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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好好迎一迎

第四十七回好好迎一迎

“姨娘,憑什麽要讓我把好的船艙讓給那瘋子,還有沒有天理。”顧青芸氣惱的将帕子一扔,羊皮小靴踢在箱籠上,發出一聲響。

“這艙既小又簡陋,怎麽住人,女兒絕不依。”

劉姨娘将懷裏的金葫蘆掐絲琺琅手爐,塞到女兒手裏,目光在她臉上流連。

二小姐小小年紀已經出落的清麗儒雅,将為若能嫁進高門,做個當家奶奶,她這後半輩子也就有了指望。

“姨娘,你到底幫不幫我。”顧青莞見她愣了神,不由拔高了聲音。

劉姨娘見女兒生氣,忙陪笑道:“放心,回頭姨娘幫你打回去,這會先忍忍。”

“忍什麽忍,我的丫鬟都被掌了嘴。”

顧青芸惱羞成怒。打她的丫鬟,就是在她打,這口氣她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劉姨娘被她這麽一挑,心裏的怒氣也上來。

原打算着有朝一日能将錢氏的銀子找到,想辦法弄到自己手裏,誰知人算不如天算。

她咬牙道:“小賤人,瘋病剛好就開始興風作浪,看我以後怎麽收拾她。”

“姨娘一定要好好收拾,瞧女兒都被她作賤成什麽樣了?”

“放心,等逮着機會,看我弄不死她。”劉姨娘臉色猙獰。

慢慢的,河水由窄變寬,由慢到急,顯然已入了京城大運河。

一入大運河,越行越快,晃晃悠悠的,讓人有些暈沉。

劉姨娘還未等到去找六小姐算帳,自己暈船倒下了,躺在床上起不了身。顧青芸沒有劉姨娘撐腰,哪裏敢去找顧青莞,只得歇了心思。

大宅門裏的女子,個個楊柳扶風,不過短短兩天,大部份的人已暈倒在船艙裏,哀聲連連。

獨獨青莞房裏,因早早的服過了暈船的湯藥,因此神清氣爽。

那春泥還中氣十足的又與月兒吵了一架。

月兒姑娘腫着一臉張,胸口泛着惡心,根本不是春泥的對手,不過幾句話,便敗下陣來,從後見着六小姐和春泥,繞道而行。

青莞見了,對着月娘幾個道:“瞧見沒有,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回頭入了府裏,你們也得給我硬氣起來,該罵罵,該打打,出了事,我替你們兜着。”

春泥一聽這話,來了勁,“小姐放心,就算沒有小姐兜着,奴婢一樣橫的起來。誰要敢欺負小姐,先過我春泥這一關。”

月娘見小姐一改在蘇州府唯唯諾諾,軟弱可欺的樣子,雖心下有些擔心,卻也知唯有如此,方可震赦住府中那幫小人。

青莞被春泥逗笑,道:“你這一關過了,也就剩下半條命了?”

春泥不解,“小姐,這是為何,我的戰鬥力竟如此強?”

青莞搖頭道:“你動不動就下毒,半條命都高看了她們?”

春泥一愣。心道小姐怎麽老記着她要下毒的事。

青莞瞧了幾日風景,又見無人敢來尋事,漸漸的也失了興趣,只悶在艙裏,閑閑看着醫書。

那幾個暈船暈得上吐下瀉的,臉色很快就慘白了下去,躺在艙裏哼哼叽叽。

青莞裝作視而不見。這些人的生死與她何幹,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她從來就不是東郭先生,也沒那麽大的胸懷救狼。她只知道,誰咬了她一口,就該狠狠的咬回去。

京城。

一夜飛雪,大地銀裝素裹。

城南胡同裏,是京城最有名的尋歡一條街。這裏聚集了十幾個妓院和賭坊。

此時的胡同深處,鞭炮聲陣陣,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賞。

“今天萬花樓開張,聽說全是從江南過來的姑娘,長得那叫一個美啊,那小腰……那酥胸……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我的媽啊,江南的女人最會侍候人了,連說話都帶着甜味了,快,快去嘗嘗鮮。”

“哎……你們知道不知道,這萬花樓的臺後是當今壽王?”

“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若不然誰有這個本事,在寸土寸金的城南胡同開妓院。”

“哎,我聽說壽王從江南回來,病不僅沒治好,反而重了幾分……聽說就是被這些娘們害的。江南的女人,那功夫簡直是……嘿嘿!”

“那還等什麽,趕緊的瞧瞧去啊,老子死也要死在這些女人身上。”

“當心你家那個母老虎發威,咔嚓一聲把你剪了。”

“管不了那麽多,進去了再說。”

幾個男子一擁而上,争先恐後入了萬花樓。

他們一走,露出身後兩個聽璧角的人,正是趙璟琰和他寸步不離的随從阿離。

“爺,咱們要不要也進去瞧瞧。”阿離打量着爺的臉色,說得小心翼翼。

趙璟琰一把折扇,從夏天搖到冬天,目中閃過深色,呵呵笑道:“自然是要進去瞧瞧的。不僅要進去瞧,爺還要在此長包一個姑娘,若不然,爺對不起‘不舉’這個名頭。”

阿離面色一紅,迅速垂了腦袋,心道我的爺啊,你有必要把不舉這兩個字,白天黑夜的放在嘴邊上嗎。如今京城上下,誰不知道您已經是個廢人。

趙璟琰哪裏知道阿離心中所想,自顧自道:“對了,那人呢,怎麽還不來。”

阿離道:“許是昨兒賭得太晚,沒起得了身。”

趙璟琰聞言,先是一愣,再哈哈大笑,“去,跟綠蝶說,給爺的雅間置一桌酒菜,順便把蔣弘文給我從床上扒拉下來,爺要跟他談談風月,聊聊人生。”

半個時辰後,蔣弘生青着一張臉,腳步虛浮着走進了萬花樓,坐進了富麗堂皇的雅間。

“一大早的就來逛妓院,你瘋魔了不成。”

蔣弘生接過茶水,咕嚕喝了兩口。昨兒陪人賭了一夜的牌九,簡直要了他的命。

哎……這濁世魔王也那麽好當啊。

趙璟琰撇了他一眼,冷哼道:“不瘋魔,不成活啊。有個消息,一個好的,一個壞的,想聽哪一個?”

蔣弘文懶懶擡了擡眼,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嘆息道:“先聽壞的吧,七爺我膽子小。”

“昨兒個你家表弟我,又被參了一本。說我強搶民女,勾引人家媳婦,連母豬都不肯放過。”

“噗!”

蔣弘文一口熱茶盡數噴出,笑倒在桌上:“你……你……”

阿離立在一旁,眼角翻翻。

所謂的強搶民女,是爺逛街,有個賣果子的小姑娘摔了一跤,爺好心上前扶了一把。

勾引媳婦,是那日在瑞王府喝酒,也不知哪家的媳婦腿軟,故意跌倒在爺的懷裏,眼睛還朝爺眨啊眨的。

至于母豬……阿離實在不願意回憶。

蔣弘文笑夠了,問:“好事呢?”

趙璟琰眼神幽暗不明,輕笑道:“聽說……顧家進京了。”

蔣弘文心神一動:“那六小姐……”

趙璟琰挑挑眉:“聽說也進京了,這會正在路上。”

“那你的打算……”

“自然是要好好的迎一迎的。”

趙璟琰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壞笑道:“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我聽說,顧家六小姐的瘋病,被金神醫給治好了。”

“噗!”

蔣弘文剛好又喝一口茶,那茶又噴了自個一身,“這……這……她想做什麽?”

金神醫就是顧六,顧六就是金神醫。自己把自己的瘋病治好了,這唱得是哪一出啊?

趙璟琰看着弘文身上的茶漬,皺皺眉頭。

真是個不愛幹淨的,穿着這樣貴重的衣服,居然弄得一身髒,簡直不能忍受。

“你倒是說話啊,這衣服又不穿在你身上,瞧什麽瞧?”

趙璟琰一撅屁股,蔣弘文就知道他想拉什麽屎,臉上這麽明顯的嫌棄,他豈能看不出來。

趙璟琰“啪”一聲,打開扇子,像是防備着他再要噴出來。

“我哪知道她要做什麽,所以才跟你商量,要迎一迎嗎?”

趙璟琰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迎一迎,你懂不懂?”

蔣弘文看着他一臉的壞樣,搖搖頭道:“怎麽個迎法?”

“你附耳過來!”趙璟琰老神在在。

阿哼斜着眼睛看了眼自家的爺,心裏默念一聲。

六小姐,你自求多福,可一定要好好保重啊,阿離也幫不了你的忙,誰讓你算計的,是我家的爺呢!

“阿嚏……阿嚏……”

青莞莫名其妙的打了兩個噴嚏。

“春泥,快把小姐的手爐拿來。”月娘一聽到青莞打噴嚏,忙上前摸了摸她的手。

春泥遞上手爐,又趁機撫上青莞的額頭,見沒有溫度,這才放下就來。

青莞見她們一個個的,比她還有大夫的樣子,心頭微微一笑,低頭繼續看她的醫書。

船越往北開,天氣越是寒冷。

風刮到臉上,像被刀割了一般,生疼生疼。

這日船行到山東聊城府,因前幾日下了場大雪,河面結了冰,顧府的船行不過去,只好停靠在岸邊,等纖夫破了冰再走。

而此時的聊城碼頭,已停滿了因河道被冰,而被困住的船支。

顧二爺請了老爺,太太的示下,命管家到城裏采買米糧蔬菜,正在這時,有貼身小厮匆匆走來,附在其耳邊低語幾句。

顧二爺臉色微變,忙轉身進了船艙。

片刻後,華陽郡主着穿整齊,顧二爺一道出艙,兩人相攜入船,走入了另一條大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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