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四回無毒不丈夫
第一百十四回無毒不丈夫
不然又怎能擺脫你,青莞心中腹诽。
這厮因為是獨苗,英國公府上下都把他當寶貝疙瘩一樣寵着,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他鶴立獨行的個性,喜歡新鮮刺激,不喜墨守成規。
錢子奇表妹這個身份,已讓他起了好奇之心,若再因為言行出衆,被他纏上,豈不是又重蹈了前世的覆轍。
青莞淡淡道:“所謂老成,也是遵循閨中教導。世子爺私信于我,知道的也就罷了,若有那不知情偏愛嚼舌根的,青莞的閨名就算是毀了。”
“……”殷立峰無語。
他怕她不來,于是在信中提了提鎮國公府後花園的事,跟什麽閨名不閨名的,隔着十萬八千裏。
“世子爺,時辰不早了,您請吧。”青莞趁熱打鐵。
這話說得很是直接,就差沒有說出“滾蛋”二字。
殷立峰在外人面前,從不缺城府,心下雖然失望,面上不露半點異樣,笑道:“确實該走了。六小姐若是有什麽難處,大可來英國公府找我。”
青莞笑道:“青莞在顧府尚好,不敢勞煩世子,世子爺,恕不遠送,您一路走好。”
連多一步都不肯送,殷立峰忽然覺得無趣透了。
自己心心念念了兩天,巴巴的跑了來,竟然是這樣的結局,殷立峰冷笑兩聲,揚長而去。
總算是把人弄走了,青莞看着他修長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也轉過身離去。
轉身的同時,她掏出懷裏的信,展開看了眼,青蔥的手指略略一動,已撕成了兩瓣。
三月天,園子裏還帶着冷意。
青莞慢下腳步,眼中閃過一抹疑慮。
她與那殷立峰只見過兩面,自問渾身上下并無破綻露出來,為何他還會注意到她。
“站住。”
一聲嬌叱在耳邊響起,青莞茫然擡頭,見是顧青芸,顧青蓮姐妹,面無表情道:“兩位姐姐有何吩咐。”
“我問你,那殷世子與你說了什麽?”顧青芸很不客氣道。
青莞淡淡看她一眼,“為什麽要告訴你?”
顧青芸神色冷了冷,譏笑道:“六妹啊,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世子妃這個位置,可不是你能肖想的。”
“是啊,六妹,你什麽身份,殷世子什麽身份,可別昏了頭啊。”
青莞打心眼裏瞧不上這兩人,也懶得廢話。
“我是個嫡女,好歹還能想一想,兩位姐姐就不一樣了。不過做妾還是有盼頭的,畢竟姨娘不需要什麽身份家世,長得好看,會侍候男人就行了。”
兩個庶出的何時聽過如此露骨的話,臉上又羞又臊,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青莞不等兩人回擊,又笑道:“劉姨娘,許姨娘都是過來人,兩位姐姐何不好好學上一學,到時候就能趁心如意了。殷世子是個憐香惜玉的,一頂小轎還是肯讓人擡過來的。”
簡單,粗暴,直接,宅鬥必殺技。兩個庶出羞憤欲死,身形搖搖欲墜。
青莞飄然而去,心道果然有效,以後就該這麽着。
入夜,顧二爺從衙門裏回來,還未入內宅,就聽說了英國公世子的事情。
他臉色變了幾變,徑直去了老爺書房。
書房裏,顧硯啓正擰着八字眉,神色嚴厲的看着大孫子,見兒子來,臉上也不見笑意。
顧硯啓知道老父親是為了白日的事情,忙道:“子暄,殷世子可有留下什麽話?”
高大少滿臉委屈道:“回二叔,他沒有留下什麽話,只說從前跟錢家的人是舊識,聽聞二叔進京,特意來看看六妹。”
高大少雖然是個書生,卻也知道如何把話說得委婉,。
顧二爺聽罷,只覺得神思一陣恍惚,胸口如同被什麽碾軋了一下似的,疼痛如裂。
他強撐着笑意道:“父親,無須大驚小怪,此事并不像咱們想的那樣。”
“但願如此!”
顧硯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深看了兒子一眼,道:“大孫子,回房讀書去吧,春闱在際,必要搏出個人樣來。”
“是,祖父!”高大少恭恭敬敬的行禮。
書房裏裏剩下父子倆,一時沉靜下來。
顧硯啓面色稍霁,虛咳一聲道:“錢家……從前和英國府有交結?”
顧二爺面目變色,想了想道:“聽她說過,好像是有些交結。”
“什麽交結?”
顧二爺晦澀道:“兒子沒有深問。”
顧硯啓冷哼一聲,道:“以後避諱着些,省得惹出麻煩。”
“是,父親。”
顧硯啓似想到了什麽,道:“張氏懷了身孕,不論如何都要保孩子落地。要是個哥兒,你這一房也就有了後。”
最後一句話,說得顧二爺心中微微一酸,自己年過三十,卻仍舊膝下無子,這事說出去都擡不起頭來。
“父親放心,兒子一定當心。”
“那一位敲打敲打,行事別太過了。”
內宅女人的手段,男人多少清楚一些。不放在明面上說,那是給正室面子。
“兒子已經敲打過了,她也盼着張氏能生個兒子呢。”
簡簡單單一句話,顧硯啓很快就明白過來,他嘆了口氣道:“她能這麽想就好,将來你的兒子還是要靠着嫡母的。”
顧二爺覺察到話中的深意,眼皮重重的跳了幾下,道:“兒子明白。”
高門瞞不住事,英國公世子入顧府內宅,與小姐們賞花的事情也不知為何傳到了外頭。
別的人聽罷,也只是笑笑。世家公子風流成性,高門小姐人比花嬌,這是何等養眼的一副畫面。
只有一人,聽到個消息後,怒得砸了手中的一塊端硯。
端硯在某人的腳下炸開來,某人身手敏捷的跳開,氣憤道:“爺,小的幫你把殷世子捧一頓,出了心頭這口惡氣,如何?”
趙璟琰冷笑,“有本事替我把他的小兄弟給割了,剁碎了喂狗吃,爺這口惡氣才能出。”
“這……”是不是有點太狠了些,阿離猶豫。
英國公府統共就這麽一個獨子,要是把他的小兄弟給弄殘了,那府裏豈不是斷子絕孫了。
“無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要麽不做,要做就做絕的,打打殺殺的算什麽本事。”
趙璟琰揮了揮手中的帳本,陰yin道:“爺這會正忙着,沒功夫和那小子玩,等爺把錢莊的事情忙完,再好好找他算帳。”
阿離拍了拍腦門,決定替主子分憂,“爺,昨兒宮裏賞了一筐含桃,小的擅自作主留下了,要不要給六小姐送去?”
趙璟琰用手指點了點阿離,頗為贊賞道:“總算是做了一件合爺心意的事,去吧,對外就說是老祖宗賞的。”
阿離神色一喜,“爺,小的這就去。”
“回來!”
“爺還有什麽吩咐?”
“不能這樣冒冒然去,你就說爺最近忙得睡不着覺,吃不下飯,讓她幫忙開個藥方來。”
這個借口有點破啊?阿離皺了皺眉,走出了書房。
“回來!”
阿離趕緊縮回一只腳。
趙璟琰眼神微凝,嘴角浮上一抹壞笑。“傳消息出去,就說英國公世子有意與華陽郡主的女兒結親。”
“啊……”阿離心漏一拍,爺這一招太狠了。
“啊什麽啊?”
趙璟琰輕輕一嘆,道:“總要給那小子添些堵,爺心裏頭才痛快。這回你可以滾了。”
譚嬷嬷來請人時,青莞剛剛午睡醒來。
她随譚嬷嬷入了壽安堂,見郡主等人正對着一框含桃指指點點。
含桃在這個時候,屬于稀罕物,非皇子皇孫不能食用,富貴人家便是再有錢,也難品嘗其味。
青莞記得後世,它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櫻桃。
郡主見青莞進來,皮笑肉不笑道:“女兒啊,快來瞧瞧,這是老祖宗送給你,可是稀罕物啊。”
吳雁玲捏着帕子上前,拉住青莞的手道:“六妹,老祖宗真是疼你,姐姐我瞧着,都有些吃味了。”
吳雁玲的手有些冰涼,帶着一絲寒意,青莞不由自主的縮了一下,笑道:“我把它們分給姐姐吃,姐姐就不會吃味了。”
阿離一聽六小姐要把這東西分了,眉頭一緊,身子動了動,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六小姐啊,我阿離念你是個明白人,才慫恿王爺把東西送來,原來你竟也是個糊塗的。
這玩藝,也就我家爺有這個本事,分了一筐,若換了旁人,能分得一盤,還要看皇上的心情。
青莞這才看到堂屋裏還有外人。見是趙璟琰身邊的阿離,秀眉微微一蹙,立刻明白過來,這東西并不是老祖宗的手筆。
阿離見六小姐向他瞧過來,忙上前請安道:“六小姐安好。”
青莞當着衆人的面,不敢拿大,曲膝福了福,趁機掙脫開吳雁玲的手,朝阿離道了聲謝。
阿離心中一虛,但當着外人的面,只好硬生生的受下。
端坐正首的魏氏見了,微微颔首。
六丫頭經過這幾次在外頭的走動,言行比着過去規矩的多,以後好好調教,說不定也能嫁個高門。
“春泥,把這一筐含桃分了,誰也別拉下,都嘗嘗。”
“是,小姐。”
華陽見蔣家對瘋子如此看中,心中喜滋滋的,她朝女兒遞了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