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人善被人欺
第三十四回人善被人欺
馬車慢慢悠悠的行了近三個時辰,終于在一處田莊前停下。
莊頭姓田,長得五大三粗,祖輩都在顧家田莊上讨好生活,得了消息迎出來,神色頗有些傲據的看了看眼前的幾個人,既不行禮,也不恭身,手随意一指道:“那兒有幾間空屋,你們就住那裏吧。”
青莞低着頭冷笑,心頭揚起無名之火。
果然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她好歹是顧府二房唯一嫡出的小姐,一個小小的莊頭敢如此待慢,也不知哪來的膽量。
她輕輕咳嗽一聲。
春泥會意,挪着輕巧的步子上前,擡手沖着那莊頭就是一巴掌。
“沒臉面的東西,見着我家小姐連跪都不跪,想反了天不成。”
田莊頭哪裏會料到一個嬌滴滴的小丫鬟,敢出手打他,一時間竟懵了。
春泥昂頭厲聲道:“別指着我家小姐是個傻的,就好欺負,顧府大院裏,誰人見着我家小姐,不規規矩矩稱呼一聲六小姐。你今兒敢欺負我家小姐,明兒我就回了太太,二爺去。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面兒大,還是我家六小姐的面兒大。”
月娘啐道:“和這種人有什麽好說的,持小姐上車,咱們回府去。”
田莊頭經年的老把式,見勢不妙,忙恭着身上前,跪倒在青莞腳下,跌軟道:“老奴給六小姐請安。屋子已經備下,請小姐回房休息”
青莞一看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心下暗暗留了個心眼,嘴上呵呵傻笑了兩聲。
春泥不依不道:“下回再敢不把我家小姐放在眼裏,小心姑奶奶戳瞎你的狗眼。還不趕緊前邊帶路。”
房舍在莊東頭,竟然是二進三開的一幢小宅子,雖然破舊了些,卻還算幹淨。
青莞院裏,除了月娘,春泥外,還有兩個年歲尚小的丫鬟,一個喚作彩雲,一個喚作明月,都是青莞救下的人,賣進了顧府,輾轉到了青莞跟前侍候。這回一并帶了來。
主仆五人一入院,月娘扶小姐進房休息,春泥前前後後看了一遍,命令田莊頭喚來莊上的婦人、媳婦,重新又将院子清掃了一遍,方才将青莞的東西一一搬進來。
田莊頭見她們人雖小,做起事來卻幹脆利落,井井有條,不敢小觑,令幾個婦人拎了食盒,燒了熱水。見一切妥當,又在屋外給六小姐請了安,方才退了出去。
田莊頭一走,院子裏沒了外人。
青莞端坐在堂屋裏,看着桌上的菜不動筷子。
“小姐,用膳了。”月娘上前。
青莞擺擺手,輕輕吐出兩個字:“陳平!”
月娘見此情形,忙令明月,彩雲到院門外守着。
片刻後,一個身影翻牆而入,大步走到青莞跟前。
“小姐,我前前後後查探過了,這處莊子共有六百田良田,四十二戶佃戶。顧府十三處莊子裏,這數這處莊子最好。”
二姐果然是用了心思的。
青莞垂下眼睑,思了思道:“我看那莊頭一雙眼睛碌碌似賊,不像是個忠厚的人,萬一起了歹心,我們五個弱女子只怕不是對手。”
“小姐只管放心,這回跟着一道來的有十個兄弟,從今兒起,我親自守在小姐身邊。”
青莞心中一暖,道:“這兒離咱們的莊子有多遠?”
陳平笑道:“真真是巧了,離咱們的莊子不過半盞茶的腳程,倘若騎馬,那就更快了。所以兄弟們也不必賃了房舍,累了就往那莊上歇着。”
“極好!”
青莞安下心來,眼睛微眯,閃過針芒般的雪光:“這裏到貓兒胡同需多少腳程?”
“回小姐,快馬加鞭需一個半時辰。小姐如今在莊上,不必守着那府裏的規矩,大可白日睡覺,夜間活動。只要咱們細心些,那些個莊稼人,絕不會發現。”
青莞想了想道:“今日我便要去。”
“小姐為何不歇上一日,這樣來回的趕車,小姐身體……”
“今日我有要事,不必多說,速速坐下用飯,月娘,你也來。”
陳平哪敢跟小姐同桌用飯,連聲推卻。
青莞臉色一沉,道:“做大事,何必拘泥小節,想當初你傷得只剩半條命,若按你的意思,我與你還得講究男大女防?”
陳平臉色一紅。
他當初押镖,遇了匪人,也不知哪個殺千刀的,竟然一刀砍在了屁股上,聽月娘說,小姐替他縫針,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這些年他跟着小姐,深知小姐素來不講究規矩,忙依言坐了半個身位。
青莞用了幾筷子,皺着眉頭道:“回頭替我買個廚藝好的丫鬟來,顧府的菜油膩些倒也罷了,這莊上的實在難以入口,一股子泥腥味。”
陳平忙笑道:“小姐且将就用,過幾日,我便把人尋來。”
“金陵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陳平道:“回小姐,一切有條不紊,再有幾日,福伯他們必定進京。”
“好。”
青莞放了筷子,喝了兩口湯,眼中若有所思。
陳平與月娘對視一眼,不敢問出口,只扒着自個碗裏的飯菜。
田莊頭沒有立刻回家,而是蹲在田頭上看着六小姐院裏的燈火發愣。
要說這大戶人家的女人,長得就是好,旁說那六小姐,就是六小姐跟前的兩個稍大的丫鬟,也都嫩得能掐出水來,家裏的婆娘簡直不能比。
要是能把這樣的人壓在身底下,嘴兒這麽一親,胸口這麽一摸,滋味指不定的多銷魂。
他淫笑幾聲,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眼中露出奸笑。
不急,先探探深淺再說,反正這六小姐要長住下去,他有的是機會。
青莞到貓兒胡同時,已月上中梢。
小厮早在門口翹首以盼,見小姐來,忙迎上去,手輕輕一指,青莞瞄了一眼,眼眸一暗,消失在樹背後。
若她沒有看錯,陪着賢王一道而來的,又是那個趙璟琰。上回自個引他上勾倒也罷了,這一回……
青莞回過身,朝身後的人交待了幾句,便走進了屋裏。
趙璟琰搖着折扇,閑庭信步的跟關三哥身後,剛要跨上臺階,一只手橫了過來。
“對不起公子,只能病人進去。”
趙璟琰呵呵一笑,目光深深的看了屋裏一眼。果不其然啊,給弘文料中了,上回人家是故意放他進去的。
他不急不慢道:“三哥,小弟在外頭等你,三哥只管放心進去。”
趙璟玮被這痛癢折磨了整整一天,早已失了耐心,“嗯”了一聲後,人已走了進去。
青莞打量眼前男人,心裏咯噔一下。
這個男人生得太好,一張俊臉像是雕刻一般,渾身貴氣逼人。從頭看到腳,風流向下跑;從腳向到頭,風流向上流。
與趙璟琰所不同的事,此人的眼睛帶着一抹邪氣,看人是眉眼上揚,給人以高高在上之感。
當年的青澀少年,已長成弱冠之人,又如此出尖拔萃,青莞垂下眼,手扶在了他的脈搏上。
冰冷的手扶上來,趙璟玮一雙鳳眸閃過精光。
“姓名?”
此時,眼中精光盡數散去,只餘驚愕。聽其聲音,看其身量,這女子年歲尚小。趙璟玮心中微嘆,江南到底人傑地靈,名門望族,奇才倍出,也難怪老二會把重心盡數放在江南。
“趙璟玮。”
青莞臉上未有任何動容,仿佛聽到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姓名。
“中了些許毒,并無性命之憂,只是傷口會痛會癢。”
趙璟玮笑容一僵,道:“大夫,我只是被人用牙咬了一口,又怎會中毒。”
青莞擡眼,眼中含着一抹譏笑:“世人愚昧,人的牙齒,毒性最大,旁人也就算了,若是那咬人的人是個瘋子……”
青莞心中念了聲阿彌陀佛。自己的牙齒并無任何毒性,只在指甲裏藏了一點粉末,除了痛癢之外,對身體并無任何傷害。
青莞沉吟着不将話說完,趙璟玮心頭卻是震了兩震。看來,這金神醫并非浪有虛名,怪道在這南直隸聲名遠揚。
“金夫夫,可有醫治?”
“自然有醫治。”
“只是……”
趙璟玮俊眼一挑,道:“我知道金大夫的規矩,不防說來一聽。”
青莞眨了兩下眼睛,道:“杭州城有名的錦織坊,織出來的布錦他家稱第一,無人敢稱第二。我只想請賢王查一查,這麽好的錦織坊,為何從來入不了蘇杭織造府的青眼。”
趙璟玮目如寒劍,冷冷的盯着眼前的黑衣女子。能提出這個要求的,必定知曉了他的身份。
“你知道我是誰?”
“我不管你是誰?”青莞毫不畏懼的對看過去。
這話一出,趙璟玮漸松一口氣。
“僅此而己?”
“僅此而已。”
這有何難,随便找個官吏問一問,不就能把事情辦妥,更何況做與不做,這金大夫又如何知道。趙璟玮目光上下游離,點頭應下。
青莞拿起紙筆,迅速寫了方子,遞過去,道:“一日三次,用煎好的藥汁塗抹,三日後痛癢全消。下一位!”
趙璟玮未曾想這大夫說完要求,開了方子,未有一句閑話,就把人趕走,不由深看了她兩眼,方才起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