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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命難上百倍

第二十九回命難上百倍

許姨娘氣得兩眼翻翻,端起茶碗一口氣喝幹了茶,聲如蚊啼。

“你懂什麽。那賢王人高馬大,你一個姑娘家身子未長開,他若是個心狠手辣的,別說封側妃了,連命能不能保,都難說。姨娘雖在內閨,卻也聽說每年賢王府總要死上幾個幼女。”

顧青蓮臉色陡然間發青,抖着嘴唇,斷斷續續道:“……我……我還是……”

許姨娘見她吓得話也說不出來,心中石頭落下大半。

“再者說,貴妃又如何,到底也是個妾,拼不過中宮那一個。萬一将來沒有爬上那位置,你這輩子就毀了。”

“那你為何還要讓我到壽王跟前……”顧青蓮顫着聲道。

“你懂什麽,壽王無意王位,将來一個閑散王爺,吃香的,喝辣的,命丢不掉。”

“那祖父為何還要将那傻子送給賢王?”

許姨娘幽幽冷笑三聲,笑意陰森滲人。

“都說這顧府詩禮之家,誰又知這裏面的龌龊。用一個傻子,在賢王那邊插上一只腳,萬一将來……要真論起來,還是那錢氏聰明,一碗毒藥喂了女兒一半,就怕将來女兒被顧府作賤。誰又知……”

許姨娘連連搖頭:“這都是命啊,那瘋子的命,比着旁人,難上百倍。”

這廂邊劉,許二人與女兒在廂房裏說着體己話,那廂邊青莞已得了信。

她行醫三年,有多少丫鬟,小厮,婆子受過金大夫的恩慧。這些人早就成了她在顧府的眼線。府裏一有風吹草動,她這頭立馬就有消息。

月娘和春泥面面相觑道:“小姐,這可如何是好?”

青莞一張俏臉轉了幾個顏色,許久才嘆道:“在這顧府裏呆得久了,人也就成了那染缸裏的布,多少能辨得清水裏的顏色。”

“小姐還有心情說笑呢,說不定明兒就要把小姐送去了。”月娘言語帶着幾分凄利。

青莞睨了她一眼,道:“這顧府也不單是老爺這一房,有看得清的,自然也有那看不清的。咱們且等着。”

“小姐這般篤定,可萬一……”春泥仍是不放心。

“那就只能在井裏撒毒藥了。”青莞對上兩人眼睛,不慌不忙道。

怡紅院裏。

趙璟琰摟着一女子,心不在焉的喝了半盅酒。

那女子極力奉承,婉轉莺啼,偏身邊的男子無動于衷。

此時門被推開,阿離走了進來。

趙璟琰揮揮手,趕蒼蠅似的把屋中女子趕走,擡起胳膊聞了聞身上的味道,不悅道:“庸脂俗粉,俗不可耐。”

蔣弘文斜看他一眼,目光落在阿離身上,“說罷。”

阿離忙道:“回兩位爺,賢王酒宴過後,獨把李知府留了下來。李知府府上送了兩位幼女,賢王笑納了。”

趙璟琰精神一振,大笑道:“這麽說來,我那三哥果然是好這一口的?”

蔣弦文潑冷水道:“未必。你藏的深,就不許人家也藏的深,也許只是障眼法罷了。”

趙璟琰哈哈一笑:“阿離,再去探。”

“回爺,賢王身側,至少十個暗衛,小的近不了身。”

十個暗衛,比他身邊足足多出八個,趙璟琰臉色瞬間暗沉,眸中射出冷光。

蔣弘文冷面道:“人家英國公府,錢多,你省省吧。”

趙璟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裏,半動沒有聲響。

“小姐,要撒哪種毒,您吩咐,奴婢趁夜去做。”春泥一臉昂然。

月娘瞪了她一眼,急道:“小姐別開玩笑了,奴婢這都急死了。”

“到底是月娘知我心。”

青莞輕輕一嘆,神色不變道:“如果我說,我願意被送入行宮,你們作何感想。”

月娘臉黑如鍋底,身子晃了晃,撲倒在青莞腳下:“小姐,可萬萬使不得啊,奴婢要怎麽跟二奶奶交待。小姐,你起來,你快跟月娘走。”

春泥也跪倒在地:“小姐,奴婢也不讓你去。”

“小姐要是一意孤行,奴婢就一頭撞死在你面前。”月娘心知青莞絕不會随口說說,發了狠道。

“沒錯,奴婢也撞死在小姐面前。”春泥連聲附和。

青莞氣得默然,看來是時候讓陳平到外頭替她尋個師爺了。這兩人忠心足夠,智慧不足,遇事只會驚慌。

她臉色一沉,道:“什麽死啊,活的,快起來。”

“奴婢打死也不起。”

“奴婢也打死不起來。”

青莞撫着微痛的太陽xue,無可奈何道:“如果我說,我想利用這一次,和壽王裏應外事,讓顧府身敗名裂,報當年姨母之仇,不知你們倆個還打算不打算一頭撞死。”

月娘擡起淚眼,震得三魂丢了兩魂,愣愣道:“小姐……你……你……在說什麽……”

夏日夜短。

天明時分,天空響起悶雷,半個時辰後卻未有雨點子下來,天氣越發的悶熱。

梨花院裏,華陽郡主打扮妥當,扶着譚嬷嬷的手,帶着女兒吳雁玲在丫鬟媳婦的簇擁下,上了停在府門口的一兩豪華馬車。

馬車穩穩的向行宮駛去。

望月閣裏,趙璟琰摟着薄被呼呼大睡。

朦胧中只聽得一聲慘叫,然後門突然被踢開,還未等他醒過神,人已被拎着站了起來。

“亭林,你快看看我!”

亭林二字一出,趙璟琰便知是蔣弘文,他懶懶的不肯睜開眼,把身子倚在弘文身上。

“看什麽啊,你屁股蛋上有幾顆黑痣,我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們之間……”

“你睜眼看看!”蔣弘文大吼一聲。

趙璟琰不情願的睜開眼睛,臉色一變:“你……你……變成這副鬼樣。”

蔣弘文原本生得眉清目秀,額寬鼻挺,一派富貴書生模樣。這會子他只穿了一條亵褲,從頭到腳,皮膚上冒出密密的紅點子,像是被無數的墳蟲咬過的樣子,有幾處已被撓出了血,樣子很是滲人。

趙璟琰頭皮發麻,猛的把人一推,“快請大夫,快請大夫。”

“回小姐,前頭鬧開了,已經來了五撥子大夫,有兩個連藥方都沒敢開,就灰溜溜地走了。”春泥捏着嗓門,小聲道。

青莞手裏正拿着草藥,放在嘴裏嚼了兩下,嘗了嘗滋味後道:“跟陳平說,今天義診少安排兩個人。”

“是,小姐。”春泥一口應下,身形卻未動。

青莞見她欲言又止,笑道:“放心吧,那只是一點點過敏的草藥而已,死不了人的,便是他今夜不來,三天後也會自動消失。對了,那壽王有沒有趁機發作一通啊?”

春泥捂着嘴偷笑道:“小姐,府裏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老爺,太太吓得不肯露面,只讓人趕緊去請郡主回府。還有,望月閣樓上,樓下每一處角落,都命人在洗刷呢。”

青莞嫣然一笑。

這兩個京中二霸若是在顧府出了點事,顧府只怕再多幾個腦袋,都不夠皇帝砍的。

“随他們折騰去吧。”

悶了一天的雷,終于在夜裏落了下來。

青莞隐在面紗下的唇角,在看到來人時,微不可察的露出了一個笑臉。

她冷然道:“壽王你壞了我的規矩,一次只能入一個病人。”

趙璟琰不緊不慢道:“金大夫,通融一下,我陪我表哥來看病。”

當然,主要是來看看六小姐你,正想找個機會再會會,這回算是碰上了。

青莞不去看他,只拿目光打量對面坐着的人:“姓名。”

“姓蔣,名弘文,無字。”

青莞眼光微閃,看向來人的目光帶着幾分探究。

如果說五年前的錢家,在醫藥界是泰鬥的話,那麽蔣家在國子監就是長勝将軍。倘若弟弟子異還在,此時也應該入了國子監讀書。

蔣家幾代家主,都出任過國子監祭酒一職,教書育人,名垂千史。且蔣家人只教書,不參政,正因為如此,皇帝才對蔣家令眼相看。

當然,一鍋好粥裏,總有一兩顆老鼠屎,蔣弘文便是百年蔣家中的異類。前世的青莞常常聽祖父說起起過他,卻并無機緣見上一面。

青莞揮去心中對親人的思念,淡定一笑。

所謂異類,不過是晃人耳目,這蔣弘文能跟壽王混在一起,可見此人也是有幾分道道的。

素手扣上他的脈搏,青莞垂目凝神。

趙璟琰如箭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蒙面女子。眼前浮現一張讓人驚嘆的臉。

這個女人,真真是個迷一樣的存在。

據他所知,六小姐生下來便癡傻,八歲那年與錢氏赴死未果,昏迷整整三月,醒來後依舊癡傻,被人遺忘在顧府一角,無人問津。

她到哪裏學得這一身出神如化的醫術?

她的癡傻之症何時痊愈?

為什麽她要金大夫的名頭在外做義診?

她要顧府連根拔起的真實目的是什麽?難道是為死去的錢氏報仇?

趙璟琰心裏悶了一肚子疑問,目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片刻後,青莞開口道:“你被毒蟲咬了,如果沒猜錯,渾身應該全是紅點,若不醫治,紅點會潰爛,全身皮膚盡毀。”

哎,自己下的藥,只能信口開河一番,希望能唬住這二人。

果不其然,蔣弘文勃然變色,“金大夫,可有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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