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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殺一只肥雞

第四十二回殺一只肥雞

話說那田莊頭見壽王回京,又聽聞六小姐生病,心裏竊喜不已,暗藏的龌龊心思,便再也忍不住。

他将頭一個獵物,盯在了月娘身上。

月娘今年三十不到,未嫁女看着比旁的婦人年輕不少。再加上她長得原本就好,細皮嫩肉,白白淨淨的,令田莊頭垂涎不已。

心道這樣的女人壓在身底下,必是另一番滋味。

他蹲在田梗上足足尋思了十天,打算将人騙倒草垛裏,來個霸王硬上弓。

誰知那月娘根本不拿正眼瞧他,平日也只守着院子過活。田莊頭尋不得下手的機會,急得抓耳撓腮。情急之下,他想出了一條毒計。

他特意往城裏走了一趟,尋到城裏的地痞流氓買下了蒙汗藥,然後趁着送菜的間隙,把藥倒進了盛水的大缸裏。

劉嫂燒水做飯,從來只在那只大缸裏舀水,她哪裏知道水已被做人做了手腳。

劉嫂做好飯,頭一個是給小姐嘗。

青莞吃第一口,便覺察到了不對。她這五年來,嘗過的草藥不下幾百種,這添了料的飯菜,她豈能吃不出來。

還真有那不怕死的,敢在她面前使下藥這種陰招的。青莞心中冷笑,不動聲色的在春泥耳邊低語幾句,一一交待下去。

月黑風高。

田莊頭貓着腰鑽進了院子,側着耳朵聽了半刻,見院子裏一片寂靜,膽兒便肥了起來。

他施施然走進青莞閨房,見一個小巧的身影隐在帳子裏,粗手搓了兩下,色迷迷道:“這個滋味頂頂好,回頭等我把那幾個都睡了,再想辦法把人弄到手。”

外間的榻上,月娘和春泥伏在桌邊。

田莊頭把月娘往身上一背,走到後院當初壽王住的屋子。

屋子裏香氣撲鼻,田莊頭渾不在意,把月娘往床上一放順手,就把自己的褲腰解下。

剛脫了個精光,脖子被重重一擊,人便伏倒了。

此時,月娘從床上爬起來,朝着那死豬一樣的田莊頭一通拳打腳踢後,又将屋裏的幾支香給點上了。

她朝陳平使了個眼色,兩人到小姐房裏回話。

青莞早已端坐在榻上,見兩人來,輕輕道:“既然他連我也算計上了,我倒不得不下個狠手,免得再有良家婦人給他坑了。”

陳平氣道:“小姐,直接閹了,把那玩藝喂狗。”

青莞笑道:“豈用這麽費勁。他聞得那些個催情香,這一晚上至少三五個,把他往怡紅院裏一扔,且随他去吧。”

“小姐,太便宜這個畜生了。”月娘忿忿道。

青莞笑道:“那種地方,玩一個就要百兩,他玩幾個……傾家蕩産去吧。對了,跟怡紅院的媽媽說,若付不出銀子,就打一頓,讓他寫了欠條。實在不行,收在怡紅院當個龜公使喚也是好的。”

“得勒!”陳平大吼一聲,轉身去後院,把人拎了就走。

這一夜的田莊頭,果然威風四起,一夜禦女七人,欠下嫖資千兩。因付不出銀子,被人往死裏打了一頓,直接送了知府衙門。

李知府一看這人是顧府的家生子,為了惡心一下顧府的人,派了衙役陪着怡紅院的媽媽,往顧府讨要嫖資。只把那顧府兩位爺臊得頭都擡不起來。

大宅門裏,向來藏不住事,不過短短半日,顧府家生子嫖妓不給銀子的事,傳遍了蘇州府上下。

衆人原本對那府裏就無好感,這一下還不添油加醋的往死裏說。顧二爺氣得吐血,立馬請了人伢子,把那田莊頭一家發賣出去,又派府中管事往莊上巡察,敲打一番。

莊戶人家雖然老實本份,但誰也不是那傻子,自然知道田莊頭一家倒黴與那院裏的人脫不了幹系。至些後,誰見了月娘,春泥幾個都要饒道而行,不敢多言一句,不敢多看一眼。

殺了一只肥雞,衆猴誰還敢來試刀。

青莞這院裏,算是徹底的清淨、安穩下來。

秋去冬來,天氣漸漸冷了下來。

入冬的頭一場雨剛下,青莞的病才算真正好透,此時距那壽王一腳,已過了兩月有餘。

這日她起身,陳平便翻牆而入。

“小姐,這是宋掌櫃着人送來的。這二人均出了一萬兩銀子,求小姐看病。”

青莞看着上頭兩個陌生的人名,點點頭道:“定在三日後。”

“小姐的身體?”

“無礙。”

陳平瞧了瞧屋子裏,連個碳盆也沒有,小姐懷裏只捧着個手爐取暖,心疼道:“小姐,我去外頭給你買些碳來吧,別凍壞了身子。顧府那幫黑了心的,定是把小姐忘了。”

冬日的江南,寒風能冷到人的骨頭裏,大戶人家此時早應該燒了碳盆取溫,偏偏顧府那頭遲遲不送碳來。

正巧月娘端了藥進來,聽陳平這樣說,也氣惱道:“別說碳了,連上個月的月銀都還沒送來呢。”

青莞入莊子三個月,月月有太太身邊的陪房送了月銀過來。這個月不知為何,都過了十來天了,始終沒有人過來。

青莞思忖半晌,笑道:“怕是那府裏出了什麽事。若不然二姐定會催他們的。”

陳平道:“小姐,要不要我去打聽打聽。”

“不必,我估摸着應該是銀錢上不趁手了,如此看來,最快今年年前,顧家必要入京,畢竟老大的腳跟在京中,站得還算穩。”

青莞算了算日子,道:“陳平,咱們時間不多了,得趕緊先把自個的事辦妥了。”

陳平心頭一凜:“小姐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青莞料得半分不錯。

顧府出事了,而且出的是大事。

京中老大顧松涵來信,中秋賞花之夜,貴妃因飲了幾杯薄酒,頂撞了皇後,被皇帝呵斥。次日,瑞王府設宴,未有貼子到顧府。

顧老爺拿到信,驚出一身冷汗。麽兒的官位已被削去,若大兒子再有個閃失,那顧府就真的完蛋了。

有道是解鈴還需系鈴人,他當即命人解了郡主的禁足,恢複管家之位。

誰知這郡主依舊稱病不出,只縮在房裏和女兒做針線。連顧二爺上門,都被他一盆涼水淋了出去。

原來這顧二爺被削了官位後,一腔怨恨都出在了郡主身上,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

借着郡主被禁足的東風,他迅速爬上了三個姨娘的床,過了一把夜夜做新郎的瘾。

郡主原本就窩了一肚子氣,這下還不借着由頭發作一通,只把那顧二爺折騰的死去活來,就差沒有跪地求饒了。

顧老爺和魏氏自知理虧,只能來個眼不見為淨,縮在自己房裏不露面,任由兒子媳婦折騰。

這一折騰便是大半個月。華陽郡主把府裏所有人都治了一通後,方才把顧二爺放進了屋裏。

夫妻倆在床上折騰了一夜後,商議這江南的官不做也罷,不如進京求老齊王府幫襯着尋個肥差。

這個想法與顧老爺的不謀而合。京中老大的官職危危可汲,顧府在江南已壞了名聲,銀錢上入不敷出,倒不如往京中尋了老齊王,再徐徐圖之。

于是這顧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着進京一事,哪還有功夫去管一個瘋子的冷熱。

陳平把顧府要入京的消息傳到莊上,青莞淡淡一笑,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看來,她這個瘋病,也要早些好了才行。

這日,青莞喝完最後一盞藥,撚一顆酸梅含在嘴裏,走到廊下逗弄兩條大黑狗。

大黑狗一見她來,叫了兩聲。

春泥跟着了來,氣笑道:“小姐,這兩只畜生也知道眉眼高低。見我來從來不叫,只知道翻白眼。”

話音剛落,大黑狗突然暴躁起來,沖着門外一通狂嘯。

春泥臉色一變:“有人來了,小姐趕緊回屋。”

青莞點點頭,轉身進屋,心道這下雨天的,會有誰來莊上。

顧青芷坐在塌上,看着六妹呵呵的傻笑,心中輕輕一嘆。

簾子一掀,跟來的婆子走到二小姐跟前:“回二小姐,炭都搬下來了,時間不多,咱們得回了。”

顧青芷臉一沉,冷聲道:“急什麽,連口茶都沒喝熱乎,到外頭候着去,我還有話跟六妹說。”

那肥婆子低咕道:“跟個傻子有什麽好說的,郡主還等着奴婢回話呢。”

顧青芷杏眼一瞪,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擡起手甩了那婆子一個巴掌。

“一個賤婢,敢在背後罵主子是傻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旁說是你,就是你家郡主,當着六妹的面,也不敢如此拿大。”

幹得漂亮二姐,不虧是太太教養出來的姑娘。青莞笑眯眯的看着肥婆子,眼中似有贊賞。

看來這郡主重新掌家後,水漲船高,連底下的奴婢也都趾高氣昂了起來,不把主子放在眼裏。

那肥婆子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吱一聲,只能摔了簾子出去。

顧青芷待人離開,甩了甩發疼的手掌,撫上青莞的頭發,幽幽嘆了口氣道:“六妹最近身子如何?”

青莞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咧着嘴傻笑:“好,好。”

“你懂什麽,傻丫頭。”

顧青芷心中酸澀,這屋裏冷成這樣,六妹卻還笑嘻嘻的說好,真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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