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回不省心的主
第一百七十四回不省心的主
清明過後,宮中發生了樁小事。
殷貴妃在給皇帝奉茶時,不知何故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了皇帝的手上。
饒是皇帝再寵愛她,卻也因此而生了怒氣,責令殷貴妃禁足三日,閉門思過。
不痛不癢的三日而已,既不傷筋,又不動骨,衆人根本未曾放在心,然而有心的人卻都知道,皇帝這是在為壽王出氣,暗下警告貴妃一脈呢。
與貴妃宮裏的高氣壓相比,皇後宮中則要熱鬧許多。清明過後,宮裏許多的花兒都開了,皇後掏了私房銀子,宴請後宮嫔妃賞花吃酒,甚至連皇帝都驚動了,過來小坐片刻。
皇後趁着清明剛過,聊起了從前的淑妃,并在皇帝跟兒前滴了幾滴眼淚,大有惋惜之嘆。
皇帝顧念舊人之餘,感動皇後的貼心,當着嫔妃的面,捏住了皇後的玉手。
秦皇後當下感動的熱淚盈眶。
事後,皇帝又命李公公送來了一框外邦進貢來的油桃,讓皇後賞賞鮮。
誰知皇後一個不留,統統賞給了壽王府。此事傳到皇帝耳中,皇帝輕聲道了一句“皇後秉德溫恭,堪為後宮典範啊”。
次日早朝,因瑞王在戶部的政績出衆,寶慶帝破天荒的當着文武百官的面誇了兩句。
百官看向瑞王的眼神立即不同起來。
然瑞王心裏清醒無比,自己之所以能得父皇幾句話,除了母後暗下使力的緣故,也與他當日禦書房裏,為老八言語了幾句有關系。
瑞王心下漸漸明朗。老八雖然行事不堪,與皇位無緣,卻委實得父皇歡心,只要把他攏好了,不愁父皇不把江山社稷交給他。
瑞王清楚的事情,賢王又豈能不知,只是現在再腆着臉湊上去,已錯失了時機,只能先按下不動,靜觀其變。
他招來王府幕僚,暗暗商議對策,務必不能讓老二和老八聯手。
朝堂之上風起雲湧,不過短短兩日便傳到了顧府。
顧府衆人為時才明白,敢情為了個瘋子,堂堂世子爺和蔣府七爺打作一團,都已鬧到了皇帝兒跟前。
顧硯啓心裏像是吃了一只蒼蠅,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委實惡心又難受。
幸好這丫頭瘋病剛好,又剛剛入京,若不然,皇帝一句顧府的小姐招蜂引蝶,累他顧府滿門,他連哭都沒地兒哭去。
心裏暗暗後怕的同時,他打定主意要迅速把這個禍害的親事定下來。萬一再出了什麽差錯,顧府早完被她牽連。
心裏正這樣想着,蔣府的媒人邁着輕巧的步子進了府門。
這一回顧硯啓親自出馬,與魏氏兩人在壽安堂應下了這門親事。張媒婆喜不自禁,當下要了六小姐生辰八字,便往蔣府報訊去。
媒婆一走,顧硯啓夫妻關起門來一通商議。
魏氏看了看男人陰睛不定的臉,道:“既然應下,便要操持起來,此事交給誰辦好?”
顧硯啓沒好氣道:“婚姻大事,當然由她母親操持。”
“老爺,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魏氏猶豫片刻,到底是開了口。
“你說。”
“老二媳婦當初替玲姐兒相中的,也是蔣家,不過是蔣家的六爺。”
“竟有此事?”
顧硯啓心驚,當下明白老妻說這話的深意。
郡主相中蔣家,不曾想蔣家人相中了六丫頭,以郡主的為人,豈會甘心,必會在婚事上做些個手腳,出了心中這口惡氣才行。
倘若六丫頭嫁的是別府倒也罷了,睜只眼閉只眼,随便她嫡母如何擺布,可偏偏是蔣府。
蔣家簡在帝心,又最重規矩,凡事有板有眼,絕不可能讓顧府亂來。顧硯啓想着老祖宗剛得的龍頭拐杖,頭皮一陣發麻。
禍害啊,禍害,就是個不省心的主。
“老爺,六丫頭的婚事就交給我吧。”魏氏輕輕嘆了口氣。
顧硯啓眉心一跳,眼中有了亮光。
老妻是那丫頭的嫡親祖母,由她來親自操持婚事,既給足了蔣家人的面子,又可避免郡主尋事,說不定還能替他省些銀子,一舉三得,妙計,妙計。
他裝模作樣的沉吟片刻,道:“如此,便辛苦你了。”
這廂邊媒婆剛走,那廂邊顧府衆人便得了訊,衆人一窩峰的往六小姐房裏去。
青莞正就着月娘的手喝藥,見衆人都擠進來,左一句恭喜,右一句恭喜,便知道老爺應下了蔣府的親事。
她裝着不甚明了的樣子,呆呆的聽着衆人言語,臉上甚至還有幾分癡傻的模樣。
兩個庶出的見她這副神态,心中大恨。
都說人比人,氣死人,顧青莞這個瘋子年歲比她們都小,模樣也一般,偏偏婚事走在前面,竟然還是蔣府這麽好的人家。
老天爺你還長不長眼睛,憑什麽啊。
顧青芸一口銀牙咬碎,酸酸道:“蔣家門第是不錯,不過這個七爺的人嗎……”
顧青蓮心中也是酸的不行,手裏絞了帕子,冷笑道:“二姐你忘了,六妹有十萬兩的陪嫁銀子呢,夠蔣七爺輸一陣子的了。”
青莞正要反駁,不曾想被顧青芷搶先,“那也是別人家的事,與你們兩個有什麽幹系。有這個吃味的勁,還不如求菩薩保佑你們倆,嫁個如意郎君。”
顧青芸見二姐為瘋子出頭,秀麗的五官生生扭出一個狠相,“六妹都不急,二姐急個什麽勁,忠勇伯的門第雖然顯貴,比着蔣府還差了一大截呢。”
言下之意,你也沒有瘋子嫁得好,還一個勁兒的護着她。
顧青芷豈能聽不出這話中深意,冷笑道:“嫡庶不同,嫁的門第自然不一樣,誰讓我沒有托生在正房的肚子裏呢。三妹,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別這山望着那山高,殷國公世子不是你能肖想的。”
“你……”
顧青芸氣得面頰通紅,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後,拔腿就跑。顧青芸一走,顧青蓮也呆不下去,尋了個由頭迅速開溜。
管氏看了這一出好戲,目光在青莞,青芷姐妹身上打了個轉,借口房中有事,趁機退了去。
一時間,院裏前來讨賞的丫鬟婆子們也都得了賞錢,紛紛四下散開。
鬧哄哄的院子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青莞嘆了一口氣,沖青芷笑道:“二姐可真厲害,三言兩語就把人打發了。”
顧青芷替她掖了掖錦夜,冷笑道:“跟二姐學着點,別一味的忍讓。這兩人小蹄子就是欺軟怕硬的主。”
青莞眼中微微一笑,謙虛道:“二姐,我會跟你學的。”
“這就對了。”
不過三妹的話雖然難聽了點,卻說的實在。那個蔣七爺……
顧青芷頓了頓,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人生莫做婦人身,百年苦樂随他人。咱們身為女子,沒有別的路可選,只能随人擺布。若是命好也就罷了,嫁個知冷知熱的男人,操持內閨,生兒育女,若是命不好……”
青莞心中冷笑。再知冷知熱的男人,到頭來終歸是負心薄幸,所不同的是,有的早點,在女人風華正茂時;有的晚些,在女人年老色衰時。
“六妹,你要想得開。”
她自然想得開。将來大仇得報,帶着福伯月娘,尋一處山清水秀的所在,開醫館,收徒弟,将錢家的醫術發揚光大。
至于知冷知熱的男人,有多遠滾多遠。
青莞尤自在想,青芷尤自在說,“好在那府裏是個清貴的,老祖宗,三位老爺,夫人也都是明事理兒的人,定會替你撐腰的。”
青莞知道二姐是在替她鳴不平。
蔣弘文那貨的名聲,委實太差了些,若僅僅沾個色字,倒也罷了,偏他還沾了個賭字,人送綽號“散財童子”,金山銀山到了這貨手裏,統統敗光。這可是要了命的。
“以後陪嫁的那些個銀子,自己妥當的收好,憑她是誰問你要,你也不要交出去。月娘是個忠心的,你可以依靠。女人啊,定要手裏有了銀子,才能在夫家挺得起腰板。”
青莞心中微暖,輕輕笑了。這些話,必是太太暗下教給她的。
“二姐,我母親陪嫁銀子這麽多,還會治病救人,也沒能在顧家挺起腰板。可見光有銀子還不夠。”
青芷一愣。
淺淺的笑意自青莞嘴角流出。她眨了眨眼睛道:“凡事沒有定數,端看那家人的品性如何。蔣家人品性不算太差,妹妹我能嫁過去,也是福氣。不過忠勇伯府的人就說不準了,二姐可得多留點心。”
青芷不曾想扯了半天,六妹竟然把話扯到了她身上,可細細一想,這話未必沒有道理。
雖然梁希這人不錯,可那府裏實在是……她瑩然微有淚意,可見人沒有十全十美,趁心如意的時候。
青莞拍拍她的手道:“二姐別怕,回頭有妹妹替你做主,料那府裏的人也不敢拿你怎樣。”
顧青芷只當是說的找蔣家替她作主,心中一暖,拭淚道:“能的你。”
是夜。
顧二爺衙門裏回來,就被老爺請去了書房。
“今日蔣府的媒人來聽回話,婚事我應下了。”
顧二爺心中一喜,道:“喜事,大喜事啊。”
顧硯啓冷笑道:“我若再不應下,你這女兒指不定能就将這顧府都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