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回倒是好手段
第一百三十一回倒是好手段
男子語出淡淡,“再出色的大夫,也救不回燈枯油盡。富貴在天,生死由命,這便是她的命。”
趙璟琰黯然道:“我去瞧瞧她。”
“你走吧,她不想見外人,我也去陪她了。”
男子推開了趙璟琰的手,腰背微微曲着,轉身離去。燭光沉浸了霜鬓,眉宇間染了哀色,像是一下子老了許多。
有什麽東西似要奪眶而出,趙璟琰仰起頭,來時的得意之色,已被哀傷取代。
夜色越發深沉。
顧府到底是設宴擺酒了,這酒擺得還頗有規格,八道熱菜,二十二道熱菜,四道甜點,外加上好的竹葉青。
只可惜,老慶王根本不屑來顧府吃這樣一頓席面,而是派了幾個兒出馬。饒是如此,顧硯啓帶着兒子、孫子,十分恭敬的陪坐在側。
第二日一早,顧二爺先往衙門裏告了假後,親自往王府把人請回來。
是夜,大奶奶周氏掏了私房銀子,在壽安堂擺了兩桌席面,請顧府衆人吃酒。
衆人心知肚明,這是大房向二房陪罪呢。
華陽一身華貴的衣裳,頭戴累絲鳳釵,神情得意的端坐在桌上。
周氏面甜心苦,端着酒杯,臉上像是便秘一般,朝華陽敬酒。随後,兩個兒子一前一後也端了酒杯過來。
華陽笑得花枝亂顫,來者不拒,偏廳裏都是她爽朗的笑聲。
青芷看不下去,用手碰了碰六妹,低聲道:“瞧瞧她那得意勁,眼裏還有誰,一點都不知道收斂。”
青莞心念微閃,拿公筷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青芷的碗中,“她的眼裏自然不用有誰,更不需要收斂。”
青芷被頂的一梗,心中覺得六妹的話在理,偏又不大甘心,一桌的佳肴吃在嘴裏,索然無味。
“二姐,與其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不如替二姐夫多拜拜菩薩,大伯母能忍下這口氣,也是為了大哥、二哥能高中。”
“捉狹的小蹄子,能的你。”青芷羞得臉滿通紅。
青芷淡笑不語。
是夜,顧二爺薄醉,硬着頭皮往正室房裏去。
這是高門裏的規矩,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合,必要睡在一張床上,行那夫妻之禮,才算把事情給揭過去。
殺人不過頭點地,華陽知道自己這一遭,是惹了衆怒的,于是見好就收,殷勤的上前侍候男人脫衣。
顧二爺從頭至尾都沒有說一句話,倒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華陽自然不會先開口,九十九步都走了,最後一步要退卻了,日後在男人面前還怎麽混。
夫妻兩人都不開口,屋裏靜得針落可聞。
褪去了外衫,兩人直挺挺的睡到了床上,趙華陽心裏頭想的是,你不動,我便不動,今兒你要不把老娘侍候舒坦了,這事過不去。
顧二爺心裏頭想的是,他媽的這規矩是誰想出來的。哪個男人憋了一肚子氣,還能跟女人行房的,一點欲望也沒有好不好。
女子在他身下花枝亂顫,嘴裏像貓兒似的叫着,聽上去既有幾分痛苦,又有幾分痛快。
這叫聲讓顧二爺心頭五味雜陳。自己在女人面前也就剩下這點雄風了,今兒個必要讓她知道他的厲害方可。
這樣一想,顧二爺的狠意又添三分。那貓兒叫頓時變成了狼嚎,還帶着哭叫求饒聲。
那一刻,顧二爺心上湧出一個念頭,這他媽想出這規矩的人,必定是個男人啊。
帶了恨意的男人,才把大展雄風,把女人折服在身下。
一夜折騰,華陽嚎得滿府盡知,吵架一事就算是揭了過去。
魏氏在佛堂裏,對着上首的觀世音菩薩,念了一句阿彌陀佛,心中連連嘆氣。
這個媳婦經此一事後,越發的肆無忌憚,從前自己還能威懾一二,以後可就難了。
周氏心裏雖恨着,卻不敢發作,靜等兩個兒子上場。她到底心中不忿,把管氏叫到身邊,一通搓揉,等神清氣爽後,便命她滾蛋。
管氏有苦難言。
婆婆在二房那頭吃了癟,氣無處撒,就拿她出氣,自己除了咬牙受着,還能有什麽辦法。只盼着大爺早日回府,也好早一日脫了這苦海。
五日後,顧府兩位少爺在衆人的期盼下,雄糾糾氣昂昂的入了考場。
春闱考三場,每場三日,顧大少,顧二少豎着進去,橫着出來,被人擡回府時,已兩眼翻翻,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周氏一看,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忙令下人雞啊,魚兒,肉啊的往兩個兒子房裏送。
歇了幾日,又要再考,僅僅兩場,就已把顧府衆人折騰的人仰馬翻,連大廚房的打粗丫鬟,都盼着這三月快快過去。
府裏有上場的學子,饒是華陽這等跋扈之人,也不敢尋事。衆女安守在自個房裏度日。
青莞心中不以為然。
世人貪名逐利,都想往那官場鑽,誰又知世間最黑最暗的地方,莫過于官場,弄不好便是滿門抄斬。
更何況,以顧家兩位少爺的才學來說,想要出人頭地,只怕是難。
倒也并非青莞看輕,那日她往東園散步,遠遠的就聽到大少爺房裏傳來女子的嬉笑聲。會試在即,他還有心思跟女人玩,這學問好得了才怪。
至于二少爺,學問雖好,卻形容尚小,只怕應變能力不夠,若她沒有料錯,得再等三年方有所成
青莞與大房的兩個少爺從不親厚,見面不也過點個頭,道個福。
兩位少爺見到她,也是懶得多言一句的。他們是讀書人,跟內宅的女子有什麽共同語言可言,萬一她的瘋病發了,上來咬一口,那真是要了命了。
因此,青莞并不像旁人那樣,恨不能走路都掂着腳尖,生怕驚了兩位少爺的休息,她只安心做她自己的事。
這一日,院裏落下院門,青莞主仆早早入了房,卻聽得窗戶被石子打了一下。
月娘不慌不忙,,忙開了門出去,片刻後陳平進來。
“小姐,梁希突然腹痛不止,上吐下洩,忠通伯府請了連請兩位大夫,将将止住了疼。福伯讓我來請小姐示下。”
“腹痛不止?”
青莞放下醫書,冷笑連連,“果然被我料到了。”
內宅陰私之事,無非就是那些個下作手段。梁希有高才,嫡母怕他出頭,自然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
臨考前腹痛,這是多大的巧合。青莞不欲管別人家的閑事,卻因為二姐與他定了親,不得不管。只有那梁希有出息了,二姐日後才有依靠。
因此青莞暗下存了一份心,果不其然啊。
“明日可否上場?”
陳平搖搖頭道:“看情形有些難,我瞧着那兩個都是庸醫,不頂什麽用,只怕是事先安排好的。”
倒是好手段。
青莞心思微動道:“去找蔣七爺,以喝花酒的名義把人先弄出來,讓福伯在萬花樓候着,必保他明日能上場。”
“是,小姐。只是……”
青莞知道他在擔心什麽,當機立斷道:“把功勞都往二姐身上推。”
二姐和他是定了婚的,未婚夫下場這等重要的事,必定會派人細細的打聽着。
蔣弘文在江南時住在顧府,入京後二姐又跟她去過蔣府。未婚夫有難,厚着臉皮求一求,這事也說得過去。
陳平一走,月娘連連搖頭道:“小姐,那段氏這般厲害,忠勇伯莫非是個死的,管都不管。”
春泥放下針線,冷聲道:“下藥這種事,神不知鬼不覺的,誰知道是她做的。更何況段氏管着內宅,找一兩個替死鬼也不是什麽難事。忠通伯怎麽管?”
月娘不服,道:“這一次兩次的,旁人就不起疑心?”
春泥接了話道:“都裝着傻,充着愣呢。我估摸着那府裏,除了忠勇伯外,心裏門兒清。只是不說出來罷了。”
月娘說不過春泥,把目光看向小姐,尋求助力。
青莞擡眸嘆道:“要你們倆争什麽長短,真真都是傻的。”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那府裏是泥譚還是沼澤,,與她有何相幹,她只要保二姐平安就夠了。
至于那個梁希,若不是看在二姐的份上,她才懶得管他的閑事。一個大男人,被人陷害之至,心中仍舊沒有防備,書呆子一個!
這一夜如何折騰,青莞并不知曉,料想也不會簡單。
等三日後春闱結束,陳平一個翻身把她接到金府時,她才知道事情果然不簡單。
這個梁希也當真命運不濟,被人在飯菜裏下了瀉藥不說,當夜還着了涼發起高燒來,上吐下洩,只把錢福弄得手忙腳亂,又是針施又是灌藥的。
折騰半夜,才稍稍好一點,偏還手腳無力,眼冒金星,哀叫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