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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回給朕個理由

第二百二十五回給朕個理由

“老爺……”

“父親……”

顧府大廳裏亂作一團。趙華陽和吳雁玲愣愣的對視一眼,臉上懼是不可思議。

然而,就在顧府所有人的心思,被六小姐的事情所吸引的時候。顧家大爺的外室柳姨娘,顧二爺的張姨娘一同飲下了一碗安胎藥。

半盞茶後,房裏的丫鬟突然聽到了兩聲響徹雲霄的慘叫。

午後,日高花影重。

李公公從內侍手裏接過湯罐,低聲道:“皇上,該用藥了。”

寶慶帝徐徐睜眼,淡淡道:“傳張雲龍來見朕。”

“皇上,先用了藥再……”

一道利光斜來,李公公趕緊閉嘴,将湯罐轉身交給一旁的內侍,親自傳旨去了。

不過片刻,張雲龍一身盔甲跪倒在地。

“如何?”寶慶帝只是簡單說出了兩個字。

張雲龍道:“回皇上,神機營動了。”

劍目一冷,皇帝輕輕嘆出一口氣。

無人知道,張雲龍不僅是三萬禁軍統領,手上還領着皇宮暗衛,是他最信任的人。

“皇上,該如何處置?”

皇帝目光拂過他的臉,答非所問道,“雲龍啊,當年錢宗芳端了一碗有毒的湯藥,要謀害朕;今日他的外孫女,卻把朕從鬼門關救回,這是老天安排好的嗎?”

張雲龍垂首,“皇上乃天子,自有神佛庇佑。”

寶慶帝臉上浮起陰霾,“貴為天子又如何,還不是有人想千方百計的加害朕。張統領。”

“末将在。”

“暗中一查到底。”

張雲龍正色道:“是,皇上。”

“順便再替我查查顧青莞的底細。”

“是,皇上。”

皇帝疲倦的擺擺手,道:“去吧!”

張雲龍恭身退出,離去的剎那,他忽然醒悟,皇上對神機營一事,只字未提。

就在這時,李公公捧着剛熱好的湯罐向他走來,兩人對望一眼,略欠了欠身,各自擦肩而過。

寶慶帝僅僅喝了兩口,便将藥推開了,目光灼灼看着李公公。

李公公覺得皇帝淩厲的目光,像一把刀,要劈開他的身體,剖出他的心膽看一看。

“皇上!”

寶慶帝淡淡一笑,“朕的後宮,一後一貴妃。一個盼着朕死,一個想趁機作亂,好……好的很啊!”

李公公只覺得兩腿一軟,不可抑的跪倒在地,低着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寶慶帝一言未發,只阖目養神,臉上說不出的疲倦。

皇帝,又被稱為寡人,所有人,都窺視他身下的這張龍椅,想取而代之。從前是太子,現在又是老二,老三……天家的親情,果然淡薄如雲煙啊……

李公公見皇帝久不出聲,以為他睡着了,正想退出。寶慶帝卻驟然睜眼。

“傳旨,命壽王入宮侍疾。”

李公公背頸一僵,“是,皇上!”

李公公走出寝殿,忽地瞥見中宮辇輿緩緩而來。

他忙迎上去,行禮恭敬道:“皇後娘娘。”

“皇上如何了?”秦皇後從辇輿上被人扶下來,微笑道。

李公公忙道:“回皇後,皇上剛剛用了藥,略略能說幾句話了。”

秦皇後心中一喜,道:“本宮去看看。”

李公公嗵聲跪下,道:“皇後如恕罪,皇上吩咐奴才,無召不得入內。

秦皇後臉色大變,沉默片刻,道:“貴妃呢?”

李公公低首道:“貴妃一樣如此。不過……”

“不過什麽?”秦皇後淡淡一笑,目光卻凜厲幾分。

李公公如芒刺在背,只能如實道:“不過,皇帝召壽王入宮侍疾。”

秦皇後身形一晃,邊上的宮女順勢扶住了她。

“皇後保重鳳體。”

秦皇後強笑,“快五月了,日頭越發的毒了,曬得本宮都有些頭暈。你好好侍候皇上。”

李公公順着話語道:“奴才恭送皇後娘娘。”

秦皇後儀态萬千的轉身,轉身的剎那,臉沉了下來。

“娘娘,連皇後都被攔在了外頭,咱們還是回吧!”宮牆的轉角處明春眼含憂色道。

殷貴妃咬了咬唇,眼中閃過一抹悔意,恍若未聞。

明春心中一嘆,娘娘特意盛裝打扮了一番,美得讓人不敢逼視,誰又知竟連聖顏也見不得。

殷貴妃扶過她的手,臉上有些忿色,“真真是一朝不慎,滿盤皆輸。怪本宮,太急了。”

“娘娘?”

“回去吧,明日傳八小姐來見本宮。”

“是,娘娘。”

殷貴妃似想到了什麽,“去打聽打聽,那個顧府六小姐這會在哪裏?”

顧青莞此時正跪在寝殿外,臉色平靜的對着李公公道:“請公公回禀皇上,青莞有事求見。”

李公公看了她一眼,道:“醫官稍等。”

片刻後,李公公複又出來,道:“醫官請跟老奴來。”

青莞入殿,跪倒在塌前,燭火照她的臉越發的白皙。

寶慶帝開口道:“顧女醫求見朕何事?”

青莞沒有開口,只是把目光落在四下垂首而立的宮人身上。

寶慶帝擡了擡眼,李公公會意,忙揮了揮手,片刻間,寝殿裏只剩三人。

青莞這才道:“回皇上,我有一事回禀。”

李公公小聲提點道:“顧女醫,與皇上說話,不可自稱為我。女醫一職,品階雖不高,卻是從六品,你應該自稱為臣。”

“不必了。”

寶慶帝嘆了口道:“她一個女的,便随意些吧。”

“回皇上,青莞有一事回禀。”

“說來。”

不稱我,不稱臣,以名自謙,聽着有一份親切感,寶慶帝臉色疲憊,卻眼睛亮了亮,是個聰明的孩子。

青莞正色道:“皇上,剛剛青莞并未說實話,皇上的身體有些不容樂觀。”

此言一出,寶慶帝勃然變色,眼睛瞪得大大。

青莞未有半分懼色,道:“皇上長期食素,又為國操勞,身子虧空很大,若平日不注重保養,再好的丹藥都不能令皇上您延年益壽,長生不老。皇上是不是最近覺得食欲不震,四肢乏力,尿頻尿短,閉怔神昏。”

寶慶帝陰郁的目光淡淡掃向她,沉默片刻方道:“女醫有何良方?”

青莞清了清嗓子,道:“青莞有一良方,願為皇上進獻。”

寶慶帝眉睫一動。

眼前的女子眼睛靈動,目露期盼,又是避過旁人私下來說,必是有所求啊。

“顧女醫,你可有所求。”

青莞心中一松。她故意在言語及神态中,露出一絲痕跡,好讓皇帝看到她眼中的渴求。

“青莞确有所求。”

“說來。”

她咬了咬唇瓣,拜伏在地上,一字一句道:“求皇上能讓青莞獨立門戶,脫離顧府。”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令李公公心頭一震,果然是無知者膽大,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簡直是大逆不道。

一個女子,想要嫁得高門,在夫家受人尊重,靠的是家事。顧府雖然比不上京中權貴,可好歹也是詩禮之族,她脫離了顧府,天地之大,何處容身?

目光向皇上斜去,入眼的是一張波瀾無痕的臉。

“給朕一個理由。”

青莞斟酌道:“皇上,青莞沒有任何理由,只求皇上成全?”

沒有何理由,卻要一心脫離顧府,寶慶帝目光揚起,朝李公公揮了揮手。

李公公深看青莞一臉,匆匆退出。

青莞不明就裏,拜伏在地不見皇帝叫起,心中忐忑不安,輾轉幾下後,她索性弓着身子閉目養神。

皇帝阖着眼睛,似乎已經睡着。偌大的一個寝殿裏,沒有一絲聲音。

約摸過了一個時辰,青莞陡然清楚,她聽到了腳步聲。

門被推開,腳步聲越來越近,李公公又匆匆進來,小跑到皇帝耳邊,好一陣耳語。

青莞離得近,略聽了片刻,心中湧上一抹驚心。僅僅是一個時辰,李公公便把她這些年在顧府的過往,查得一清二楚。

李公公言罷,将寶慶帝扶起。

“顧女醫平身。”

青莞裏艱難的直起身來,想站起來,卻因久跪的原因,渾身泛力。她趁機擡頭觀皇帝容色,辯不出是喜是怒。

“皇上,青莞還是跪着吧。”

寶慶帝凝視着她,神色微微有變,也不怪她想要獨立門戶,未曾想這人小小女子,竟然在顧府過的是這樣的生活。

青莞決定破釜沉舟,“皇上,容青莞鬥膽,皇上若不答應,青莞絕不入宮為醫,寧肯服毒而亡。”

“放肆,顧女醫不可胡言亂語。”李公公呵斥道。

青莞一驚,眼中水瑩似要溢出,卻遲遲不見落下,她死死的咬住了唇,慢慢垂下了臉。

鋒利的眼神睨向李公公,李公公一驚,低聲道:“皇上。”

寶慶帝沉聲道:“顧女醫為何不在朕在前哭訴?”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養育之恩,受之顧府;青莞不敢訴,不能訴,只求皇上恩準。”

不出惡言,不計前恨,倒是個恩怨分明的女子。寶慶帝深深一嘆,“你可知獨立門戶的艱難?”

“青莞知曉,卻無怨無悔,求皇上成全。”

神機營。

楊銳率五百親衛,立于營帳前,心急如焚。

蘇統領自回營後,就把不曾露面,将自己困于帳內,滴水不進,連他都不得入內。

一士兵匆匆走到他身邊,急急的叫了聲,“副統領。”

楊銳轉身,“怎麽樣,京城有什麽消息?”

士兵湊近了低語。

楊銳身子一顫,眉峰緊皺,思了須臾後,沖進了帳內。

蘇子語聽到動靜,回首見是楊銳,臉色有些發沉。

楊銳視而不見,急促道:“京城傳來些消息,我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蘇子語目光微震,“說吧。”

“蘇統領,把皇上的病治好的人是……”

“是誰?”

楊銳頓了一下,繼續道,“是顧府六小姐,顧青莞。”

蘇子語眸心驟縮,眼中盡是詫異。

“不光如此,她還被皇帝受封女醫官,自立門戶,脫離顧府。”

“什麽?”

蘇子語連連後退數步,心中的震驚不足以用言語行容。這……怎麽可能?

“此事,是蔣府老太君牽線。”

蘇子語一屁股跌坐于椅中,犀利的冷意略微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

這個顧青莞……

她到底是誰?

顧府內宅。

顧總管提着衣角,火急火燎的跑進壽安堂。

“老爺,太太,宮中又有旨意到。”

一天之內,連降兩道聖旨,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快,快……”

顧硯啓蒼白着一張臉,掙紮着從床爬起來,顧二爺忙把人扶住了,“快,給老爺更衣。”

須臾後,內侍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今顧府六女青莞,自請獨立門戶,脫離顧府,朕念其幼年凄苦,特允之。顧府将其母嫁妝歸還,從族譜中去名,欽此!”

“孽畜!”

顧硯啓眼前一黑,又一次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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