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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裝瘋為什麽

第三十九回裝瘋為什麽

床上的女子緊閉着眼睛,毛毛的睫毛根根分明,臉色異常蒼白,連呼吸也不大能聽見。

趙璟琰吓得腿腳發軟,忙上前道:“你們幾個別急,我替她渡口真氣。”

春泥攔在跟前,道:“王爺,男女授受不清,我家小姐……”

趙璟琰手輕輕一拂,急道:“你懂什麽,命重要,還是那個授受重要,讓開,讓開!”

說罷,腳下輕輕一動,人已至床上。

春泥只覺得眼前一閃,她驚訝的張了張嘴。我的娘啊,敢情那壽王是個習武高手啊。

趙璟琰把青莞輕輕扶起,心中湧上一絲憐惜。

她竟然這麽輕。

趙璟琰甩甩頭,似要抛開腦中雜念。雙手貼在她的後背,将胸中真氣一點一點渡到她的四經八脈中。

半個時辰後,青莞輕輕哼一聲,趙璟琰這才把人放下。

春泥撲過去,見小姐臉色比着剛剛,好看了不少,那眼淚又落了下來。

趙璟琰盯着床上之人,目光有些幽深,久久的沒有挪開眼睛。

初秋夜涼,星光慘淡。

趙璟琰拖着疲倦的雙腿,回到房裏,一聲不吭的躺到了床上。

蔣弘文走過來:“如何?”

“還沒有醒過來。這一腳對她來說,确實太重了。”

“你也是無心的。要不……我往城裏走一遭,請幾個大夫過來瞧一瞧。”

趙璟琰搖頭,神色有些疲憊,道:“無用。月娘說,能讓小姐醒過來的,唯有那個叫福伯的人。”

“福伯是什麽人?”

“我哪知道,那幾個丫鬟不肯說。”

“莫非是她的授業恩師?”蔣弘文歪在榻上,眼中閃過疑惑,慢慢拿起手中的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弘文。”

“嗯!”

“你說,她是怎樣的一個人?”

“說不好!”

蔣弘文搖搖頭:“不過那雙如海一樣的眸子,讓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趙璟琰重重嘆了口氣,道:“我只是想戲弄戲弄她,逼她現出原形。誰知……她寧可做這樣的事,也不願意把真面目露出來,其實我知道……她是被我逼急了。”

大戶人家的閨中女子,言容德工從小就被耳提命面,一言一行都極有規矩,像這樣不管不顧的扒一個男人的褲子,簡直是……

蔣弘文放下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一個十三歲的閨中女子,從出娘胎便開始裝瘋賣傻,她到底……是為了什麽?”

趙璟琰眸色微微一暗,眼中深沉閃過。

這句話似把兩個人都問住了,屋裏一片寂靜,無人開口。

忽然,阿離青着臉闖進來,急急道:“爺,剛剛得到消息,太子府裏……出事了。”

“什麽?”

兄弟倆異口同聲,一個從床上翻下來,一個從榻上跳起來。兩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深意。

趙璟琰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輕輕笑出了聲。

“這頭爺剛剛差點丢了性命,那頭太子又出事,看來……有人存心想讓本王日子不好過啊!”

蔣弘文垂目深思,忙道:“亭林,回京吧,你出來的夠久了,京裏的鬼鬼魅魅怕要不消停了。”

“不行,她還未醒呢,我須得等她醒來再說。”

蔣弘文只淡淡的看着他,既不問,也不勸,一幅“你是王爺你說了算”的表情。

趙璟琰被他看得無所遁行,微微皺眉,扇子啪一聲打開,搖了搖。

不過是個裝瘋賣傻的大夫,這點子微末的人,如何能跟京中的大事相比。

罷了罷了,山水有重逢,那慶豐堂既然自己拿了兩成利,就好好替她看着,再暗下幫襯些,算彌補自己的無心之錯吧,以後總有機會見的。

趙璟琰想明白了,立刻道:“來人,把本王遇刺一事傳出去,備好糧草,埋飽肚皮,一個時辰後,本王回京。”

秋雨散去,天高雲淡。

青莞醒來,已是兩天後。

她緩緩睜開眼睛,入眼的是福伯一張又驚又喜的臉。

她擡了擡手,似有千金重,“你不是入京了嗎……怎麽回來了?”

話一出口,青莞自己驚了一跳,聲音嘶啞,如蚊叫。腦海中閃過幾個片段,她心中一嘆,看來這一腳,必是傷得極重。

福伯将手指扶在她的脈上,凝神診了診,方道:“這條命,算是救回來了。若不然,老奴……”

福伯紅了眼眶,哽咽難語。

那一腳震得小姐五髒六腑俱損,再加上浸了冷水,寒氣入身,兇險之極啊。好在那壽王渡了幾口真氣給她,若不然……饒是這樣,他趕來時,僅吊着一口氣。

青莞苦笑:“福伯,多虧了你。”

福伯背過身,擦了把眼淚,道:“這次多虧了子昂,曹家的最擅長醫治的便是內傷。”

青莞一驚,說道:“他……不是要入京斂屍……”

福伯點點頭道:“他說死者已逝,自當活人重要。當初老奴還有些想不通小姐為何要救曹家,如今看來……積福得福,積怨得怨,還是小姐的福報厚啊。”

青莞別過頭,道:“他現在人在何處?”

“回小姐,他在後院替小姐制藥。”

“回頭,定要好好謝謝他。”

青莞心中感激:“對了,你們進莊子,可被壽王的人發現?”

福伯忙道:“小姐出事,壽王當夜便回了京裏。”

這麽快就溜了。

青莞心中湧上憤怒。這厮定是怕她死了,不好向蔣家交代,才偷偷溜了。

“這次的事,依老奴說,是小姐魯莽了。小姐千金之體,萬一有個好歹,讓我們這些人如何活下去。在性命關頭,一切都是虛的,小姐行醫之人,莫非連這點都悟不透。”

福伯話說得委婉,青莞卻聽得分明。

“再者說,小姐既然已把慶豐堂的兩成利給了他,便是讓他發現了小姐裝瘋賣傻,又能如何?”

青莞微微一笑,笑得有些個詭異。

“小姐,你還笑得出來。月娘幾個,都恨不得哭死才好。”

福伯長長嘆一口氣,自己又何嘗不是背着人偷偷哭過好幾回。

青莞輕輕哼了一聲,目光朝門口瞧了瞧,示意他把門關上,自己有話要說。

福伯會意,掩了房門,把身子湊過來。

青莞雙唇輕動,慢慢低語。

福伯聽到一半,冷汗滴嗒滴嗒直往下流,臉色漸漸慘白。聽到最後,他一屁股跌坐在床前,半天起不來。

“小姐……小姐……你……”

青莞點點頭,黑白分明的眼睛,流出淡淡的光芒,襯着這張蒼白的臉,異常的美麗。

福伯看得分明,心中驚嘆,小姐眼中盛出的哪裏是光芒,分明是算計。

青莞得意的挑挑眉,難得露出她這個年紀,本應該有的調皮的笑意。

這是一場耗費了她太多心血、精力的算計,而算計的人正是有着纨绔王爺之稱,卻被皇帝視作心頭肉的趙璟琰。

這場算計的開始,從那天夜裏,她見到壽王的第一面開始。

當年太子一事,京裏,宮中,牽扯頗多,她要替錢家,盛家報仇雪恨,勢必要有一個極大的靠山,一個在京裏、宮中暢行無阻的靠山。

無人知道,她這些年一直在為找到這樣一個靠山而憂心,所以她才會開義診,以守株待兔的方式,以金神醫的名頭,吸引來自京中最高處的人物。

籠子支起來,為的是獵鳥,而且必須是大鳥。老天保佑,趙璟琰這只大鳥成功的進了籠子。

初進籠子,她便不知死活的提出要求,要将顧府連根拔起,并抛出慶豐堂的二成利。

果不其然,趙璟琰被她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給震住了,她成功的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這世上,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讓人提不起興趣。

所以她故意把有關金神醫的一切線索掐掉。趙璟琰查不到任何信息,越發對她起了興趣。越有興趣,他就越想查。

一次次的戲弄,一次次的試探,你退我進,你進我退,趙璟琰此時的目光和心思,都在她身上。

那日他來她的院子,她故意熏了一會香。那香與她被搶馬車的香,一模一樣。如果他足夠細心,應該能發現一點蛛絲馬跡。以他的本事,憑這一點痕跡,不出三日,和必然知道她的真身。

一個名揚江南的名醫,一個關在內院的瘋子。這兩者的差異,足夠讓趙璟琰對她的興趣再濃上三分。

再加上她對蔣弘文的算計,賢王的算計,對父親顧二爺的算計,種種的一切,都不可能瞞過趙璟琰的眼睛。此時,他對她的興趣該有九分。所以,他才會跟着一道來了莊子。

九分的興趣再加上滿腹的疑問,這滿得快谥出來的好奇之心,便有了池塘邊的那一出。

那褲子,是她故意拉的,唯有這樣,他才會踢出那一腳。而這樣的一腳,對她一個弱女子來說,是受不住的。

用半條命,換來壽王滿心的虧欠,就等于籠子落地,鳥兒進籠。再加上她抛出的誘餌,至少五年內,那鳥兒不想出籠。那麽她下面的計劃,便可緩緩而行。

青莞長長的嘆出一口氣。

“福伯,這回進京,把綠蝶她們一并帶上,直接去找壽王,跟他說老規矩,兩成利給他,讓他暗中照拂。還有,慶豐堂以後若有什麽事,也只管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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