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回皇上的臉腫
第二百三十三回皇上的臉腫
顧青莞恍然大悟。
高家只忠于皇帝,并非瑞王的人,這對于處于下風的賢王來說,已是最好不過的人選了。
而且,這幾個月來,這厮與高小峰走得很近,兩人吃喝玩樂,稱兄道弟,關系看着非同一般。
這個投名狀遞過去,賢王誤以為神機營仍在他手中,而在瑞王看來,皇帝把神機營牢牢抓到了自己的手裏。
神來之筆。
顧青莞眉頭皺了皺,問:“當初,你刻意接近高小鋒,早已料定有今日之用?”
“非也!”
趙璟琰湊近了,嘴角浮上一抹笑:“跟莞莞你學的,順勢而為,随機而動。”
一聲莞莞令青莞诽紅了臉色。
朋友妻,不可谑,這厮忒不要臉,竟然敢調戲她,簡單是登徒子!
青莞正要出言呵斥,只覺得眼前一閃,那人已掀簾而出,留下一長串無恥的笑聲。
青莞忍着殺人的沖動,磨了磨後糟牙,許久從嘴裏憋出兩個字:“混蛋!”
晨時的一場急雨,刷洗青石路面。
待路面收幹時,馬車車停在了太醫院門口。門口兩只石獅子威猛如初,表情刻得有些猙獰。
青莞由銀針扶下,如往常般先看了看高懸的牌匾,方才入了正門,這條通往太醫院的路,她已走了有三月,并無多少景致可看。
少傾,青莞已坐在了自己的辦公的房間裏。
說是房間,實則是一個小院子,院中甚至有幾根修竹,夏日裏瞧着,說不出的清涼。
因太醫院都是男人,皇帝為照顧她是個未出閣的女子,特意命院首張華在太醫院尋一處安靜的院子,所以這個院子了除了她和銀針外,別無他人。
剛開始,青莞每日所做的事情,不過是喝茶,看醫書。
太醫院是個講究實力的地方,一個初出茅廬的黃毛丫頭,乳臭未幹,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救了皇帝一命,便破格做了女醫,誰見了鼻子裏不呼出幾口冷氣。
青莞也不理會別人異樣的目光。太醫院藏書頗豐,天下所有醫書收于此,她正好可以一一閱覽,只有理論與實踐結合了,方能有所長進。
因此,青莞頭一個月,日子過得極為悠閑。皇帝似乎已經忘了這個他親召入宮的女醫。一應請脈問診,仍召院首張華。
一月剛滿,皇帝便一旨令下,命她侍疾。她拿出早已備下的藥方,命李公公親自帶人煎煮,然後給皇帝浸泡藥浴。
無人知道,其實皇帝浸泡她配置的藥浴已有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之所以不叫她侍疾,是因為皇帝在看藥效。
那一日,她跪在地上扶脈,片刻後擡頭只道了一句話:“恭喜皇上,毒除一分,延年三月。若女醫不曾猜錯的話,皇上這幾日下腳應多了幾分力道。”
寶慶帝看着她沉吟良久,從此後,每半月,召她侍疾一回。
聖旨一下,太醫院上上下下看她的目光,當即不同。她這處小小的院子變得門庭若鬧。
青莞一改往日冷清的模樣,來者不拒,頗為伶俐的與太醫院的人打成一片。
她年歲月小,長得好,嘴又甜,雖有皇寵在身,卻半分架子也沒有,更難得的一點是,所學醫術并不私藏,故衆人都喜歡與她搭讪幾句,或聊些閑話,或切磋醫術。
一盞熱茶放在茶前,打斷了青莞的思緒。
“小姐,剛沏的碧螺春,您嘗嘗。”
盛方一走,青莞便把往日所喝的茶統統換了碧螺春,不為別的,只期望這一口香茗,能讓她思兄之心,得以緩解。
青莞剛端起茶盅,院裏便起了腳步聲。
“顧女醫,開晨會了。”
來人是劉兆玉,二十二歲,太醫院最年輕的禦醫,河南開封人士,家中世代為醫,最擅診脈,為人風趣豪爽,三月來與青莞相交甚秘。
青莞放下茶盅,笑道:“又讓劉太醫跑一趟,請!”
劉兆玉哈哈一笑,渾不在意道:“速來。”
須臾,青莞已靜立于正堂之上。
大周朝的太醫院,下設兩大機構,禦藥局和禦藥房。禦藥局重在看病開方子,禦藥房重在配藥熬藥。
除了院首張華外,還有左、右院判各一人。禦醫十五人,吏目二十人,醫士三十人,食糧醫生,切造醫生各三十人。
今日晨會,有資格入這大堂上的,僅十八人,青莞隸屬編外。
她花了近兩個月的時間,才将太醫院上上下下的人脈摸了清楚。院首張華是皇後的人;左院判唐寒、右院判黃忠則是貴妃的人。
其它禦醫十五人,各有忠心的主子。
有道是後宮聯着朝堂,太醫院連着後宮,。
禦醫,除了為皇帝看病外,還肩負着為後宮嫔妃請醫問藥的使命,因此他們與宮中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順理成章的,與官宦權臣也有着密不可分的關系。
正所謂一榮懼榮,一損懼損,宮後是女人的修羅場,嫔妃們為防着別人加害,從不會起用不相熟的禦醫看病。
因此,小小的太醫院,便成了後宮的縮影。誰仗了哪個娘娘的勢升遷,誰又受哪個娘娘牽連,盡可一目了然。
只是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不過你方唱罷我登場罷了。
若看不透,便像院首張華那般,持寵而驕;也有那看透的,如濮磊老太醫那般,縮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兒,誰也不得罪,八面玲珑。
青莞并不急。要查清當年之事,并非一朝一夕所成,這大堂裏的每一個人,都曾經歷過六年前的血雨腥風,所以每個人都可能是陷害祖父的兇手。
祖父曾在這裏打拼了幾十年,她相信雁過留痕,這裏多少會留下他的一些蛛絲馬跡。
“顧女醫心神不寧,在思量什麽?”聲音很不友善,帶着嘲諷。
青莞起身,看向張華,淡淡道:“前兒為皇上請脈時,見他的臉有些腫,我在想這腫的病因。”
此言一出,衆人靜默。這個顧青莞因為皇帝的一個小小臉腫,冥思苦想,委實敬業啊。
張華被噎,陰yin道:“你雖然醫術了得,到底年輕,見少識少,皇上乃天子之軀體,他的病症顧女醫需及時向我彙報,太醫院商量着用藥,而不是獨斷獨行。”
話說得極不客氣,若是以往,青莞必淺笑不語,然今日不同,三月的試探,已知水深水淺,她要做的,便是揪出那只隐在暗處黑手。
“院首大人此言差矣。皇上特意交待過,他的病症絕不可往洩露,免得讓有心人窺了去。”
大庭廣衆之下,頂撞院首,張華心中大恨,臉上卻道:“既如此,顧女醫就不該把皇上的臉腫一事,說于大庭廣衆之下。”
青莞不以為然道:“院首大人此言又差矣。浮腫之症,病因太多。然皇上的臉腫,卻是因夜裏喝多了茶水,并非病因。故青莞可正大光明說出。”
張華又一噎,怒氣漸升:“既非病因,那你還思慮什麽?”
“院首大人這話……真真是……唉,皇帝乃一代明君,腫着臉去上朝,有損威儀,青莞是在思慮去腫的良方,難道這也有錯?”
“你……”張華拍案而起。
左院判唐寒撫着稀疏的幾根胡子,看了看眼前的風向,突然出聲道:“張大人何須動怒,小顧将皇上的安康時時銘記在心,正是為醫者的本份。”
“說得好!”
右院判黃忠趁機落井下石,“侍君者,需心存君。張大人,我們統統不如啊!”
左、右院判這麽一幫腔,張華啞口無言。
青莞卻不想放過,淡笑道:“張大人今日的臉,也略有浮腫,可需青莞替大人診上一診?”
這話一出,衆太醫的眼睛唰唰看向張華。只見他臉龐微腫,油光可鑒,鼻頭泛着不自然的紅光,一雙凸眼,眼圈發黑,雙目暈垂。
衆目睽睽之下,被人揭了老底,張華惱羞成怒,正欲呵斥,卻聽外間有人來報。
“皇後請張大人,顧女醫請脈。”
皇後有請,張華有與容焉,趾高氣昂的對着青莞道:“皇後鳳體欠安,顧女醫與我走趟吧。”
青莞卻不緊不慢的放下茶盅,推辭道:“張院首先行一步,容我回院整整儀容再去。”
“大膽!”
張華冷笑,“皇後千金之體,豈能等你一個小小的女醫,還不速速跟着來。”
青莞沒有回答,只是把茶盅又端了起來,氣定神閑的喝了一口。
她替皇帝請脈,身後又有蔣家,別說皇宮嫔妃們,就連皇後,貴妃見了,也要客氣的道一聲“女醫,辛苦”。
張華見她如此行事,氣得臉都綠了。
這個顧青莞,仗着給治好了皇帝的病,便不把他這個院首放在眼裏,可惡之極。誰不知這太醫院,是他張華的天下,早晚一天……
劉兆玉怕顧青莞把張華得罪透了,忙打圓場道:“顧女醫,皇後娘娘主六宮事宜,片刻都耽誤不得,你還是快快随張大人來吧。”