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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回一門兩侍郎

第八十三回一門兩侍郎

正所謂英雄好酒,才子好色。

石閣老生前一妻八妾,房中通房美婢數位,紅顏知己不知道有幾位。他老人家統統來者不拒,愛之寵之,在女人堆裏混得風聲水起。

如此龐大的後院,再加上他驚人的繁殖能力,繁衍出二十六個子女,

女人一多,內宅就安寧不了,且不說妻妾之間争風吃醋,明争暗鬥,就說嫡子嫡女,庶子庶女近三十人,争着喊一個爹,想想就讓人頭疼。

因此那府裏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是常有的事,打得頭破血流也是常有的事,從來沒有一天安生過。

祖父為此常常要往那府裏診脈。回來後,他把這些事,當作笑話講給家裏人聽,因此青莞知之甚清。

石閣老在三十八歲的高齡,遇到了他生命中的真命天女,一個比他小二十二歲的青樓女子柳氏。

柳氏琴棋書畫,吹拉彈唱無一不通,兩人一見如故。石閣老不顧衆人反對,執意迎進門。

洞房花燭夜,石閣老上演一幕老牛吃嫩草的精彩橋段,兩年後就生下了石民威。從此,石閣老便再也沒有納過小妾。

說來也奇怪,石閣老雖然學識淵博,驚為天人,偏他的兒孫都是碌碌之輩,唯獨這個石民威,從小繼承了父親的衣缽,又有生母柳氏在一旁教導,讀四書五經,看天文地理,小小年紀,便極有才華。

當然,石民威繼承石閣老的不光是才華,還有他好色的缺點,且聽說他比之石閣老,有過之而無不及。上到高門大戶的小姐,下到京中名姬,甚至連那些個大媳婦,小寡婦都有涉足。

此人在石家被視作異類。若不是石閣老為愛子撐腰,此子必被石家掃地出門。

青莞想到此,輕輕一嘆,道:“他怎麽混成這樣,石家後來如何了?”

錢福道:“老奴派人打聽過了。石閣老一死,正房也就跟着去了。幾房姬妾怕被連累,吵着鬧着要分家,幾個嫡出的兒子一商議,索性分了個幹淨。”

樹倒猢狲散,這是人之常情。

青莞不為所動,道:“既然分了家,他也是有錢財入袋的,怎會落魄至此,至少兄弟姊妹間,還能幫襯一二。”

“小姐有所不知,太子被禁後,石家人吓怕了,分家後他們并沒有留在京城,而是回了晉中的老家,獨獨這個石民威留在了京裏。至于他怎的變成了這副模樣,老奴就不清楚了。”

青莞心中感嘆。堂堂太傅之子,竟然淪落到要飯的地步,不知道石閣老在天有靈,看到愛子這般模樣,會不會後悔當年的以死明志。

青莞在床前的木櫈坐下,素手擡起,扶上了他的脈搏,眉心立刻皺起,眼中劃過冷意。

“小姐,老奴診過了,傷得不輕,胸口斷了三根肋骨。這張華,老爺當年半分也沒看錯他,竟是個勢利小人,為醫的良心都被狗吃了。”錢福忿忿道。

“福伯何必為這種人生氣。”

青莞松了手,起身道:“他的母親可派人去尋了?”

錢福搖頭,“他一直未曾醒來,打聽不到他住在哪裏?

青莞頭痛的撫了撫額,道:“替他紮一針吧,先弄醒了再說。老人家等不到兒子,必是要心急的,身上還帶着病呢。”

“是,小姐。”

青莞想了想又道:“石閣老與祖父交好一場,咱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落魄,回頭把人接進府裏吧,找個清靜的院子,只當養個閑人罷。”

“小姐真是菩薩心腸。”錢福連聲應下。

青莞一邊苦笑,一邊往外走:“什麽菩薩心腸,我只為錢家積福,對了,子昂過了今日該出發了吧?”

“是的,小姐。快馬加鞭再有十日便可入京。”

青莞算了算日子,嘆道:“如此一來,一切便可緩緩圖之了。”

“小姐要走了?”等在門口的銀燈走上前來。

青莞頓足,伸手撫了撫她的發髻,“今兒個出去看燈了沒有?”

銀燈笑道:“去看了,還替小姐買了盞燈回來,小姐您瞧!”

說罷,她從身後掏出一盞荷花燈。

青莞接過來,仔細瞧了瞧做功,笑道:“倒還精致。替我放在房裏收好了,這是我家銀燈對我的一片心。”

青莞在金府有個自己的院子,從裏到外都是銀燈這個丫鬟替她打理的,從不借她人之手。

銀燈一聽這話,小嘴一撇,得意的笑開了。

元宵一過,這個年才算是真正的過去。

府裏這幾日迎來送往,累得人仰馬翻,總算可以歇上一歇。

誰知,元宵過後的第三日,那冰人竟又上門了。

這一回,老爺親自把人請進了書房,不到短短一柱香的時間,冰人笑眯眯的離開了。

冰人一走,老爺迅速派人把兩個兒子叫到了身邊。三人關在書房裏商議了半天,方才散去。

很快,顧府欲和高府結親的事情,便傳到了府中的每一個角落。

青莞此時正在夫人房裏。

十五那日府裏鬧得晚了些,夫人身上有些不暢快,當夜便燒了起來。兩個兒子媳婦忙請醫問藥,幾幅藥下來,那燒才退了去。

青莞瞧着她的臉色,确是像受了寒氣的臉,微微放下心來。

夫人魏氏此時正就着青芷的手喝藥,一碗藥剛喝下去,聽得下人來回話,又驚又急之下,當場把剛入口的藥吐了個幹淨,人伏在榻上哀哀欲絕。

周氏吓得半死,忙尖聲喚人。

郡主則嫌棄的躲在了一旁,朝幾個女兒揮了揮手,示意她們先離去。

青莞沒有動,只是拿目光去看二姐。只見她呆愣愣的捏着個瓷碗,兩眼茫然無神。

心中不忍,青莞上前扶住了她,把瓷碗拿了過來。

青芷聽得動靜,方才回過神。她看着六妹關切的眼神,眼淚一滴滴的流了下來。

青莞不知如何開口,只将手撫上她的眼角,低聲道:“二姐,別怕!”

青芷淚落更兇,猛的一把推開青莞,哽咽道:“趕緊回房去,沒事不要出來。”

此時,兩個兒子匆匆趕來,片刻後又有大夫進屋,壽安堂裏人來人往,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青莞深深看了二姐一眼,趁機離去。

走到一半,她轉過頭對着春泥道:“兩天後把高小鋒前三房正室的死因傳出去,勢必讓每個人都清楚。”

“小姐,為什麽要兩天後?”

青莞幽幽道:“若不這樣,又豈能讓二姐看清這一府人的嘴臉。”

春泥咬了咬牙道:“小姐,只說這些怎麽夠,必要讓府中所有人都知道,這門親事是老齊王府做的好事。”

“急什麽?”

青莞面色微沉:“飯一口口吃,事情一步步做。讓月娘出府傳個話,就說我要見壽王。”

春泥臉色一喜,道:“小姐,你想出辦法了?”

青莞如實的搖搖頭,“未有頭緒。”

顧老爺一聽發妻生病,并未急着趕過去,而是在書房悠閑的喝過了盞茶後,方才入了內宅。

此時大夫已經離去,房裏只有兒子媳婦在跟前侍候。

顧老爺坐在床沿上,看着魏氏蒼白的臉,萬般不忍道:“你們都出去,我與你們母親有話說。”

等人離開,顧老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魏氏眼淚簌簌直下,道“老爺,妾身身邊只有這麽一個可心的人,花一樣的年紀,老爺何苦把人嫁到那裏去。”

顧老爺長長的嘆了口氣,道:“按理說,這門親事我不該應下來,只是這其中的是非曲折,如今看來也瞞不住了。”

魏氏不明就裏,道:“不過是門親事,哪來的是非曲折。”

“婦道人家,只在內宅的一畝三寸地裏過活,如何知道外頭的世界。”

顧老爺撫着微疼的太陽xue,嘆息道:“我實話與你說了罷,這門親事是老慶王府在中間牽線搭橋。”

魏氏一聽這老慶王府,心裏便咯噔一下。

顧老爺遂把事情合盤托出,只瞞下了高小峰的事情。

“只要這門親事成了,不光老大的官位穩穩當當,而且老二的官位也會連升兩級。咱們府裏一門兩侍郎,必能富貴滔天。”

魏氏萬萬沒想到一個小小親事,竟然牽扯這麽大,當下便愣住了。

顧老爺趁機又道:“倘若咱們不應下這門親事,得罪了老慶王府那邊不說,連同瑞王府也一并得罪。你兩個兒子的前程可就毀了。孰輕孰重,你自己衡量。”

魏氏滿心酸澀,嘴角發苦,哀道:“老爺,高小鋒跟二爺的年紀一般大,已經死了三房正室,府裏庶子庶女一大堆,二丫頭若嫁過去,可怎麽是好?”

“要不是這樣,人家尚書府的門第,憑什麽看上咱們。兩個兒子的前程,顧府的富貴難道比不上你的二丫頭。”

顧老爺臉上帶出幾分淩厲,道:“更何況,那高小鋒仗着他老子,官位不小,又是長子長孫,将來高府還不是落到二丫頭手上。這等好事,別人家求都求不來,哪裏虧待了你的孫女?”

魏氏被說得啞口無言。

顧老爺見她不語,知道老妻心中已有了幾分松動,偏過臉暗暗松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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