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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回演一場好戲

第二百四回演一場好戲

青莞将小手覆他的大手上,柔聲道:“哥哥,伯父奉太子之命引兵入京,與禁衛軍交戰時,一定是發現了什麽,不然他不會讓青木千裏迢迢的給你送來。”

盛方咬牙點頭:“妹妹,你說的對。”

“所以……”

青莞定定的看着他,臉上風起雲湧,似有為難之色,最後她一咬牙,道:“所以哥哥,我和師爺商議,想讓你到西北大軍中去,查清楚當年的秘密。”

輕輕的一句話,聽在盛方的耳中,有如鼓捶。

從他知道父親是位叱詫四方的将軍時,心裏便存了一個癡想,有朝一日能身披戰袍,騎着戰馬,昂首立于父親的身邊,與他一道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

時至今日,這個癡想仍在他心口回蕩。待有朝一日報得大仇,尚有殘命,便與兄弟們蹑足于行伍之間,浴血殺敵,保家衛國。

如今這個機會,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擺在了他的面前,盛方覺得有眼前有些發黑。

從頭至尾沒開口的石民威突然出聲。

“盛清将軍統領鎮西軍數十載,根基極深。六年前,他領三萬鎮西軍入京,餘下部隊仍駐守邊關。當年之事,絕不可能瞞得天衣無縫,總有人會查覺,十八爺若細細查探,應該會有所得。”

盛方反手将青莞的手握住,壓抑住心中的激動,道:“妹妹與我想到一處去了。西北大軍,我願意去。”

“哥哥別急,聽石師爺細細道來。”青莞安撫他。

石民威扶須道:“十八爺若去軍中,應想辦法立下軍功,引起平陽長公主嫡子,鎮西大将軍李宗澤的注意,最好能成為他的左臂右膀。”

“為何?”

石民威道:“據我所知,李宗澤年輕時從馬上摔下來,右腳骨折,一到陰雨天,便會隐隐作痛。西北天寒地凍,氣候惡劣,這六年來,他的毛病不僅沒好,反而加重了許多。平陽長公主極為心疼這個兒子,早就想把人叫回京,奈何皇帝不允,一直拖着。”

盛方并非笨人,一點即通。

李大将軍早晚會回京,自己若能在他卸任前,取得他的信任,在鎮西軍中打牢基石,那麽行事就能方便許多。

他靈機一動,道:“我若去軍中,二十個兄弟必會跟随,我将他們分成兩股,一股随我去鎮西軍,一股入鎮北軍。”

“漂亮。”

石民威低喝一聲,“十八爺,您與小姐想到一起去了。”

盛方将目光移動,與那雙黑白分明的星眸對上。

青莞苦笑道:“哥哥,我是不是太心狠了,剛剛把你尋到,就又讓你置身險境。”

盛方胸口微暖,“說什麽傻話,我是盛十八,身上流着的是盛家的血,這血海深仇當由我來報。我不及妹妹聰慧,唯有長命一條,妹妹只管吩咐。”

青莞濕了眼眶,目光柔柔的看向他。

盛方覺得心底最溫柔的的部份被喚了出來,這麽多年了,他在刀尖上行走奔命,沒有一天不提心吊膽。而現在,被這樣的眼神看着,什麽都不怕了。

石民威看着這兄妹倆,心中酸澀難擋。

一個盛家的私生子,一個顧家的女兒,兩人不過是隔了房的親戚,還如此相親相愛,自己的那些個兄弟手足……人情涼薄,可見一般。

“六小姐,十八爺,眼下的問題是,如何才能明正言順的入軍中。”

青莞深看他一眼,“這就需要師爺替哥哥好好籌謀,籌謀。”

石民威心中一凜,正色道:“小姐不防從壽王那頭,想想辦法。”

青莞會意。

師爺這話說得極對,能把人弄進軍中的,當世之世唯有壽王趙璟琰。

她雙眉一松,道:“師爺的點子極好。只是青莞有句話不得不與師爺交待一下,哥哥的身世萬不可洩露一點,若不然便是萬劫不覆。”

石民威起身,一臉正氣道:“小姐把十八爺的身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訴我,是對我的信任。我石民威也算是個讀書人,旁的沒有,唯有一股子迂腐的酸氣,請小姐只管放心。”

青莞贊許的點點頭道:“師爺定要記得,咱們都是一家人。”

“小姐……”石民威突然語塞,他萬萬沒有想到,青莞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你們,都是我要護着的人。”青莞淡淡的又添了一句。

月影西沉。

石民威先行離去,青莞想着哥哥在京中不會久呆,心下有些舍不得他走。

恰好盛方也想與她多處處,故并未離去。兄妹倆在院中置了點心瓜果,沏了香茗,相對而坐。

雖是春末,夜裏多少有些涼,盛方脫下披風,替妹子穿上。

青莞眨了眨眼睛,問起了昔日他做殺手時的處境。

盛方也不瞞着,低沉的聲音在清幽的院裏響起,悅耳及了。

銀針,葉青,葉紫三人各搬了張小板凳,抱着雙腿聽得津津有味。

青莞脫着下巴,時而蹙眉,時而抿唇,時而嘆氣,時而盈汪,雙眼比那夜空中的星辰還明亮。

趙璟琰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素衣女子臨樹而坐,一雙黑眸幽深莫測,月光拂了她一身,嘴角的笑似渲染到了什麽,瞧着有幾分感傷。

順着她的黑眸望去,是那個讨厭的家夥。趙璟琰的心揪作一團,有股想要沖上前暴打男子的沖動。

不行了,忍不住了,不管這人是誰,不管他與盛家有什麽關系,都必須把人從顧六身邊弄開。再這樣下去,自己頭上的綠腦子能泛出光澤來。

盛方早就覺察到了有人,他眼角揚起,身子卻沒有動,而是轉過身,拂去了青莞發間的一片落葉,趁機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沉聲道:“壽王到。”

聽他這麽一說,青莞漫不經心的院門看了眼,腦中似有什麽閃過,眼珠輕輕一轉,她計上心來。

“胡勇,坐得久了,身子有些乏,陪我略走幾步吧。”

盛方一聽青莞這樣喚他,心中微驚,卻仍走到她身邊,将她輕輕扶起。

起身之時,身上的披風滑落下來,他彎腰拾起,一個細小的聲音鑽進耳中。

“陪我演一場男女之間的戲。”

盛方身子一顫,如常直起身,把披風覆在青莞的肩上,大手靈巧的打了個結,“青莞,我牽着你走吧。”

青莞展顏一笑,主動把手伸進了他的大掌之中,兩人緩緩而出。

女子嬌柔的身子依偎在男子的身邊,月影将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隐在暗處的某人,眼底火焰跳動,身子卻輕輕一點,躍上了大樹。

大樹上,阿離和蔣弘文相背而坐,突然多出一個人,原本狹小的空間更顯得擁擠。

若只是擁擠倒也罷了,偏偏這人渾身上下透着怒火,随時可能灼傷到他人。

兩人幽怨的對視眼,同時把目光移向了地面,豎起耳朵偷聽樹下人說話。

令人失望的是,這牽手而行的兩人,一言不發,慢慢的走遠了。對影成雙,兩人的背影透着一抹說不出的暧昧。

趙璟琰輕巧落地,眸底映着光芒,靜立片刻,他一個躍身,隐入月色中。

“王爺?”

阿離回頭,急道:“七爺,怎麽辦?”

蔣弘文眸心一動,“跟上!”

兩條黑影遁夜而去。

數丈之遠,盛方沉聲道:“妹妹這是做什麽?”

“哥哥,這世上,倘若你的未婚妻與別的男子親密,你當如何?”

“退婚。”

“倘若不能退婚呢?”

“找那男子算帳。”

“若身分相差甚遠,不能找那男子算帳呢?”

盛方沉默半晌,道:“那就只有遠遠的打發了。”

青莞長出一口氣。

趙璟琰,實在對不住了。哥哥的身份特殊,現在還不到攤牌的時候。我這樣與人親熱,你做為蔣七爺的兄弟,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吧。

月色斜照,梨花落了一地。

長影落在石徑後,朝身後的黑影點了點頭,走進了許久未曾入的陋室。

夜風微涼,趙璟瓊臨窗而入,背影堅毅如石,一襲袍子越發顯得空蕩。

聽得聲音,他回首,兄弟二人相望。

“這麽急過來,什麽事?”

趙璟琰開口,“确有一件要事。”

“說來。”

“兄長,事情是這樣的……”

趙璟瓊盤腿坐下,半盞茶後,他的臉上覆上霜雪,“絕死陣,非盛家人不得知。此人若沒有意外,當是盛清的私生子。”

趙璟琰驚道:“盛清果然有私生子,看來這一趟,老八來對了。”

趙璟瓊颔首,“許多年前,盛清從軍中歸來,到太子府飲酒,酒後失控,與我吐露過一兩句。六年前盛家因我被滅,我痛心萬分,不想再将盛家唯一的血脈置于世人之眼,因此,從未與人提及過。”

“怪不得,顧六這般對他,原來是麽一回事。”

趙璟瓊一聽這名字,漫不經心道:“那女子如何對他,細細說來。”

趙璟琰沉默片刻,娓娓道出,言語中微有酸意。

許久。

趙璟瓊唇邊噙起一笑,無雙風華染了自嘲,“老八,你到底不如她。”

“兄長?”趙璟琰微怔。

“能擺出絕死陣的人,功夫如何?”

“頂尖高手。”

“你不過在數丈外,顧青莞聽不見,那男子也會一無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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