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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回你想做什麽

第一百五十八回你想做什麽

青莞一回到顧家,人還沒下馬車,便有機靈的婆子打了簾子,笑眯眯道:“六小姐,你小心腳下。”

青莞未起疑心,扶着月娘的手下了車,正要跨過門檻,又有婆子上前道:“六小姐,軟轎已經備下。”

午後的陽光已将地面曬幹,只有低窪處還留着水漬。青莞沒多想,上了軟轎,吩咐道:“先去壽安堂請安。”

婆子随口笑道:“太太一早就等着六小姐呢。”

青莞聽了,點點頭放下轎簾,暗暗打着腹稿。

壽安堂裏,魏氏半阖着眼歪在榻上,手裏慢慢的撥着佛珠,小丫鬟拿了個美人錘跪在榻邊。

“六小姐來了。”小丫鬟眼明手疾,收了美人錘退了下去。

魏氏睜眼,看着青莞笑眯眯道:“回來了。”

青莞上前請安。

“今兒在那府裏玩了些什麽,見了哪些人?”

青莞按事先設想好的,一一道來。反正太太也不會真去蔣家問,便是去了,蔣家也會替她掩飾。

魏氏聽得津津有味,末了笑道:“你剛走,蔣家那頭就派人來了。”

不會這麽巧吧,青莞驚了一跳,故作鎮定道:“噢,孫女怎的不知道。”

“自然是不會讓你知道的,傻孩子。”魏氏眼神中盡是慈愛關切。

青莞越發不解,卻不敢露出任何神色,只安靜的坐着。

魏氏看她的模樣,笑意更深。

這丫頭雖說從前是個傻的,可如今瞧着卻是一天比一天好,這坐姿,這神态,怪道蔣家人相中了,竟然跟死了錢氏一模一樣。

青莞見太太不說話,只拿眼睛往她身上瞄,索性坦然了。

“你這孩子,也算苦盡甘來了。那府裏最是清貴不過,日後你嫁過去,我也就放心了。”

青莞楞了楞,旋即蹙起眉頭,“太太,我要嫁到哪府裏?”

“嗨,瞧瞧我這記性,竟忘了說了。六丫頭啊,蔣府派媒人上門說親了,說的是蔣府的七爺。”

“蔣弘文?”青莞脫口而出。

“不得無禮,爺們的姓名豈是你一個姑娘家能叫的。”魏氏心道剛誇你幾句,這瘋病又跑出來了。

青莞臉色一白,“太太,蔣府七爺求娶的是府上哪個姑娘?”

“真真是個傻的。”

魏氏一嘆,道:“求娶的是你啊,六丫頭。”

像一道閃電直直劈在了天靈蓋上,青莞呆若木雞。

“月娘,小姐呆坐在那兒半天了?”春泥有些擔憂。

月娘搖搖頭道,“別說小姐想不通,便是我也想不通,這蔣家好好的,怎麽就……”

“小姐嫁過去不好嗎,上頭有老祖宗疼着,哪個敢欺負?”

“這倒也是。蔣家門風清正,三位太太瞧着也和氣,就是七爺他……”

“這世上的男人,哪個不三妻四妾,朝三暮四,七爺雖然風流了些,可房裏卻沒有人。可見也是在外頭胡來。小姐守着內宅,日子過得清淨。總比那些把香的臭的,都往家裏拉的要好。”

“這麽說來,七爺倒是個極好的人,配咱們家小姐……”

“月娘!”

青莞忍無可忍道:“你們就這麽急着把我嫁出去嗎?”

春泥和月娘忙放下手裏的針線活,掀了簾進來,巴巴的看着她。

“你家小姐我長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難道還愁嫁不出去嗎?”

春泥小聲嘀咕道:“小姐,哪有自己往自己臉上貼金的。”

月娘也跟着道:“是啊,小姐。人家蔣七爺也不差,家世,人品都放在那裏呢。”

青莞不可思議的看着月娘。

心道你這臉變得也忒快了些,前面還說那厮不怎麽地呢,這會倒誇起他的家世,人品來了。

春泥見小姐不說話,怕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不遺餘力的勸道:“小姐啊,女人總是要結婚生子的,小姐嫁去蔣家,旁的不說,只說老祖宗,三位老爺太太,必定把小姐當成親閨女疼。這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啊。”

“還有一個好處,奴婢一定要講給小姐聽。蔣家的學問可是連皇上都誇的,日後小主子出世,從小耳喧目染,必定能高中壯元啊!”

“是啊,是啊!”

“停!”青莞一聲厲吼。

這兩人真是越說越離譜,自己将将十四,她們竟然連小主子的前程都替她想好了,這腦袋瓜轉得太快了。

“去,幫我到隔壁傳信,我要見蔣弘文。”

春泥臉色一喜,道:“小姐,你想開了。”

青莞冷冷一笑,神色毫不見動容,道:“春泥啊,你再多一句嘴,我明兒就把你嫁出去。”

小姐今兒吃了槍藥了,春泥吓得一吐舌頭,趕緊掀了簾子溜之大吉,卻不曾想正有人掀了簾子進來。

“二小姐來了。”

顧青芷笑得一臉喜慶,“毛手毛腳的,這是要往哪裏去?”

春泥笑道:“知道二小姐要來,給二小姐拿果子去。”

“真是個嘴甜的丫鬟。”

顧青芷走到榻前,低下頭看了看青莞的臉色,笑道:“恭喜六妹,賀喜六妹,二姐給你道喜來了。”

話音剛落,簾子又被掀開,兩個庶出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走進來。

“六妹啊,天大的喜事啊!”

有一個二姐已讓人吃不消了,再添兩張嘴……青莞深感無力,心裏咬牙切齒的罵了蔣弘文幾句。

有誰告訴她,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老慶王府。

老王妃一拍案幾,指着女兒便罵,“你這個做娘的,竟然糊塗成這樣,姐兒的好事都被你耽擱了,叫我罵你什麽好?”

華陽心中委屈,卻不也分辯一句,只垂着頭道:“母親罵的是,此事,是我大意了,誰能想到蔣家看中的竟然是個瘋子。”

“也是你心慈手軟。換了我,這樣一個禍害早就弄死她了,偏你還留着。”

華陽強自壓抑着不甘,道:“一個瘋子,哪配女兒出手。”

“可現在她的瘋病好了。”

老慶王妃怒道:“來搶你女兒的婚事了!”

“……”華陽被罵得語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吳雁玲見狀,忙哀聲道:“外祖母,這事也怪不得母親。那瘋子自打瘋病好了後,便和往常不一樣了。”

老王妃眼中怒意一閃而過,“哪裏不一樣?”

吳雁玲想了想,道:“我也說不出來哪裏不一樣,只覺得她的言行舉止,比兩個庶出的都好上幾分,一言一行極有教養。看似無心之舉,偏偏瞧着又不像是無心。”

經女兒一提醒,華陽似乎也想以了什麽。

在江南時,這個瘋子是圓是遍就捏在她的手裏,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

入京後,先是十萬兩嫁妝銀子,再到蔣家莫名其妙的寵愛……如今她這個嫡母早已拿捏不住了,這變化也太快了!

老王妃聲音冷然,道:“不管哪裏不一樣,蔣府她是一定不能嫁的。”老王爺千方百計為府裏人留的一條後路,怎麽能讓她給擋住了。

“可是祖母,萬一蔣家偏要求娶她呢?”吳雁玲眼珠微動。

“那就怪不得老身心狠手辣。”老王妃冷笑連連。

吳雁玲心中一松,拿起帕子掩住了嘴角的狠厲之色。顧青莞,那個男人只有我才能嫁。

門被重重的踢開。

蔣弘文鐵青着臉走進來,眉宇間帶着怒氣,二話不說,一拳砸向梨花木小幾。

“趙璟琰,你他娘的想做什麽?”

胸口隐隐泛痛,可見那一腳踢得極重。他蔣七爺何時受過這種窩囊氣。

趙璟琰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面前的新沏的茶盅。

“弘文啊,一味的退守也不是辦法,咱們該适時的往前進一進了。他在裏頭呆的時間,夠長的了。”

今兒要不是他聰明,把顧六的身世露了出來,搏取了父皇的寬心,結果不堪設想。

蔣弘文聽出這話裏有幾分深意,袍子一掀坐下來,撥弄着茶盅的蓋碗。

“也要能進呢。像從前那樣進一步,退三步,有什麽用。”

“如今不一樣了,咱們有銀子,有人手,有些事情,可以拼一拼。”

蔣弘文未曾料到,他竟然這麽直白的說出口,失聲喚道:“亭林?”

趙璟琰迎上他的目光,拿扇子的手不由的緊了緊,“有件事,我一直瞞着你,太子妃她……快不行了。”

“啪!”

一聲脆響,茶盅應聲而碎,蔣弘文身子輕輕顫着,臉上一片死灰。

“她……”僅僅是一個字,卻透着濃濃的悲涼和凄楚。

趙璟琰忽然覺得心中一陣陣的疼痛,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道:“我不說,是為了你好,怕你忍不住。”

蔣弘文緊緊握住雙手,用力的指節開始泛白。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撕開了一樣,支離破碎。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趙璟琰的胸口,厲聲道:“為什麽不早說。”

趙璟琰嘴角發苦,道:“說了又如何?”

“我去求顧青莞治。”

“燈枯油盡,你以為我沒有派人去嗎?”

蔣弘文頹然松手,目光呆呆的不知看向何處。她是亭林的長嫂,是他敬重的人,亭林不會見死不救。

“弘文啊,他們在裏頭呆了六年,不見天日,每一日都極為漫長,這樣的日子夠了。”

蔣弘文連連後退數步,臉上說不出是什麽表情。沒錯,她在裏面呆了六年,而他卻在外面守了六年。

六年了,他已然忘記自己是怎麽一日日熬過來的,只知道一顆心從來都揪作一團,沒有舒展的時候。

而這一刻,他深深後悔了。早知道她熬不過六年,他就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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