。

她的目光直視着前方,沒有看他,把空間留給他。

感覺他的情緒好了一些,她才啓唇,“我看過一部電視劇,裏面有一句讓我記憶很深刻的臺詞,大概是這樣說的:就算後悔又能怎樣,已經覆水難收,只能慢慢地将水再裝回來……所以,哭一會兒就好了,自責要短暫,不過要長久銘記,只有這樣才能償還。”

她的話像溫柔的風,看似輕柔,卻無聲無息地填補着他千瘡百孔的心。

“媽媽會原諒我嗎?”

“傻瓜,媽媽從來沒有怪過你,”

“你确定?”

“很确定。”她低頭凝視着他,“而且,媽媽看到她的小白已經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白,一定會很欣慰。”

他微微點了點頭,相信了。

原來,這個纖柔的女孩子,真的可以保護他。

因為有她在,他所有的疑慮與恐懼,已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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